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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头再看大皇子和玉瑶公主,谢宁招手让他们到跟前,轻声问:“应汿今儿头一天进学念书,累不累?”
念书是一件再劳神不过的事情,大皇子身子自来比别人弱,不要说让他忘书,就是让他在那儿坐一两个时辰不动弹都是一件十分为难的事情。
可大皇子看起来精神还好,神态也没有露出萎靡疲惫之态。
“师傅讲的很好,同窗也都很和气。因为我才去,师傅考了我几个字,单给我讲了一段书,让我回来自己再用用功。”
谢宁笑着点头:“这就好。”
大皇子犹豫了下,轻声说:“娘娘,我想我还是不要伴读的好。”
谢宁一怔:“怎么了?难道他们两个人做了什么不得体的事情?”
应该不会啊,乔书英是个多么沉稳的孩子,程荣锦可是过五关斩六将得到的伴读机会,他们俩都不会做出什么有失体统的事情的。
“不是的,娘娘别误会。”大皇子认真的解释:“旁人都能上足一整天课,我却不能够,他们两人被我带累的也比旁人少学了许多东西,这样不好,白白耽误了他们。”
听他这样一说谢宁顿时释然了。
原来是因这个,以大皇子的性格,这件事情他迟早会察觉,而且一定会为此感到不安的。
“这件事,应汿回头同皇上说一说吧。”
大皇子也知道这件事不是贵妃娘娘做主的,就点了点头。
其实谢宁是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大皇子认为做自己的伴读是耽误了乔、程二人,但事实上正好相反。至于他们会不会少学东西,那就更不必大皇子来操心了,不管是明微公主府上还是卫国公主府上,对孩子的课业都不会松懈,他们自有自家请的先生盯着管着,用不着大皇子替他们担这个心。
他们做伴读要得到的也并非只是宫学里的学识教导而已。
这中间的奥妙,乔书英和程锦荣两人都明白,但大皇子自己不明白,他的心地干净纯善,还不懂得这些更复杂的事。
谢宁实在不知道怎么把这话说的既清楚又委婉,万一说的不好,大皇子心里岂不更难受?所以这个难题还是交给皇上去解决吧。
同大皇子说过话,谢宁转头看玉瑶公主。
多半也知道自己今天是任性妄为了,玉瑶公主两手背在身后,垂着头勾着脚尖,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
一百七十八 争宠
三个孩子,最让人揪心的就是这一个。
大皇子很懂事,平时也就是让人担心他有点太懂事了。二皇子呢,牙都没长出来呢,要是太闹腾了抓过来朝着屁股啪啪两下,也能乖一会儿。
就是玉瑶公主不好办。说什么她都不吱声,看样子老老实实,可谁也不知道她下一回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大皇子在一旁替她解释:“娘娘,妹妹也知道今天任性了,保证下回不这样了。”
他碰碰玉瑶公主的手,后者就跟着点点头。
谢宁连说都不想说了,直接摆摆手。
跟她说什么呢?简直老鼠拉龟没处下嘴,再说了,这孩子确实象有个大壳子套在外头一样,想听的话她就能听到,不想听的说一百遍人家充耳不闻。
玉瑶公主看看大皇子,又看看谢宁,自己慢慢挪到谢宁跟前,抓着她一只袖子。
这对玉瑶公主来说就是很了不得的示好和撒娇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也知道今天找的麻烦不小,还踮起脚,小脸儿在谢宁的脸上蹭了蹭。
