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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徐弘基不愿三卫军进入太平府,就怕战事取胜之后,李信分了剿贼之功,使之地位借由自己的缘故提升。但万想不到的是,一向自负过人的他竟然败给了叛军,最终还是三卫军的及时赶到,救了自己一命。只是由南京带去的两万大军却已经死伤逃散殆尽,最终跟随他一同返回南京的也不过十余骑。
三卫军出兵的时机恰到了极点,徐弘基不相信这仅仅是巧合,一定是事先经过了周密的安排,自己时时刻刻在提防李信,而那李信竟也时时刻刻在打着暗算他主意。徐弘基长叹一声,到头来他还是为自己的托大与轻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感慨了一阵的徐弘基转身来到书案后的架子前,打开了一个精致的小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全是小金锭。他合上盖子,将整盒子的小金锭放在桌案上,继而对那老仆淡然道:“去将剩下的几个老兄弟都叫进来吧!”
老仆擦了擦满脸的泪水,顺从的出去叫人。不一会功夫五个老人齐刷刷的站在了徐弘基面前。
“你们生在徐家,长在徐家,为徐家做了一辈子。而今徐家要落难了,想想也只能如此了……”
徐弘基口中说的含糊,伸手将桌案上的盒子打开,几名老仆立即便看见了盒中的金锭,已然明白了魏国公将它们招致书房的意图。其中病体已经见好的老管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仆就算死也要死在国公府!”
其余几个人紧跟着也明白了魏国公的意图,于是也纷纷表态要与徐家共存亡。这害的徐弘基好一阵感慨,到头来亲生的儿子反倒不如几名老仆来的忠心。同时,他也庆幸,自己的其他儿子并没有随之一同来南京赴任,否则岂非也要遭受这常人难忍之苦?
徐弘基的肚子里咕咕叫了已经整整一日,魏国公府断粮也已经整整一日,能吃的东西差不多都被几名老仆翻腾了出来,虽然府中绸缎布匹不少,可这东西当穿不当吃,在这种情形下倒与废物成了一般的东西。
“好!很好,有朝一日我徐弘基脱得此难,定会将你们五位的子侄脱籍,再加个一官半职。”
这句许诺不可谓不重,像他们这种家生子的奴仆世世代代都不得做官的,而今有了魏国公的保证这是何等恩典,五个老仆感佩落泪,又忍不住哭出了声来。与之前的痛哭中的悲戚不同,这一回的哭声里竟然包含了对将来的期望。
徐弘基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他现在连自己的命运都已经无法左右,将来脱难之后,能否保住今时今日的地位都在两颗之间,又谈何将自家奴仆脱籍入官?但是,面对这等忠仆,他实在给不了其他补偿,只能以这种方式来表达对忠仆们的回报。
徐文爵的背叛,几乎击垮了徐弘基的心理防线,这个不肖子居然不告而别,难道他以为离开了国公府对方就会放过他吗?恐怕恰恰相反,没了国公府的庇护,徐文爵只怕是彻底落入对方彀中,再难跳将出来。
“老爷,这是今儿那些混账们送进来的,说是政事堂的公文。”
老管家毕恭毕敬诚惶诚恐的将火漆公文捧在手上,缓缓的又放在桌案前。徐弘基紧紧的盯着桌案上的公文,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顿时在心头涌起,这绝不是好事。
徐弘基拿起公文,撕开火漆封口,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然后便无力的将手垂了下去。到现在已经再没有什么更坏的事情,能够让他产生愤怒了。政事堂的几个墙头草们终于在种种风向的集合下,选择倒向了李信那厮。
同时他也清楚的知道,这种结果与自己被围在府中不得自由居中联络,有着密不可分的原因。什么闭门养病,什么井水不犯河水,都是做给外人看的。而那李信到最后不也连吃相都不顾忌了吗?半公开的围了自己的府邸。
徐弘基目露黯然之色,他知道,自此以后,朝廷权威将在江南失去大半。更让人难过的是,明知道眼前问题重重,却没有任何应对之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这时,书房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老管家面色陡然一变,目前府中的所有人都集聚在书房内,外面传来脚步声只能证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府中进来了外人。
果不其然,书房外响起了洪亮的呼喊之声。
“下官应天府尹陈文柄求见魏国公!”
老管家先是一愣,紧接着面显怒色,带头低吼了一句:“老兄弟们都抄家伙,跟我上,就是这厮逼得咱们到如此地步。”
他的低吼很快就得到了另外四位老仆的响应,情绪激动要出去与陈文柄拼命。徐弘基立刻制止了他们的鲁莽行为。
“都住手!谁也别动,让那蕞尔小官进来,老夫倒要看看,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老爷!”
老管家不甘心,还想劝说徐弘基正好趁此机会劫持了应天府尹做人质,正好出城而去,到地方上没准还能有所作为。
不过徐弘基却摆摆手打断了老管家的异想天开,李信可是取得了南京诸位官员的支持,并非鲁莽所为,自己就算成功劫持了陈文柄出城而去,最终甚至可能反被这些人诬陷谋反也未可知呢。
“让他进来,不得胡闹!”
