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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坐上巡天真君之位起,禹狁便不只一次地想过,如四大天君、九幽群魔那般级数的战斗,会是何等光景?他曾尽一切努力去想象过,也在无尽的战斗中求取着答案。在无数浴血苦战中,禹狁的神炎日益精淬,也逐渐在巡天真君中脱颖而出。然而由始至终,禹狁都未能知道这类战斗是什么样子。
他曾将大战想象得无比激烈,甚至足以毁天灭地,然则争战真正呈现眼前时,禹狁方才知道,这种战斗原来可以如此的迅速,如此的平淡如水。
这个念头方自他心中闪过,一道如潮白光已将他彻底淹没。
昆仑之上,已是云淡风轻。
济天下鬓发微乱,面有倦容,然举手投足之间,依然是气宇轩昂。在他脚下,万里昆仑,云开雾散,霞帔万里,清朗乾坤,再无仙兵天将存在过的痕迹。他轻挥手,两团清气即行罩住顾清与吟风,庞然灵气不住涌入,将二人已近损毁殆尽的身体渐渐修补完整。
顾清轻出一口气,悠悠醒来。她一睁眼,即看到了面前负手而立的中年文士。恍惚间,无数画面自识海中闪过,无数与他擦肩而过、却始终不得碰面的情景一一闪过,就在这一刹那,她骤然明白了无数前因后缘!
“你是无定天河边的…”
他含笑而立,注视着顾清,只是未能等到她一句话说完,他身上即涌出不可直视的强光,而后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破苍穹!
这一道光华是如此强烈,顾清也不得不侧身掩面,等她回过身时,面前已是空空荡荡,不存一物。
昆仑之上,终又云淡风轻。
掌柜夫人关好了店门,忽然叹了口气,道:“万财,你说这家伙打生打死的,怎么只呆在无尽海里,都不肯和那块石头见上一见?最近几百年来,好象九幽已经没人敢再去招惹他了吧?”
张万财正收拾桌上空碗酒坛,闻言叹道:“那家伙啊…他和青石,在这百世轮回中,便只有一面之缘而已。若与她见了,他便再也无法在人间容身,只能回返天上玄荒。”
掌柜夫人听得一怔,心中滋味难明,过得片刻,她忽然道:“万财!如果我是那块石头,你敢不敢去无尽海堵修罗塔?”
张万财笑了笑,向掌柜夫人望了一望,却未回答。只见那张布满皱纹的瘦脸上,意绵悠远,一切不言而自明。
寒夜漫漫,一轮孤月独悬夜空,清冷照耀着北半神州。如此寒夜如此月,几家欢乐几人愁。
东海之滨,一名道人立在海边,遥望深沉大海,良久,方才一声叹息。他身后一个稚嫩的声音道:“师父,为什么要叹气呢?”
月色下,可见这道人三十许年纪,面容俊朗,且透着些许妖异,正是虚无。他身后立着两个小女孩,均生得清秀甜美,只是两人隔得远远的,谁也不理会谁。这一双小女孩儿,居然是前相国杨国忠的一双女儿,宛仪与元仪。她们不知怎的,入了虚无的法眼,也算有缘。
听得宛仪问起,虚无却不作答,只长叹一声,携了二女,飘然远去。
长安城,大明宫,长生殿,飞兽檐。
殿顶那作势欲起的赤铜飞云兽上,倚着一个单薄而柔媚的身影。寒风徐来,拂开了她一缕青丝,现出那堪比月色的清冷容颜。
张殷殷独自坐着,此时此景,此风此月,她已无事可做,惟有等待。父亲已逝,师父远赴地府,那一颗玲珑般的心,牵着挂着的人儿,正在昆仑决战,生死难知。
她也惟有等待,等待着那没有希望的未来。
她取出一管洞箫,徐徐吹起。
一曲悠悠,缱绻千年。
《狩魔手记》行将开始更新,首发于17K,敬请关注。
简介:
当**失去了枷锁,就没有了向前的路,只能转左,或者向右。
左边是地狱,右边也是地狱。
章四 换相见 下
昆仑深处,禹狁霍然站起,双目尽赤!他未曾料及苦心定下的大计居然就这样功亏一篑,而且那只蛇妖藏身于昆仑之中,竟能隐匿气息连他也瞒过了。眼下失却了熔龙,纪若尘又已警觉,再想彻底绝灭九幽之火,就是难上加难。而且在灭火之后,他本还另有深沉大计,这下更近于化为泡影!
