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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开-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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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还是朱朝——喔,皇明的举人,应该有些不一样的待遇吧。

    ——只要不触怒这位皇太子殿下,有些骨气大约更好些。

    牛金星心中暗道。

    “官逼民反固然有之,但有些人天生反骨也未尝不可知。”朱慈烺指了指跪在阶下的牛金星,道:“你原是有功名之人,就算被地方豪绅诬陷,难道不知道上告?竟然从贼!”

    “上告?官官相护,告去哪里!”牛金星嘴犟道。

    “那在闯营治下,若是发生这等事,告去哪里?”朱慈烺话锋一转。

    “闯营之下,哪有这等事!”牛金星硬着脖颈道。

    “我不是无知小民。”朱慈烺站起身,扫了一眼吴伟业。又转向牛金星道:“闯营在襄阳建制之前的确是不纳粮捐的。襄阳建制之后,你们说三年不纳粮。孤要问一句,十数万人吃马嚼,耗用钱粮从何而来?”

    “自然是追赃……”

    “地方巨户自然有为富不仁,枉法敛财者,但就没有勤劳致富。累世而荣的么!”朱慈烺冷笑一声:“你们说我明室刻薄下民,官逼民反。难道只因为钱财多些,那些富户就不是人了?我皇明官绅一体,剥削小民,固然不光彩。你们打家劫舍,夺人家业,难道就是道义么?”

    “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耶?”牛金星不敢出言辩解,只用了北宋范仲淹的名言。

    朱慈烺冷笑道:“范文正公这话是出于公义。难道他占了那些贪官庸吏的家产?你们呢?走到哪里便开仓济民,蛊惑人心,自己拿了大头享用却作出一副急公好义的模样!这其中可有半点公心!”

    牛金星没学过阶级论,也不相信阶级是一成不变不可调和的。最初的义军固然是为了求一条生路,但形势发展成如今这般规模,参加科举或是投靠闯营、西营,已经成了谋求晋身之路,哪里还有什么公心?其实追本溯源。最初的那些义军求的也只是自己的生路,并不包括其他穷苦大众。否则怎么会做出让人赤手空拳去挡刀口的事来?

    朱慈烺见牛金星语噎,又看了看吴伟业,见他若有所思,放缓了口气:“圣天子当初重抚不重剿,称‘贼亦我赤子’,这才是天下至公之心。尔等竟然杀藩王。犯陵寝,私政设制,搅乱天下,其罪未必就比那些贪蠹之官小!今日我且留你一命,待日后回京。交付法司依律而断!来人,将他带下去。”

    牛金星恐怕自己是最后一次见太子了,本想喊两句,最终却只是紧闭了嘴,眼中渐渐浮出一层绝望。

    朱慈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瞟了一眼吴伟业:“吴先生以为适才我说的可有道理?”吴伟业正要开口,朱慈烺紧跟着又道:“卢象升早就说过:民从贼,是因为没饭吃。兵从贼,是因为不发饷。我皇明二百七十载基业,无非就是眼下有些困顿,哪有什么大事?只要上下一心,勉力维持,过几年年景好了仍旧是一个太平天朝。”

    “殿下说的是。”吴伟业无奈道:你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 让我还怎么说?

    “别我说的是,”朱慈烺笑道,“要公论如此才是。”

    闵展炼跟在朱慈烺身边只是作为侍卫,并不说话,闻言也忍不住心中嘀咕:这位吴老爷真是年轻不懂事,枉费他还考得榜眼!太子见牛金星也好,跟你说这些也好,不就是让你写成文章传播天下么?怎么如此费劲呢?