她身上带着糕点和牛乳甜甜的的香气,这一下就把谢宁的心给蹭软了。
大皇子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眼神里带着羡慕。
谢宁也没忽略了他:“方尚宫给你熬了汤,回头记得喝。书房那里,你回来跟皇上说说,看是三日歇一回,还是隔日歇一回。”
上书房一个月只有三天歇假,到了他这儿可好,谢娘娘恨不得他一个月只上三天的学,大皇子一面为有人体贴自己心里偷偷快活,一面又有些哭笑不得。
隔一日去一回,哪是正经做学问的样子?当然,他不用象旁人那样得苦学文武艺,给自己挣一份儿前程。可他也想好好的念书,读书可以开拓眼界,可以明事理,他也希望有一天父皇、谢娘娘能够以他为荣。
去长宁殿的人也回来了,并没有见着皇上,但白公公说了,请娘娘放心,这事儿他必定详详尽尽跟皇上解释。
后半晌孟全福过来传话,说皇上先去谨妃处一趟。
封妃之后慎妃没有迁宫,谨妃打算迁到寿康宫居住。这是她特意向皇上求来的,应该是寿康二字贴合她的心意,皇上很痛快的答应了她,只是寿康宫许久没住人了,收拾修缮怎么也得用掉两个月的功夫,所谨妃母女还在原来的住处。
谢宁想了想,皇上一准儿还是要来永安宫,只是不确定他在哪儿用晚膳。
谢宁还是让膳房按皇上要来用膳预备着。胡荣去膳房的时候,膳房里外忙的热火朝天。
胡荣离的远远的还没进门儿时就有人眼尖瞧见他了,高声喊着“胡公公”朝他迎上来,那架势活象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
胡荣见惯了这种场面,对别人的争相讨好早就习以为常了,可还是客客气气的。主子晋位成了贵妃,按说他该在宫里横着走了吧?正好倒过来,他比以前架子放的更低了,笑着说:“夏哥哥好,我就是过来瞅一瞅,您要忙就只管忙,不用招呼我。”
“哎哟,你来了我还忙什么啊?来来来坐坐,贵妃娘娘晚上想用点儿什么啊?”
永安宫的膳食向来是膳房的总管太监夏孝炳最上心的事儿。一位娘娘,三位小主子,更不要说皇上一个月里得有十几二十天都在永安宫用早膳晚膳,哪一顿都得精心伺候。
胡荣按着谢宁平素的口味点了几个菜,剩下的让膳房捡时鲜拿手的做。大皇子口味素淡,但又要保证吃得补养。这难不倒膳房的人,整只母鸡吊的汤也能给撇得半点油腥都不见,鸡茸鱼肉跟豆腐打在一起蒸熟,这样吃起来一点儿都不油腻。玉瑶公主爱吃个甜脆的,这些膳房都知道。皇上的口味膳房一般拿捏不准,皇上自己用膳的时候,就是那种一道菜动一筷子的作派,全然看不出喜好。但是在永安宫的时候,皇上胃口都好得很,基本是贵妃娘娘预备什么,皇上都照单全收。
夏孝炳一边应着,叫了徒弟进来吩咐过让他去备膳,亲手端了一碗茶给胡荣,示意他往窗外头看。隔着窗缝胡荣看见了一个穿禇袍的中年太监。
“胡兄弟慢坐,我去去就来。”
胡荣欠欠身说:“夏哥哥只管去,我正好坐儿这歇会儿脚。”
后来的这个太监是谨妃跟前的张钰中,也算得上宫监中的新贵了。谨妃一朝上位,身边的人自然跟前水涨船高。张钰中以前对谁都点头哈腰的,现在却象换了一个人似的,挺肚凹腰,旁人招呼的稍慢一慢都觉得人家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这会儿过来当然不会有别的事儿。胡荣看着夏太监出去招呼他,张钰中指手划脚,吩咐了一通走了,夏太监才又进屋来。
“你猜他来说什么?”
胡荣一笑:“他是不是让膳房把皇上的晚膳也预备出来?”
