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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纪敬联合金陵城书生上书请愿革去纪宁的功名的事影响很大。
一个书生上书请愿革去另一个书生的功名,这种是极少发生。
虽说读书人被罚革去功名的事不算罕见,但那都是证据确凿犯了法的应得惩罚。而纪宁没犯任何法,完全是被纪敬一干书生的道德审判。
所以,影响很大,直接参与审判的不仅是李璟和沈康两个主事官,还有其他官员一起参与。
周知婧是金陵城排名第一的同知大人(知府下面通常设几位同知,但名额不固定,一般是三到五位),当然参与了审问。
回过神,纪宁确定自己没看错,上面坐着的的确是曾与他面对面一起吃过早饭的周知婧。
不过,眼下不是惊讶疑惑的时候,他很快压下杂念,静心平气应对接下的危机。
“学生纪宁(纪敬)拜见知府大人,拜见教谕大人,拜见各位大人。”纪宁和纪敬走到公堂中央,恭敬地行礼道。
坐在公堂上面正座上的李璟威严地说道:“免礼。”
“谢大人。”纪宁和纪敬谢道,站直了腰。
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哪怕是最低级的秀才,都有见官不需下拜的特权。
只听见李璟威严地说道:“纪敬,你联合其他书生上书请愿教谕大人和本官革去纪宁的功名,你可确定如此?”
提到沈康时,他向沈康拱了拱手,表示敬重。
“回大人,学生确定。”纪敬说道。
李璟说道:“既然如此,请你当着事主纪宁向教谕大人、本官和其他大人,还参与公正旁听的各位人士,仔细陈述你的理由。”
“诺!”纪敬行礼应道,然后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出来:“上书请愿劳烦大人们不全是学生一个人的意思,学生不是过六百九十四名热血方刚的金陵学子推出来的代表。”
“事实上,学生子敬与纪宁血脉相连的族兄弟,从小同在纪府内一起长大。但是,学生这个族弟实在犯下了人神共愤之事,学生私下多次规劝他,奈何他执迷不悟,不肯听劝。为了大义,学生不得已只好站出来。待此事一了,学生必回到宗族祖祠请罪这血脉相残大罪!”
纪宁听着纪敬这番虚伪到极点的话,不禁嘴角抽了抽。
纪敬这番话当真是诛心地极点:连亲族都站出来要大义灭亲你,可见你多么不得人心,人神共愤啊。
同时,他还把自己逼害族弟的骂名摘出来,美化成高义之辈。
纪敬还想挤出几滴眼泪演戏一番时,公堂之上一个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说正事,别东拉西扯。”
那声音虽不带感情,但明亮悦耳,很动听,是个女人的声音,让所有人的注意了一下子从纪敬身上移开,转向貌若天仙的周知婧身上。纪敬好不容易营造的气氛一下子被破坏掉,荡然无存。
纪敬暗怒不已,但只能压在心底,还得恭恭敬敬地向周知婧行礼道:“周大人教训的是,学生遵命。”
接下,他重新调整情绪,对李璟和沈康说道:“学生之所以和其他六百九十三名同学一起联名上书请愿,原因主要有三。”
“其一、纪宁不学无术,却为了铜臭办私塾蒙骗钱财,误人子弟。纪宁不学无术是所有人公认的,比如他的现在的秀才功名就是荫袭得来的,不是凭真才实学考取的。他连科举都不敢参加。如此不学无术,却办私塾教人子弟,可见误人子弟深矣!”
“其二、纪宁所办的三味书院竟将文字当成他自己的私人货物买卖。他向到三味书院的学子收钱,一个字三十文,十个字两百五十文,一百个字两贯钱。文字乃是古时圣贤传承给所有人的无比宝贵的财富,人人共有,任谁都不能剥夺。纪宁为了铜臭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文字占为己有作买卖,这是对圣贤的极大侮辱。若不严惩,我等读书人有何面目苟存与天地之间?!”
“其三,纪宁所做所为,人神共愤,败坏了天下士子的名声。子敬不才,愿与六百九十三名同学一起为天下士子请命,将纪宁开除出士林!”
纪敬的声音越说越大,语气越来越激昂,仿佛他真的在为天下大义请命。
“开除纪宁这个败类!”
“开除纪宁这个败类!”
“开除纪宁这个败类!”
公堂外旁听的书生按约定地立即激动叫喊起来,聚集在府衙外其他书生听到里面的叫声,立即也按约定地高声叫喊起来。
“啪!”李璟拿起惊堂木一拍,威严无比地喝道,“肃静!”
被李璟的官威所慑,那些书生被吓得停下来,很快叫喊声全无。
安静后,李璟的目光转落在纪宁身上,问道:“纪宁,你可承认纪敬所说?你可有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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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对簿公堂(下)
“学生虽才疏学浅,但比到三味书院的学子多识几个字。(品#书……网)!学生教他们识字写字,便足以成为他们的老师。”纪宁继续朗声说道。
“学生自知才疏学浅,从不敢教学子们经义道德,只教他们识字写字。”
站在公堂外旁听的人听见纪宁左一个“才疏学浅”右一个“才疏学浅”,无不神色一阵古怪。人家纪敬就是攻击你不学无术,你倒好,反而直接把“才疏学浅”挂嘴上了,仿佛我才疏学浅,我光荣。
旁边的纪敬气得咬牙切齿,他最有力的攻击点之一就是吃定纪宁不学无术,现在感觉就是一拳打在一团棉花上,使不上力,说不出的憋屈难受。
“学生说的句句属实,请大人明察。”纪宁说道。
这时,刚出去找三味书院学子的官差回来了,带回了一群年龄不一的三味书院学子。
李璟正好审问。
那群三味书院的学子看见纪宁,立即激动地不停地叫道:“先生!先生!先生……”
他们叫喊着想向纪宁冲过去,但为几个官差拦住。
一些年龄小的学子嚎啕哭喊了起来,公堂上一阵混乱。
但是这种场景却让几乎所有人感动了。
纪敬突然拱手对李璟说道:“大人,这些人都是纪宁的学生,他们早就串通好的,不足为信。”
“大人明察秋毫,是真是假一问便知,区区几个学子岂能瞒得过大人?”纪宁立即反驳地对李璟说道,末了他微转头对纪敬说道,“莫非你不相信李大人的明辨能力?”
