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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到一身素衣的吴嬷嬷站在不远处,灰白的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沟壑满满,仿佛苍老了许多。
云锦诗微微一怔,走上前去俯身行礼。
吴嬷嬷也不客气,声音如雪般寒冷:“我们走走?”
云锦诗没有说话,缓缓跟着,和她并肩而行。
吴嬷嬷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道:“老身为什么来找你,想必你也明白。”
云锦诗怔了怔,微微点头。
“老身看着爷长大,他从小受的苦我也都看在眼里,十岁那年,他为了练骑射,从马上摔下来,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伤还未好就想继续练,若不是老身拦着,慧妃娘娘劝着,只怕早留下病根了。”
“嬷嬷有什么话不妨直说,锦儿自是懂的。”
“我念你也是个通透的人儿,所以才会静下心来和你讲道理,想必我要说的你也是明白的。你想要生孩子我不管,但是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你要想清楚孩子生下来以后会是个什么下场。”吴嬷嬷的脸异常阴沉,一如今年冬天的天空一般灰暗。
云锦诗的头微低着,没有说话。
吴嬷嬷继续说道:“爷注定了是个做大事的人,当年先帝爷驾崩的时候,若不是因为爷正在边境的战场上赶不回来,又怎会让他们那一伙儿得了先机。所以,这几年他更加的努力,孝慈皇后薨逝前将爷托付给老身,老身是断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爷这么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的。”
是啊,他终是有属于他的事业,虽说禁足这一段特殊的日子里他们可以日日相守,但是总有一天他是要成就一番大事的。而她,也只不过是贪恋这一份来之不易的温暖罢了,他们的心是不会向彼此敞开的。许默说的对,她不属于这里,她也有未完成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大仇未报,她怎么能如此倦怠呢?更何况,听许默说,他很快就要查出当年是谁害的她家破人亡了。
第八十七章 漫漫寒冬(下)
云锦诗默默的点了点头,“嬷嬷请放心,锦儿自是识得大体的,孰轻孰重锦儿心中有数,是绝不会影响了王爷的前程的。”
“希望如此。后院的那几个还晾在那儿呢,你若是想以后过的舒坦些,失宠了以后还想活着出去的话,就趁早搬回去。”吴嬷嬷只留下这一句话,就迈步离开,只剩下云锦诗一人留在这灰蒙蒙的天地之间。
1以她现在这种卑微的身份,就算是生下了孩子,又怎么会被皇室所接受呢?而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又会站在哪一边呢?江山美人到底孰轻孰重,他会不会为了她而放弃那唾手可得的皇位呢?
她走的很慢,很久很久,这条路似乎都没有尽头。走到房门前,她突然觉得有些迷茫,为什么要回到这里,这里始终是不属于她的,只是,不回到这里,她又能去哪里?到底,哪里才是她的家,哪里才是她的归宿?
就在她正对着门上那精美的雕花发呆的时候,房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打开了,门缝里露出了小瑶那圆圆的脸蛋。
她看到失魂落魄的云锦诗,不由得一愣,眼睛瞪得大大的惊叫道:“姐姐,你这是干嘛呀,快进来,站在外面会着凉的。”
云锦诗这才回过神来,她轻轻的摇了摇头,无力的扯了扯嘴角,疲惫的笑道:“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小瑶一听,急忙扶着云锦诗进了屋,帮她掸落身上的积雪,解下披风,让她在靠近火盆的椅子上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她的手里。房门忽然被轻轻的推开了,那个白色的身影走了进来,轻轻的,他从背后揽住她,“怎么越发的瘦了,身边的人都是怎么伺候的?”
云锦诗抿嘴一笑,说道:“都道‘为伊消得人憔悴’,这事儿还不都怪王爷吗?”
他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他也知道她性子清冷,从未听她开过玩笑,今日听她这样调侃自己,宋昱反倒很是高兴,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笑道:“锦儿,我今日难得空闲,不如晚上一起陪我用膳如何?”
多日未见的二人,这一顿晚饭吃的也是十分有滋有味,宋昱一个劲儿的往云锦诗的碗里夹菜,直到她的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宋昱还在一直念叨着让她多吃点,把身子养胖点。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下来,云锦诗突然起到下午小瑶说的那个约,想着等宋昱去书房之后再过去看看。
等了一会儿,宋昱却没有离开的迹象,他拉着她在院子里踱着步,慢悠悠的,怡然自得。
云锦诗疑惑的看着他,却正对上他略带笑意的眸子,半晌他叹了口气,淡淡问道:“就那么想去后院看看?”
云锦诗一下子愣住。
宋昱被她**的样子逗笑,薄唇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伸手在她鼻尖刮了一下笑道:“傻丫头,你的心事全写在脸上了。从今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不许再踏入后院一步。”
云锦诗闻言不由嗔道:“我又不是纸糊的。”
宋昱看了她一眼,握紧了掌中的小手,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应付得来,却总害怕你受到什么伤害,我只怕是疯了。”说罢,拉了微怔的她淡淡笑道:“罢了,还是我陪你去吧。”
此时,耳畔却突然响起吴嬷嬷苍老而冰冷的声音,直直的刺进胸口,心仿佛在淌血,她一时有些茫然,什么也不想去想,只想远远的逃开,她不属于这里,也许,她的离开,对他与她,都是一件好事。
除夕这一日很快就到了,皇上为了表示对正在禁足中的兄弟的关心,派了一个戏班过来热闹,因为在禁足,其他的官员不便明目张胆的进来,只送了贺礼也很快走了。
宋昱倒不在意这个,也许意识到这些天有些冷落云锦诗,所以一整天都在陪着她。
而云锦诗一整天都有些心绪不宁,没有许墨的帮助她是走不掉的,可是一想到走,心中却蔓延出些许不舍来,藤萝般的往上窜,将自己的心勒的生疼。
可是,终究要走的……
第八十八章 除夕之夜(上)
宫里又送了些糕点过来,宋昱强拉着她一一尝试,这些天他一直在监督着她吃饭,每每她吃饱了他还在一个劲的夹菜,不免让她哭笑不得。
云锦诗眼神黯然,她抬头看向正在抿着唇挑选食物的宋昱,见他看得专注,眉头微皱,黝黑的眼眸透出点点暖意,仿佛春日里融化的春雪。
这样的宋昱,让云锦诗愈加看不下去,心中被揪得难受,她缓缓勾起一个笑容,想要换一个话题,转移一下注意力,才会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听说皇上钦点的戏班子花样颇多,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宋昱不由得微微一怔,看向她淡笑道:“你不是一向对那个不感兴趣么,怎么今天突然想起要看了?”
