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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仇人之子()
俞夏莫名的心慌了起来,有些事情不愿推敲,也不敢推断,只是事到如今,若还是不问个清楚,他又怎能安心。
俞夏试探地问道:“二哥可听过一个童谣,前几年铭阳可流行的紧。我只记得其中的几句,我唱给你听。‘南常乐,舞美人,药美人,倾国倾城笑美人。北常舞,八能文,九能武,十岁上山打老虎’。那个‘八能文,九能武,十岁上山打老虎’说的就是二哥你吧?”
俞夏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潘清霂,他多希望所有的一切只是自己多了心。
潘清霂却刷地一下红透了脸,吱吱唔唔道:“那些都是别人瞎说的。”
俞夏的心犹如遇上了狂风暴雨的轻舟,一下子被拍到了水底。心惊,失望,痛恨还有伤心齐齐席卷而来。怎么可以是你呢?老天还真是长了眼,原来仇人就在眼前。俞夏笑着想道。
“哦?阿夏是如何听来这童谣的?”一旁的全不知眯着眼睛问道。
俞夏仍然在笑,“全师傅莫忘了,俞夏也算得上是半个铭阳人呢!”
全不知哈哈大笑道:“全某果然没有看错,阿夏当真是个妙人,眼光不错。”
俞夏还在笑,一语双关道:“师傅也当真是个妙人啊!”
文之墨趁着这几人说话之时,早已将‘铁蹄’和‘白丑’交给了小厮,不耐烦地道:“行了,咱们别像桩子一样在外面杵着了,有什么话进屋说行吗?我都快饿死了。”
俞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踏进潘家大门的,浑浑噩噩,仿佛脑袋不是自己的,连脚也成了别人的。
潘清霂和文之墨一人扯了他一只胳膊,拉着他四处转悠。据潘清霂说这是潘家的别院,他爹爹说在朝为官,最惹人厌的就是有事没事上门巴结的人,所以便置了这处院子,北舞街的宅子倒成了摆设。俞夏心想:这不就正应了那句狡兔三窟吗?
不过不得不说,潘家的这处院子布置的还是很别致的。孝经云: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满而不溢,所以常守富也。‘盈不可久’,凡是太过兴旺的,就意味着要走下坡路,免不了衰败的结局。是以南晋造屋多以九半为数,潘家也落了俗,全宅共有九十九间半屋。整个房子坐南朝北,负阴抱阳,依次是门厅,轿厅,大厅,后厅和后堂六进,第四,五,六三进均为木质阁楼。每进之间以高高的石彻墙隔成院落,形成了五十四个大大小小的天井。
潘家人便在这些形状各一的天井内点缀着不同的风景,有惟妙惟肖的巫峰假山,有艳丽多姿的各类花圃。整座房子的最东面,也是阳光最为充足的地方,还建有一座花园。花园中央镶嵌着一个不大的人工湖,湖水是由南从铭阳的护城河引进来的,湖名曰初雨,湖上建有一座八角凉亭。
现在的俞夏就和潘清霂、文之墨一同站在这初雨亭内。
第46章 相爷设宴()
寒冷的北风伴着湿气,拍打在俞夏的脸上,停留在他的心里。俞夏很冷,而且越来越冷,越看越冷,眼前的景致越是美上一分,他的心就更加的寒上十分,这种冷即是发自体肤,又是发自内心。
我的家相比这里还要华丽上数倍,却生生被这间屋子的主人毁掉了,我要如何才能以牙还牙去毁掉它?此时的俞夏满脑子充斥着这样的念头,搅得他一刻也不得安宁。