夏太监一拍大腿:“兄弟你这人透实啊。这说的可不就是么?拽得跟个大爷似的,张口就是不能怠慢皇上,闭口说捡最最上等的菜料预备上,皇上爱用的一样儿也别少,我还想谁来告诉我皇上爱用什么呢。”
皇上只有一个,可是贵妃和谨妃都来吩咐备膳了,夏太监心里难免犯嘀咕。
永安宫这边好说,贵妃娘娘可不含糊,直接就说了几样菜名。谨妃那里却狮子大开口,这种交待含糊不清,最是让人头疼。
“那夏哥哥就辛苦点儿,多备些,宁可用不上,也不能落不是啊。”
这道理夏太监当然不用他来教。可皇上今晚到底在哪一处用膳呢?
白天谨妃找太医都找到永安宫门前去了,难道太医院里就没有旁的精擅小儿病科的太医了?就非去寻李署令不可?
更不要说玉玢公主只是被汤呛了一口而已,至于使唤李署令特意去看诊吗?
说白了,不过是抖威风,跟贵妃别苗头罢了。贵妃那里李署令隔天就去一回,满宫里头再没有旁人有这个面子。谨妃多半是自忖自己也封了妃,又养着玉玢公主,这风头不能让贵妃一人全占了。
至于慎妃呢,一向确实是老实做人从不张扬的。既无宠又没有儿女,在宫里熬油一样熬了这些年,终于熬成了妃子,她也没有可张扬的本钱啊。
胡荣嘴上说的大方,其实对谨妃一百个看不上。谁不知道谨妃这几年也根本没有被皇上召幸过?要不是有个玉玢公主,皇上能不能记得她是谁还不好说呢。今天她这么张致,吵着嚷着请太医,说是担心女儿,不如说是为了把事情吵大了,好引着皇上过去。
皇上要是今晚上当真在谨妃那儿用了晚膳,明天她的气焰更加高涨,想到永安宫试着捋虎须人也不会只有谨妃一个了。
可自家主子有时候确实太老实了,今天永安宫出的事儿也不少啊。大皇子头一天入学,玉瑶公主闹脾气,哪一样不比玉玢公主呛着要紧多了?主子不用多做别的,只要差个人跟皇上轻描淡写的禀报一声,难道皇上还能不关心?就算要去看玉玢公主,也一定会早些回永安宫来的。
方尚宫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在琢磨什么。
“你不用替主子操这个心。主子这会儿什么身份?巴巴的和谨妃争一时长短只会让人看笑话,今天不定多少人扒着门缝在偷瞄着咱们呢。”“可皇上说不定就会陪玉玢公主用晚膳的……”毕竟玉玢公主今天才呛着一回。
方尚宫觉得胡荣机灵是够机灵了,但是因为年纪小小就净身入宫,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并不太懂。就算皇上会在谨妃处用晚膳又怎么样?饮食男女,人之大欲。饮食在哪里无所谓,男女却是要分人的。
谨妃是留不住皇上的。
谢宁这里等到时辰差不多,就没再等下去,她先陪着孩子们用晚膳。不知道是不是念书着实是件劳心费力的事情,谢宁感觉到大皇子今天用膳显得比平时要快了一点,吃的也稍微多了那么一点。
虽然变化很轻微,但确实是有长进。
谢宁连忙嘱咐他,用过晚膳别再看书了,就算要看,在院子里走一走散一散之后再看不迟。
“多看书伤神的,再说晚上要是睡不足,白天哪里有精神听先生讲课了?”
大皇子都一一应下了。
谢宁喂二皇子吃小半碗蛋羹,自己这才动筷子。
这边都要吃完了,方尚宫从外头进来,快步走到谢宁身旁,低声说:“主子,谨妃那边出事了。”
谢宁的筷子碰着盘子的边沿,发出叮的一声响。
“怎么回事?”
“说是公主又呛着了,这回比早上呛的厉害的多,春华轩那边都乱了营了。”
怎么一天里两次呛到?上午才呛着一回,听说谨妃还把出了差错的宫女打的半死直接让人拖走了。晚上按说怎么也不该犯的上午一样的错儿了,更何况还是当着皇上的面。难道春华轩伺候的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