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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言悄无声息地站在一旁,皇上不说话,她也摸不清他召见她的来意。或许是宣告她的死刑,但如果是这样,他可以一旨诏书定她的罪,这样把她召见过来,也不说话,倒让言言心里更加忐忑起来。古有云,女人心海底针。言言倒觉得,帝王心海底针,稍不留心,针上身。
明明是大好的清晨,殿内却静谧的像是深夜,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言言的身上,她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受。
“字写的不错。”他突然开口。
“啊!”言言一愣,“是,皇上过奖了。”
言言在心里暗自吐了吐舌,笑道,自小就被爷爷逼着练毛笔字,能写的不好吗?小时候一放学就是练毛笔字,一放假就是练古琴。爷爷美名其曰,女儿家应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她要求不高,只要会其中的两样就行了,就这样,她写的一手好字,弹的一手好琴。
回过神来,言言才看见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放下了手中的字幅,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正目光炯炯的盯着好。言言一惊,低头不敢看他,却仍感觉到他目光如利剑般穿透了她。
“这首诗是你写出来的?”皇上淡淡的开口问她。
“恩。”言言连犹豫都没有就回答了出来,反正没人知道这两句诗是谁作的,她倒也不怕被揭穿。心里的她不停的在对文天详说对不起,你的诗就借小女子用用,到时候还你。
“喔。”皇上长长的应了一声,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那种沉默的压力,恍如浸透了水的沙袋一样复又压在她的心上,手无法自已的轻轻颤抖起来,言言只能用力握紧了拳头。
他又拿起方才那张字幅,看了两眼,又看着言言,“那晚,我依稀记得,太子说你自小在外流lang?”
“恩。”言言点头。
“那朕问你,你自小流lang,怎么又会习的一手好字,弹的一手好琴呢?”他将手上的字幅放下,目光如炬,紧紧凝着前面的言言。
言言心里“咯噔”了一下,当时也是乱编的,哪还想这么多啊。感觉到头顶凌厉的目光,心里翻滚着各种情绪迅速冷却了下来。言言在脑海中不停的寻找着三十六计之外的第三十七计,一个念头如雷击般闪过脑海。
皇上眯了眼看着言言,凌厉如剑锋的眼光依旧,轻扯了扯嘴角儿,什么也没说,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看。
“回皇上,奴婢的娘亲也是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是样样精通。可能是奴婢天生就传承了奴婢娘亲的资质,对这些东西也很喜欢。”
“噢?”皇上的脸上还保持着平静的神色,带着一丝笑意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但那没有温度的笑容却是比冰雪还要寒冷,眼里精光一闪,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她。
言言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编道,“当时因为奴婢贪玩,偷偷跑了出去。回来的时候,一场大火已经将奴婢的家烧没了,爹爹没了,娘亲也没了。”
说着,眼泪瞬间不可抑制的溢满了眼眶,止不住小小抽泣了一下,接着说,“后来奴婢只得去了舅舅家,舅舅对奴婢很好,因为奴婢喜欢弹琴写字,所以舅舅就为奴婢买了一把琴和笔墨,还要奴婢的表姐教奴婢。就这样安然的生活了一段时间。可是舅母却不喜欢奴婢,趁着有一日舅舅不在家,将奴婢赶了出去。就这样,奴婢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语罢,眼泪在眼里打了一个转,言言努力想让它流下来,可偏偏流不下来。看着眼前依旧笑着的皇上,言言接着说,“正是因为在舅舅家呆的那段时间,奴婢才能弹着这一手琴习着这一手字。”
“哈哈”康熙皇帝突然放声大笑,目光瞬间刺向言言,“往事记得这么清楚,你会不记得自己的家乡在哪吗?欺君可是死罪。”
“奴婢不敢欺蒙皇上,奴婢自小过着吃了这一顿担心下一顿的生活,流lang在各个地方,早已经不记得家乡的名字了。但是,因为当时在奴婢最痛苦的时候,舅舅对奴婢的好,让奴婢深深的埋在了心底,不敢忘。”在他的目光逼视下,言言认真地说出了这番话。皇上什么也没说,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看。看着他闲适的表情,从方才起一直压抑着种种情绪,如海潮般拍打着言言的胸膛。
皇上从坐椅上站了起来,负手走到言言的跟前,话锋一转,“你跟朕的两个儿子倒是相处的蛮好。”
言言听得一愣,一时间忘了言语。
“那日,朕的两个儿子都用性命来担保你,你没有觉得震撼?”他的眼睛里流转着一抹期待看着她。
言言完全听不明白皇上说话的意图。
“朕觉得很震撼。”他的神色一变,那目光冷得吓人,一股无法抑制的深重怒气夹带着失望在他的眼底涌现,又被他强自按捺住。
看着皇上突然冷凛的神情,言言觉得连自己的呼吸都要停顿了,空气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她自己没有节奏的心跳。
皇上负手而立,背对着她,威严的王者霸气自他的身上散出,“朕当时听到他们以性命为你担保的时候,觉得朕多年的心血将毁于一旦。”
言言听的心里一颤,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恐惧。皇上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的出现,已经让他一手控制的局面失去了原有的方向。