    吴伟业也听出了些弦外之音,小心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我随便说说,没什么意思。”朱慈烺懒得说什么了,只让吴伟业自己去领悟。

    吴伟业到底还是没有明白自己在东宫的定位和作用,以为只是替太子殿下写点奏折。殊不知,还有很多不适合太子说的话,需要有人代为言传。

    诸如今日将皇明与闯贼并论,这种基调怎么能让太子顶在前面!只有一个貌似中立客观的人说出来,朝廷既能不予追究以示宽宏,又能借此打击士林中“归降李闯是天命所归”的论调,让那些闻风而降的地方守牧之官背上道德包袱。

    吴伟业终究是没有明白太子的意思,只觉得最后那句话听着太没意思。他心中暗道:也罢,既然你没意思,我更没什么意思。一个贼人也要跟他说那么多话,殿下的确是没意思极了。

    “殿下!刘宗敏醒了!”随军青衫医进来报道。

    朱慈烺精神一振。

    他没有即刻回城,就是在这里等刘宗敏的消息。此战最大的战果就是抓住了刘宗敏,虽然抓到的时候他已经身负重伤,几乎就要魂归黄泉。好在随军的青衫医对于战阵上伤势研究颇深,手脚麻利地将这位权将军洗整干净,涂上上大蒜、蜂蜜配置出来的东宫新制金疮药,用止血带止血,又拿肠线缝合了伤口。

    以往的传统金疮药是以生肌止血为主要目的,兼顾采用一些杀菌的中草药。而东宫新药却是以杀菌为主要手段,利用大蒜和蜂蜜的天然广谱灭菌效果,防止创口感染,增加成活率。

    刘宗敏体质好,虽然受了重伤,在经过两三个时辰的治疗之后也醒了过来。

    “殿下,刘宗敏失血过多,恐怕一时半会还不能说话。”青衫医道。

    “我去看看他。”朱慈烺笑着起身道:“这回真是意外之喜,竟然将李自成手下文武第一人都抓来了,不知道他在前线会不会心有感应。”

    身边人只是陪笑一声,不敢置喙。

    朱慈烺也没在意,转身朝外走去。

    刘宗敏伤势过重,禁不住动荡,所以青衫医在发现刘宗敏的地方临时开辟出一个小型治疗所,只是一顶两层防寒的帐篷,地上还有之前鏖战留下的血迹。这种高级待遇,正是刘宗敏价值的体现。

    朱慈烺在见到床上躺着的刘宗敏后,心中的喜悦已经淡了不少。他知道刘宗敏不能说话,便也没有开口。

    刘宗敏从黑暗中醒来,隐约见到了灯火,身上却一动不能动,还以为自己到了冥府。直到听人说话,要请太子来,他才想起自己还是在战场上,而且已经落入了官兵之手。

    ——难道朱家太子真的在这里?

    刘宗敏只是微微动了动脑袋,便痛得像是被人殴打了一拳,只能放空杂念,在清醒与虚无之间煎熬。

    朱慈烺看着刘宗敏目光空洞地与自己对视,心中却是暗道:这么大的战果,该怎么用才好呢?(未完待续。。)

    。。。

一三六 英雄乘时务割据(九)() 
到了刘宗敏这般地位,已经不是阵前斩首的级别了。单单为了他一个人,就足以让礼部上下忙乎着去搞一次午门献俘。

    对于寻常督抚而言,能生擒刘宗敏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也无须多想,按照程序送上去便是了。然而对于朱慈烺而言,如果只是按照程序送上去,无疑会给自己的生身之父带来极大困扰。

    首先是一群人需要封官:署职倒还罢了,无异于荣誉勋衔,但实缺却不好安排。其次是颁赏:照例京营——包括东宫侍卫营,应该是由内帑出钱抚恤,户部是很肯定不肯给钱的。而内帑的情况朱慈烺很清楚,还不如自己在东宫外邸地窖里藏的银子多。