“我、我没有!”纪敬脸色涨红的疾声否认道,接着指着纪敬骂道,“你血口喷人!你……”
“啪!”李璟一拍惊堂木,微喝道,“肃静!”
纪敬只能闭嘴,和纪宁一起向李璟拱手作揖赔罪。
“大人,童言无忌,小孩子心思纯净,不懂得骗人。大人何不问他们当中最小的学子呢?”纪宁说道。
李璟目光看过被带上来的三味书院学子,指定三个学子留下问话,其他都先带下去。人多,且哭哭喊喊的,太嘈杂,只能如此。
这三个学子里,其中有一位年龄最小的,仅七岁。
接下,李璟开始对三个三味书院学子进行审问。
李璟本来就是站在纪宁一边的,审问那三个学子时,问话自然往利于纪宁的方向引导。
一盏茶后,李璟对三个学子审问完毕,让他们下去。
然后,他说道:“经本官仔细审问相关证人,本官确定纪宁办三味书院到目前为止,没有欺骗百姓钱财,也没有误人子弟。”
“纪敬,你列举的第一条指控不成立。”李璟对纪敬说道。
纪敬哪肯甘心,拱手弯腰拜道:“大人,纪宁道德败坏是不争的事实。他做的《劝学诗》,言必黄金屋、颜如玉,不以道德大义教人,却以利诱人。他的《劝学诗》金陵城许多人都知道,批判唾骂声不断。此人道德如此败坏,他办私塾教学子,岂能不误人子弟?”
“哈哈,”纪宁突然朗声一笑,然后拱手对李璟说道,“大人,一首诗耳,岂能就此评定一个人的道德?子曰:听其言而观其行。可见,仅凭几句话是不能评定一个人的好坏,必须结合他的行为。”
“狡辩!”纪敬哼道,“诗为心声,什么人作出什么诗,这是天下人的常识。”
“未必!”纪宁驳道。
纪敬冷哼道:“既然如此,你立即一首有道德的劝学诗,我便同意你的说法,否者你就是狡辩,欺瞒各位大人!”
说完,他有吃定纪宁的目光蔑视向纪宁。
仅凭一首诗断定一个人的品德确实比较牵强,所以他在言语间偷换了重心,变为让纪宁当场做一首劝学诗。
对于纪宁不学无术,他是真实知道的。从小一起在纪府内长大,“纪宁”有无才学,他非常清楚,可不是从别人口中传言知道的。
在这公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紧张的气氛,纵然是才学过人的才子也未必能作出一首诗来,何况“不学无术”的纪宁?
站在公堂外旁听的人不禁鄙视纪敬无耻,在这种氛围下,就是如今金陵城风头最劲的连中二元的秦解元秦枫也未必能做到。
周知婧正要开口替纪宁解围时,突然听见纪宁一声朗笑。
只见纪宁淡定从容地说道:“这有何难?纪某虽不才,但随意也能作一首‘道德’的劝学诗。”
众人闻言,不禁大吃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所有人不禁睁大眼睛看着纪宁。
周知婧同样不禁美目睁大地定定看着纪宁。
纪敬没想到纪宁会这么爽利进入他的圈套,不禁得意大笑:“哈哈哈,这个是你自己说的。不怪我不给你时间,这里是公堂之上,给你一柱香时间!”
纪宁嘲讽地瞥了一眼纪敬,然后微低头思索,同时踱步行走出第一步。
随着右脚着地,纪宁开口缓缓念出第一句诗来:“为天地立心,”
嘶——
众人闻言,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大的开头。同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明显不看好纪宁真的能当场作出一首道德的劝学诗来。
周知婧和李璟则不由微皱眉,为纪宁着急担忧。这么大的开头,岂是一般人能继续作诗下去的?
连巍然端坐的儒道泰斗人物沈康也有些可惜的微摇头。
“为生民立命。”就在所有人摇头不看好时,纪宁迈出第二步,朗声念出第二句诗。
众人闻言,议论纷纷的不看好之声霎时安静下来,睁大了眼睛,屏气凝神地倾听纪宁接下的诗句。
纪宁接着踱出地第三步,同时声音开始变得高昂起来:“为往圣继绝学,”
嘶——
此句一出,所有人不禁为之重新倒吸了一口气。
纪宁不容众人来得及仔细品味第三句的气势,立即走出地第四步,声音更加高吭地念道:“为万世开太平!”
啊!
所有人不禁惊叫起来。周知婧和李璟不由轻呼一声。就是沈康也动容不已。
四步成诗!!!
纪宁站定,俊朗的脸上满是高洁。
可惜,没有人知道,他在心里骂|娘了起来:m|d,亏大了!这首诗是北宋大儒张载、横渠先生的大作,逼|格那么高,要是拿去诗词阁卖掉,至少值一万两银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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