云锦诗嗔他一眼,拉着他边走边说:“锦儿只是觉得新奇,想去看看,这些日子都把我给闷坏了。”
宋昱被她拉得有些被动,急忙放下手中的筷子,无奈的说道:“晚上才开戏,现在看个什么劲儿?”
云锦诗睨他一眼,笑得奸诈:“王爷要是听锦儿抚琴,还是要看戏?”
宋昱一怔,又好气又好笑,抿着唇伸手去弹她额头,却被她笑着躲开,叹了口气,怒笑道:“你呀……你这个坏丫头,什么时候竟会威胁本王了。”
难得今天没有下雪,两人并肩走在扫的干干净净的小径上,踱着步,天地间是一派的安静祥和。
她想,要是一直这样走下去该有多好呢?
风吹得很轻柔,带着些许的凉意。
她侧头深深的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牢牢地印在脑中。
风吹乱了髻边的发,他俯下身为她别再耳后,然后望着她,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她的眼睛突然有些酸涩,别过头,满眼的雪色漫漫。
戏班子里的人显然没想到安王会到后台来,一大帮子人急忙俯身行礼,宋昱手一抬,淡淡说道免了,班主忙上前问安。
宋昱也不想让他们太拘谨,嘱咐了几句,班主也听得明白,招呼几声,众人散了,继续各忙各的。
就在这时,一个打杂跑腿的突然端着一盆水低着头走过来,云锦诗有些恍惚,一时也没有注意。两人不由“砰”的一下撞在一起,那人手里端的一盆水“哗啦”一声倾了出来,溅了云锦诗一身,云锦诗吃了一惊,那人也怕极了,一个劲地请罪,甚至由于慌乱,也忘了男女之防,伸手去拂云锦诗身上的水。
云锦诗怔了怔,忘了身上**的急忙躲开,那人却又靠上来,他的手指冰凉修长,不经意的扫过她的手,突然将手心的一团纸塞进她手中。
云锦诗猛地抬头看他,他却突然跪在了地上,一个劲地求饶,地上又湿又凉,那人穿的单薄,一件灰色短衫,头上罩了一个灰色小帽,看不清面容 。
宋昱听到声音急忙过来,见云锦诗满身湿透,不由沉下脸来,将她揽进怀中,扫了一眼跪在地上忙着磕头的那人,眼神蓦然变得冰冷。
“怎么回事?”
宋昱脸色阴沉的正要发作,云锦诗急忙拉住他,笑道:“爷,没事,是我不小心。”
这时,已经有人把班主叫了来,班主一看,也吓得脸色发白,边拱手边求情道:“王爷请息怒,这厮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小的这就把他拖到后院去。”这样说着,一手揪了那人耳朵,骂道:“臭小子,又闯祸了吗,你胆子不小啊,连王爷都敢冲撞。”说完举手“啪”的一声在那人脸上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那人一个劲地求饶,张嘴却是满口的关中口音:“班主你饶了俺吧,俺再也不敢了。”
班主大怒,骂道:“你求我有什么用,你冲撞了谁,求谁去。”
那人急忙跪着挪到云锦诗的脚边,一个劲儿地磕头:“女菩萨,您就饶了小的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云锦诗惊得急忙往后躲,目光追随着那人的面容,却见他也飞快扫了她一眼。
云锦诗的手隐约有些颤抖,她急忙拉了拉宋昱的衣袖,尽量语气平静的说道:“爷,我们回去吧,锦儿有些冷了。”
宋昱依然沉着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不断求饶的人,解了身上的披风披在云锦诗的身上,怜惜的将她揽进怀中,拉着她走了几步,似乎觉得太过轻饶了那人,停下脚步皱眉不语。
云锦诗急忙摇了摇他的胳膊,楚楚可怜的说道:“王爷还不走么,锦儿想快些回去换衣服,不然锦儿可是快冻僵了!”
宋昱见她脸色有些发白,双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胳膊,指节都有些泛白,越发显得柔弱,心头闪过一阵的不忍,在戏班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他一把将云锦诗横抱起来,大步出了后台。
第八十九章 除夕之夜(下)
两人走后,班主急忙上前,无奈的说道:“主子,你什么时候走,可别给小的们惹事了。”
那人淡淡一笑,那笑如一闪即逝的璀璨烟花:“放心,会很快的。”
时间匆匆在指尖滑过,云锦诗沐浴更衣后,又吃了些东西,便很快到了晚上。
云锦诗和宋昱在楼上落座,她探身向下看了看,发现楼下坐的大多都是侍卫、小厮、丫环,除了坐在三个主坐上的侍妾也就零星几个坐在下面。
台上的戏子们正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