潘清霂只当他是紧张,调笑道:“阿夏,莫说是宰相了,就算是皇帝也就只有两只眼睛一张嘴巴,和常人无异的。”
潘清霂笑,俞夏却笑不出来,尤其是对着他。对着如此熟悉的脸,想要假装也装不出来,他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应付了事。
这时,一个小厮匆匆从廊桥那头往亭子这边来,这小厮身穿本色麻料,下长至膝盖,衣袖窄小的袍服,远远的就对着潘清霂行了一礼,毕恭毕敬地道:“世子,相爷已然回府,现在大厅摆好家宴,请世子、文公子、余公子即刻前去。”
这世上的事,总是太过突然,难以预料。当初阿姐送自己去书院的时候,何曾想过自己会结实仇家的儿子,又阴差阳错与其结为兄弟,而现在我还成为了仇人的座上宾,究竟我要拿什么样的面孔去对待他们?俞夏随在潘清霂的身后,直直地盯着他的后脑勺发傻。
“爹,这是我结义兄弟俞夏。”
“阿夏,这就是我爹。”
俞夏陡然间回了神,竟发现自己已身在大厅内,眼前的男人,约莫有四十多岁,看上去要比全不知长上几岁,体形微胖,略显发福,青丝中夹杂了些许灰白,双目却炯炯有神,干净利落的轻便袍服颇显儒雅风范,此人正是潘泷之。就是这样一个面无须发,看上去和善可亲的男人,毁灭了我的家园。俞夏忍不住看的呆住了。
潘清霂见俞夏不语,生怕他是吓呆了,提醒道:“阿夏,这是我爹。”
俞夏直着眼睛,渐渐地现出了微笑,然后低头行礼道:“相爷,有礼了。”
潘泷之与身旁的全不知相视一笑,而后赞许地看着俞夏,道:“孩子,不用多礼。老夫上朝了才是宰相,在家的时候只是个一只脚迈入棺材里的糟老头子。你啊,就随阿墨叫我伯父吧!”
俞夏正犹豫着这‘伯父’两字到底要不要叫出口时,立在潘泷之另一旁的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开口说道:“姑父说笑了,姑父正值壮年,又官拜一品,怎么会是糟老头子呢?”
潘泷之听他搭腔,脸色不自然的变了变,对着俞夏和蔼道:“来吧,孩子们入席吧,都是自家人,无需客气。”
潘泷之首先落座,坐在了大厅的主位之上,那华服公子和全不知,则分别在他的左右落座,接下来依次是俞夏、文之墨,潘清霂,而那个虎头胖小子和照顾他的侍女则正对着潘清霂。
第47章 悬尸于菜市()
俞夏的面前盘盘碗碗的摆了有五、六样,肉菜皆有,还配有一小壶甘醇的米酒。不可谓色香味俱全,俞夏却无法下咽。
这宴席的气氛也稍显诡异,除了那个胖小子青儿不时发出的呀呀声,和偶尔的筷子碰击碗碟的声响以外,再无其他。虽说食不能语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可这毕竟算是小型的家宴,父子许久未见,还有客人在场,却丝毫不见热络的气氛。
终于有人打破了寂静,那华服公子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笑道:“表弟,半年未见,长大了许多,再过个几年不知铭阳要有多少姑娘伤心掉泪了。”
这时,潘清霂也放下了筷子,脸上却稍显不耐烦,“我又不是表哥,怎会惹得好端端的姑娘伤心落泪。”
华服公子面上多少有些不快,干笑了两声,道:“表弟,这位小兄弟是你的结义兄弟,为何不给表哥引见引见。”
他的话虽是说给潘清霂听的,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俞夏,接着问道:“不知他的父亲是哪位大人啊?”