徐弘基并没有向几位情绪激动的老仆多做解释,仅仅是沉声而威严的令几位老仆退下去。
老仆不敢违抗魏国公的命令,尽管仍旧愤愤难平,但还是退了出去。不消片刻,陈文柄一撩官袍踏进了魏国公的书房。陈文柄在进来之前是心怀忐忑的,想想一年之前,这魏国公府邸对他而言是一个难以高攀的存在,今时今日自己竟然能随意进出。那位享贵近三百年的徐家嫡系魏国公就在那扇门的后面。
如果徐弘基倚老卖老,负隅顽抗怎么办?陈文柄做了很多种假设,他发现自己除了以力服人以外竟别无他途。而这也是他最不愿意使用的手段。不过,等陈文柄踏进书房的那一刻起,他反而不再忐忑了。
因为在那面前的就是一个面显苍老,孤立无援的老翁而已。
陈文柄踏进书房先冲着桌案之后的魏国公徐弘基深施一礼,然后便站在当场,双目直视着这位身份贵重无比的老人。
徐弘基淡然一笑,并未有陈文柄假设过的任何一种强硬态度。
“不知陈府尊,屈就来访,意欲何为?”
陈文柄呵呵一笑,不卑不亢的道:“想必魏国公已经看到了政事堂的公文,下官前来,仅仅是奉了诸位部堂所托,有几句话和魏国公传达一番!”
徐弘基面露冷笑,说的真是客气,如果仅仅是传几句话还用的着这么兴师动众的针对自己吗?
第七百八十八章 大义灭亲
陈文柄最终只得到了徐弘基的一句话的回应,虽然比较委婉,可他还是听得明白,话中之意分明是在指你陈文柄算什么东西,只有李信才有资格在此与之对话。所以,尽管他就站在魏国公面前,可无论如何说话都再得不到其他回应,徐弘基只是耷拉着眼皮看手中的那本书。
若非镇虏侯曾事先交代了底线,陈文柄真有心将其交给朱运才那酷吏,看他还敢不敢装聋作哑。自讨没趣了半晌,也只好心有不甘的退了出去,出了书房,只见两旁老仆怒目相对,眼神里则充满了愤怒和怨毒。这让陈文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道如果没有皂隶护送,自己只身进来只怕就得躺着出去。
来到魏国公府门之外,师爷哈着腰凑上来,“府尊,如何?魏国公服软了吗?”
陈文柄摇摇头,叹气道:“服软?魏国公连正眼都没瞧上咱一眼。”
“还嘴硬?继续再饿他几天,看看是骨头硬,还是肚腹硬!”
“不必了!明日给里面送些米面,但仍不可允许任何人进出。”
陈文柄想着镇虏侯的交代,不能真将魏国公饿死了,那样的话麻烦可就大了。师爷还想劝说争辩几句,陈文柄却心事重重的进了轿子逐渐离开巷子。
陈文柄在魏国公那里碰了硬钉子,而朱运才在徐文爵那里却收获颇丰,这厮和家丁奴仆一同逃离了国公府,只为了讨口饱饭吃。不过他虽然吃上了饱饭,却也失去了尊严和自由。
从国公府中逃出来的所有人都被集中监管起来,徐文爵本来是化妆打扮成家丁的,但此人的派头和举止却出卖了他,皂隶们都是精明无比之人,最擅长的就是通过言行举止判断一个人的身份高地,所以很快就被甄别出来,加之仆役的出卖,徐文爵小公爷的身份就立即暴露出来。
朱运才审讯徐文爵可丝毫没有手软,开始徐文爵还端着小公爷的架子,仗着自己是魏国公嫡长子,没人敢拿自己怎样,屡屡与之叫嚣。朱运才一怒之下,当即让皂隶将其按翻在地,扒掉裤子,一顿板子噼里啪啦下去,瞬间就把他治的服服帖帖。
从此之后,朱运才问什么,徐文爵便招什么,答的不尽人意,皂隶们就是一顿耳光扇过去。小公爷从小娇生惯养,唯我独尊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但落难至此,真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好乖乖的与之合作。
次日,《公报》以应天府衙门的名义,正式公布了徐文爵所涉案情,其中绝大部分是老声长谈。但其中一条,却让所有人都为之沉默失声。
姜曰广正端着茶碗润喉,左手则是家丁刚刚买回来了《公报》,才看了几眼,一口茶没喝下去,悉数都喷到了那份还散发墨香气的《公报》上。徐小公爷招供曾给左梦庚购买粮食上下奔走,而左梦庚所购买的军粮正是要运往江西,送给淮王叛军的。
换言之,左梦庚涉嫌勾结淮王谋逆,其牵扯的便不仅仅是徐文爵乃至徐家了。左梦庚的父亲左良玉,以及左良玉背后的沈王一个个都难逃脱干系。镇虏侯纵容应天府将此事公开,真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同时,姜曰广脑门上冷汗直流,暗暗庆幸那日在政事堂见机转变的快,否则自己倒向魏国公,岂非也要被无辜的牵连进谋反案?
不过姜曰广左思右想仍旧不放心,于是派了家丁去将自己在翰林院的得意门生请来,一番交代下去,于是翰林院诸位翰林们再次联名弹劾魏国公,其用词之犀利,大有不杀此公难以平民愤,不杀此寮难以谢天下。
这些表演很快传到了应天府衙中李信那里,郑三俊正好在与李信议事,看到姜曰广的卖力表演不禁冷笑:“临时抱佛脚就妄想能够躲过惩处?”
“姜翰林不过是有些投机之意,又没造成严重后果,何必与之为难?”
李信帮着姜曰广说了一句话,这大大出乎郑三俊意料之外。都说镇虏侯生性刻薄,睚眦必报,今日如何转性了?一时之间,他弄不清李信的本意,便吧不好再就姜曰广一事多做置喙。
这一回他来是另有因由,因为应天府将左梦庚涉嫌谋反一案公之于众,这种南京百官中甚至民间都引发了极大的震动。就实而言,他觉得为稳定局面n也不该如此草率仓促的将此事公之于众,但既然已经既成事实也只好一条道走到黑,他知道,李信终于准备辣手除掉魏国公了。
徐文爵事涉左梦庚资助淮王谋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