禹狁神目如电,早看到那点清莹正向东海而去。虽然这点清莹不过是那蛇妖最后一点魂识而已,任谁有通天手段,都难令她起死复生,甚至连让她在世上多存在一时半刻都不容易,然而禹狁对这胆敢坏他大事的青蛇实已恨极!他咬牙切齿,只想着回返天界后,该当如何去向女娲兴师问罪。这只蛇妖身上有女娲之血,这可是抵赖不了的。虽然禹狁也知道自己奈何不了女娲,然而出了这般天大的事,怎可没个说得过去的交待?
正怒发如狂之际,禹狁忽然听到身旁有人问:“你怎不去追?”
禹狁登时一怔!
以他脾性,那蛇妖坏了他如此大事,虽然下场已定必是神魂俱灭,可那最后一点魂神也容不得它多存一时半刻,定要取来,以神炎慢慢焚烧,再增添她几分苦楚,方才能消点心头之恨。而且只如此,还是不够。要将她在人间亲族本宗,统统发掘出来,一并用神炎炼了,才算出得心头这口恶气!
可是禹狁眼睁睁地看着那点清莹远去,为甚想不到去追?他虽然仙躯巨大,清莹又去势如电,但一路远至东海,也足以追上了。
禹狁正思量着,忽然明白了些什么,霍然转头,想看看是谁竟然如此大胆,敢戳他的心事。禹狁一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清亮的眸子,顾清正望着他,面上带丝若有若无的笑,显得别有意味。
禹狁胸中神火登时直冲而上,险些破顶而出!他立时想撤回神炎,干脆毁了这块不开窍的顽石,忽然又感到异样。在他笼罩整个昆仑山脉的神识中,分明一无所得,然而这丝异样充满危险和不祥,仿佛源自本能。
禹狁略一侧头,但见一点蓝芒,正对准自己的身躯直冲而来!只有经由一双神目,禹狁才看见了这点蓝芒,而在他神念之中,却还是什么都没有。禹狁目中神火猛然一跳,他已辨别出这点蓝芒即是九幽之炎。
纪若尘单臂持矛,周身浴火,笔直向禹狁冲来!可燃遍千丈方圆的九幽之炎,此刻已几乎敛尽。
下界不过数日,尊严即被接连挑战,禹狁已怒无可怒,反而渐感平静了。
虽然纪若尘如冰的双眼令他极为不舒服,禹狁仍挥手布下一层赤炎金兵,先护自身,再图攻敌。万载以来,禹狁不知对敌过多少厉害大敌,巡天真君中战力第一,实是打出来的名声。他既然认真对敌,便先要立于不败之地,然后再图可胜。
布下神炎护身,禹狁即静待着纪若尘下一个动作。
然而他没有料到的是,纪若尘完全没有转向的意思,竟然合身撞上了赤炎金兵火墙!与禹狁千丈仙躯比起来,纪若尘实比一介蚊蚁也不如。然这一介蝼蚁以九幽之炎护身,生生穿过禹狁护身火墙,轰然撞在禹狁身上,直撞入数丈深,方被弹出!
在禹狁千丈仙躯上,数丈深浅的坑不过是轻得不能再轻的小伤,然则这是禹狁自下界以来首次受伤。
纪若尘受了禹狁神火反击,直弹出千丈远,方在空中翻了个身。他更无半刻停留,重燃九幽之火,带起一道湛蓝尾迹,如电般穿过赤炎金兵,轰然在禹狁身上炸出一朵蓝色火焰之花。
禹狁身上燃起处处蓝焰,如同一片开遍蓝花的赤色荒漠,说不出的诡异、凄厉。禹狁怒吼连连,试图拦截纪若尘,然他身躯实在太过庞大,速度根本无法与纪若尘相比,又无法以神念锁住他行踪,一时间惟有挨打。
然而纪若尘实未占到什么便宜。赤炎金兵是禹狁护身神火,哪里是轻易碰得?每次穿越,实际上都是以九幽之炎与赤炎金兵对耗。而撞击在禹狁仙躯上时,深入数丈即是纯净的赤炎金兵,想要伤害禹狁的惟一方式,仍是以九幽之炎硬耗赤炎金兵。
纪若尘一次次舍生忘死的冲击,实则是以与禹狁生生对拼生死存亡、命运轮回。只是他才回到人间多久,若论积蓄之厚,如何能与禹狁相比?