    朱慈烺相信崇祯皇帝不会吝啬这些银子,但日后恐怕会越发节俭。到底相处了十余年,朱慈烺看到动不动就持斋茹素,以至于面有菜色的父皇母后,心中难免有些异样。

    “若是将刘宗敏送上去,对殿下也不好。”吴弥茏×肆踝诿簦且辜娉谈匣厝曛荩苯咏酥芯笳省�

    朱慈烺与吴宰溃骸暗娜罚诵纳形茨岜阌腥艘俜⒉迫チ耍蘸笪颐畔缕癫皇歉嗔四切┯饭吨剑俊�

    “殿下所虑甚是。”吴驳溃骸坝绕涫堑钕虏倭烦隼吹氖涛烙姆蕉ǎ羰堑鞑Φ胤剑峙潞芸毂悴桓唇袢站荨!�

    朱慈烺最为担心的也是这事。按照当今皇帝的一贯做法,总是将好钢用在刀刃上,当初用洪承畴、大小曹,乃至卢象升、孙传庭,莫不如是,却不知道金属也是会疲劳的。而且地方军镇的污染程度之高。绝不是一支三个月的新兵部队能够抵御得了的。

    何况其中原本就有人抱着升官发财的目的来。

    “然而有功不赏,终究妨碍士气。”吴妓妓鳌�

    “赏功罚过,说来简单,要做得恰到好处的确不容易。”朱慈烺轻轻转了转手腕:“岳武穆曾说,武将不怕死,文官不贪财。则天下太平。如今我朝这局势,却是武将不怕死地贪财,文官贪财到不怕死,想来也真是让人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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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东宫一系的功过我慢慢再想,先生先帮我参谋参谋,如何让刘宗敏牛金星这两人换些实在的好处。”朱慈烺振作精神,先解决眼前最大的问题。擒获刘宗敏的消息肯定已经流传出去了,说不定陈德给他爹的私信都走到半路了。在众人来探问之前,如何使用这两个战果得有个完备的章程,否则难免给别人做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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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缺什么?”朱慈烺脑中闪过了口喷枪焰的燧发枪。闪过隆隆作响的大炮,闪过人流涌动的大工厂……“我最缺的还是声望。”朱慈烺归根到底,落在了软肋根子上。

    代天子亲征这么大的旗号,竟然招不动一个总督;明晃晃的龙节、尚方剑摆在那边,一省布政、按察、指挥三司的大员竟然不拍马赶来觐见;整日里就一些州县官员过来摆苦脸……追根溯源,不就是因为没有声望么?不就是被人当小孩子唬弄了么?

    “诚然。”吴嫔怀粒傲踝诿粲肱=鹦钦晌钕略鎏砩V皇腔剐枰诠锍匆怀矗讲庞凶涛丁!�

    朱慈烺笑了,暗道这位阁老也是吃货,连这种事都用烹饪比喻。

    只听吴绦溃骸傲踝诿舻男酌蝗缋钭猿伞9识⒅浪撬傩瘴幢刂馈E=鹦鞘抢钭猿傻哪敝鳎淙辉诔⑸瞎伊撕牛游创蚬约旱钠旌牛浪窍褪怯蓿抗识家晕毕刃性谑芯醒菟盗踝诿舻男酌档盟绞切撞星菔蓿侥芟猿龅钕碌奈溆隆M=鹦悄潜咴蛞菜绾喂钅倍喽耍绞切幕畛粒蛟侥艹某龅钕碌挠帽缟瘛!�

    “不错!”朱慈烺听了由衷赞叹:“有道是看一个人的地位得看他的敌人。我以皇太子之尊若是只能赢一些小鱼小虾,多少有些难堪。这二人是李自成的智囊、利刃,而李自成如今也算是个草头王,即便鼓吹一番也不为过。只是其中度量还需斟酌,若是成了为敌张目,咱们可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殿下放心,这事我亲自找人去办。”吴溃骸爸灰钕略诿窦涞纳鹄戳耍凶匀挥腥烁纾鞘北闶撬角桑膊桓仪崾拥钕隆!�

    “所谓结党的党,里面多的便是这些跟风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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