“老七不论是在军事上的才能还是在政治上的才能,朕都非常欣赏,这也是朕如此看重他的原因之一。可是他就像他额娘一样,是个极重感情的人。有时候重感情未必是件好事。而太子是个天性温和又很天真的人,虽然在各方面他都表现的不是很突出,但是朕的儿子没一个是庸才。”皇上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忽然他回过头来,目光如刀如剑,“你是个难得的女子,琴艺非凡,诗词精湛,更是写的一手好字。可是再难得,朕也不能让你毁了朕两个儿子”。
言情不自禁的倒退了一步,手紧紧地抓住了胸口,看来,他是要决定杀她了吗?无论她是奸细也好,不是奸细也好,只因为她让他的两个儿子甘愿用他们的性命担保她,只是因为她的出现已经打乱了他精心的布局。所以,她就留不得。
第四十章 求情()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树叶停上了拂动,鸟儿停止了歌唱,河水停止了流动,鱼儿也停止了嬉戏,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下来。
只剩下她一个人在呼吸着,在走着。她看到了宫里忙碌着的宫女停止了走动,她看到了牢里的狱卒形态各异的看着她,却也是静止的。
世界唯一的声响,只剩下那句话。
“你是个难得的女子,琴艺非凡,诗词精湛,更是写的一手好字。可是再难得,朕也不能让你毁了朕两个儿子。”
“再难得,朕也不能让你毁了朕两个儿子。”
“朕也不能让你毁了朕两个儿子。”
耳边一直在不停的回响着那句话,直到言言恍惚的走到牢房里,耳边还是一直在回响着皇上的那句话。
直到“叮”的一声琴音入耳,所有的静止瞬间破裂,如玻璃的碎裂,所有的声音又都重新听得到了。
狱卒们大声叫喊的声音,别的牢房的哭泣声,声声入耳,震的言言的耳膜刺痛。原来,平静过后,只会更汹涌澎湃,更撕心裂肺。
言言以为自己并不害怕死亡,害怕从来就没有出现在她的字典里。可是,当死亡真的走近自己的时候,那种恐惧油然而生,如雪崩时的窒息,海啸时的窒息,地震时的窒息,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恐惧。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般,她是那么迫切的想要回家。如果就这样死了,那好连回去的希望都没有了。
言言盯着前面的古琴,再看着牢里的一切,这难道就是她最后的舞台吗?手指不由的紧握着琴弦,那就让这种撕心裂肺来的更猛烈些。
手指急促的拨着弦,发丝也随着琴音急促的舞动,琴音如千军万马齐踏大地,如汹涌瀑布急速飞下,声声充斥着整个牢房,鞭笞着每一粒灰尘。
最终,撕心裂肺之后,也会重归平静。所有的事物都在这一刻静止,狱卒停止了说话,囚犯停止了哭泣,发丝停止了舞动,灰尘停止了舞动。
当最后的一个音符响彻牢房,发丝瞬间落了下来,灰尘也瞬间落到了地上,而言言的眼泪也在这一刻流了下来。
平静永远是起点,也永远是终点。
此时的金銮殿内,静谧的可怕,祁枫跪在地上,皇上一脸怒容的背对着他。这位威严冷酷的帝王很失望又很恼怒,他最宠爱的儿子,最欣赏的儿子,现在居然为了一个女子而冲动的擅闯天仪宫,甚至还以性命作担保。
自策立老二为太子,他就看到了不争气的老二,虽没有被儿女情长牵绊,但心思根本不在朝政上。他更加觉得自己没疼错人,他看到的是英勇善战的老七,屡立战功。
可是,现在,他们居然是为了同一个女子,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老七,朕今天不想见你,你回去!”浓烈的怒音沉闷的在大殿内响起,书案前的皇上浑身透着冷寒。
“父皇,您就放了言言,她不是敌国的奸细。”祁枫没有起身,而是固执的看着因为愤怒而在颤抖的父皇,他不能就这么让言言在大牢里受苦。
“一日不能证明她的身份,她就得一日在大牢里呆着。”冷冷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身子因愤怒颤抖得更加厉害。
“父皇,您明明知道言言不是敌国的奸细,为什么您还要把她关在牢里。”祁枫固执地跪在大殿内,“为什么?”书案前的皇上猛烈的转身,眼睛里充斥的怒火,一掌拍在书案上,上面的奏折被震到了地上,“你堂堂一个阿哥,现在却为了一个宫女跪在这里,甚至不惜搭上你的性命。就凭这一点,朕就不会放了她。”
“父皇!”祁枫忍不住吼道,声音里有着无奈与挣扎,“您是一国之君,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天下,为了这天下的老百姓。言言也是您的了民,为什么您的仁慈就不能分一点给言言。”
皇上全身一震,眼中流曳着冷冷的波光,用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说了一句,“她,不一定是朕的子民。”
祁枫的身子顿时僵住,抬眼望向了书案前的皇上,正好撞上了他珠帘下的冷眸,冰冷瞬间浸袭全身。
父皇的眼神,太可怕了。他的心里一沉,这种眼神,他只有在六年前皇叔谋逆,证据昭彰,父皇诛皇叔一家才看到过的眼神。难道父皇已经决定处死言言了吗?难道真的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祁枫直直地看着他从小敬重的父皇,渗入血液的冰寒纠结着混乱,蒸发成不可抑制的颤抖,仿佛有什么在他的体内炸开,炸的他仿佛掉入了一个深渊,一个黑暗无比的深渊。
“父皇”祁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身躯内的五脏六腑开始隐隐痛了起来,如果言言死了,那么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还要替她求情吗?”皇上的声音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