赤色荒漠上,朵朵蓝花开得越来越盛,真如赤炎金兵火如开闸之水,一泄如注,流泻之速令禹狁也感到胆战心惊!他几乎有种错觉,似乎神火再流泄片刻,自已即会油尽灯枯,将万载仙身,葬送在这人间。
然令禹狁心寒的是,虽然九幽之火已是摇摇欲坠,纪若尘双瞳仍是平静如水,全无分毫波动,依然在一次次以身躯轰击禹狁,永不停息!
禹狁心意一阵动摇,收回了锁在顾清身上的神炎,现下可不是爱才的时候了。神炎一收,顾清身外即刻现出玲珑宝塔,宝塔旋即化成氤氲紫火,火中隐现千朵仙莲。顾清一声清啸,以氤氲紫炎护身,也合身向禹狁撞去!
漫山遍野的蓝花中,绽放出数朵紫莲。氤氲紫火远不及九幽之炎的霸道,只冲击数回,顾清身周紫火已是黯淡无光。
远方忽起一声清啸,定天剑通体缠绕金光,如电飞来,一举攻破禹狁护体赤炎,再在漫野花海中,绽放出一朵金菊。吟风遥立千丈之外,全副心神都已附在了定天剑上,若是剑毁,则人必亡,与合身扑击相去无几。
禹狁咆哮如雷,奈何仙躯庞大,一时却有些奈何不了这三只足以致命的小虫子。他虽有无数仙器,却是一件也不敢用出来。除了那凝聚了真龙龙魂龙躯的熔龙外,禹狁其余的仙器在九幽之炎面前均是不值一提,用出来徒然为九幽之炎进补而已。只有他的本命神火赤炎金兵方可与九幽之炎一抗,那也仅是因为赤炎金兵总量庞然而已。如果数量减至寻常仙凡人的比例,一样会成为九幽之炎的进补之物。
于今之计,禹狁惟有依靠本命神炎、倚仗万载仙身,与纪若尘三人硬耗。而赤炎金兵的消耗速度令他心下大为惶然,若如是下去,到尽灭三人之时,他哪怕舍了仙身,所余赤炎金兵也不足以熄灭九幽溟炎。九幽溟炎只要留下一星火种,日后就必成大祸,纪若尘也可死而复生,不朽不灭。如此一来,禹狁下界使命便悉数化为泡影,回返仙界后必受重责,谁也护他不住。那巡天真君的头衔,必定是要去了。
惊怒交织,禹狁怒吼直震颤九州,赤炎金兵熊熊而出,再也没有丝毫保留,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将纪若尘扑灭于此地。哪怕这一战要捐了仙躯,散尽道行,神识回归混沌蛰伏万载后再复生,也先过了眼前再说。
昆仑中央,骤然浮起一团百里大的赤色火团,直上天际!
东海之滨,一点青莹自陆上逶迤飘来,在海边略一盘旋,便直向东海深处飞去。
无日也无夜的无尽海上,一个又一个洪荒卫自微澜的海涛中浮出,默默目送着向无尽海深处飞去的这点青莹。
无尽海中心处,一个身着粗布道袍的道人正踏波而行。他走得极慢,若向前行个三步,往往还要后退两步,然后再停下来苦苦思索计算,片刻后再行上几步。如是,看来就是走上个几天几夜,这道人也无法向无尽海中心处走上多远。
他正苦思间,忽然一片淡淡青光洒下,映亮了海中粼粼水波。道人抬首,正好看到一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