不等潘清霂回答,俞夏头也不抬,淡淡道:“无父无母。”
华服公子一听,当场变了脸色,显然对俞夏已无半分兴趣,扭了脸独自小酌。
俞夏不以为然,潘清霂却恼了脸,用不大的声音冷冷道:“阿夏,莫介怀,我们家向来没有趋炎附势的小人。”
那华服公子立马丢了酒杯,道:“哼,表弟的意思是说我李冒是个小人喽!哼哼,别说我没告诉你,就是我这个小人,刚刚给你爹爹解除了一个心腹大患。”
此时的俞夏总算是知晓了这讨人厌的名号了。
只见那李冒摇头晃脑,得意洋洋地小声道:“知道楚家的那个舞美人吗?就是那个楚心爱,千转万转居然转到了我的手里,不知好歹的贱人居然还要杀我哦,当然还想杀你爹爹。好在我当机立断,发现以后立马宰了她,现如今那个贱人已被我悬尸于菜市,以儆效尤。若不是我,楚家之人不死绝,总归是你爹爹的隐患。”
俞夏手中竹筷早已惊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李冒,他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李冒所言。
就在这时,李冒又斜瞄了一眼俞夏,用比刚才还低的声音说道:“知道吗?昔日的宰相之女,临死之前已沦为娼妓。你们别不信啊,你们知道那楚心爱是怎么转到我的手上的吗?是前些日子,向来与我交好的户曹掾史林羽文见她舞艺超群,便将她从妓院里赎了回来,送到了我的府上。所以趋炎附势有什么错,莫说是我了,表弟你的这位好兄弟若不是为了巴高望上,又怎会与你结交。不是表哥说你,是你太天真了。”
俞夏的脸色早已发白,根本就听不清他后面的话,满脑子都是“楚心爱已死”“沦为娼妓”“悬尸于菜市”,这些字眼像蚂蚁一样钻进了他的脑子,爬进了他的心里,想抖也抖不掉。
第48章 送他锦绣前程()
潘清霂哪里可以忍受李冒如此说俞夏,腾一下就站了起来,吼道:“你以为别人和你一样是个奸诈小人吗?”
本来打算充耳不闻的潘泷之一看事态,不再装聋作哑了,放下了竹筷,假意喝斥道:“清霂,放肆。”
俞夏木讷地站了起来,一言不发,懵懵懂懂地走出了门,疯子一样拔腿就跑。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俞夏本着最后一点臆念,奔出了潘家的大门。
俞夏才将跑出了门,文之墨便紧跟着追了出去。
李冒仍然乐不可支地饮着小酒,置身事外,仿佛一切皆与他无关。
潘清霂气红了眼,冷哼一声说道:“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你是我表哥也好,不是我表哥也罢。你若去和阿夏道谦,我便当作此事从没有发生过。你若不肯,也行,我虽不能阻你进我潘家大门,但是以后我不认识你。还有,不用你杞人忧天的担心别人是否在利用我。告诉你,我不在乎,只要阿夏愿意,我大可不惜一切,送他锦绣前程。”
此话一出,不光是李冒,在场的所有人,除了那个不知忧愁的胖小子青儿以处,全都怔蒙当场。
怔蒙的理由却各自不一,李冒蒙的是压根儿没想到潘清霂会这么不顾及他的脸面,让他下不了台。李冒果然是李冒,一时半刻便在心中衡量了一番。做个奸诈小人首先要具备的就是肚量,撇去亲戚关系不说,怎能为了一个毛头小子冲动的话语,就和宰相闹情续呢!你是宰相的儿子,可必竟不是宰相呀。
是以他装作没有听见,看也不看潘清霂一眼,继续品酒。这酒又酸又苦,已不复先前的甘醇滋味。
而潘泷之惊讶的是,自己的儿子一向内敛谦逊,从不肯仰仗自己的身份去压人,更不曾说过如此狂妄的话。
连去书院读书,也不肯叫人知道自己的爹爹是谁的他,奇怪的是,却在前些日子破了例。
那日,暖阳县令托人来表功,说是帮宰相之子摆平了一桩杀人案。自己原本不信,派人查访后得知亦是为了这个叫做俞夏的孩子。
难道儿子真的转了性子,开始热衷于权势了吗?不知这是好还是坏?
全不知是这三人中最熟悉俞夏的,他心里存的又是另外一番念头。
俞夏是挺讨人喜欢的,可他这徒弟清冷惯了,就是对着文之墨也没有如此“热情表白”过。真是孩子太“冷”了担心,孩子太“热”了照样担心。
潘清霂看着三人不一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