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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风流-第3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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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

    李矩捋须长叹,神情颓然,刘浓微微一笑,点到即止,不再与其多言,随后,二人纵诗言赋,各自逞兴。

    两日后,刘浓告辞离去,李矩送饯至大河。

    刘浓命曲平引骑回汝南,且召回冉良与王平,自己却携着葛灌娘与孔蓁领千骑东行,逐一拜访谯郡、雏阳诸坞。诸坞见安西将军前来,纷纷夹道相迎,华亭侯未着铁甲,身着箭袍,邀两郡坞主聚于商丘,其间,华亭侯为表彰诸坞历年之功勋,当堂鸣埙一曲。

    曲名《山中忆故人》,埙声悲怆,闻者无不涕零。

    华亭侯趁势言及此番石勒入雏阳之事,雏阳诸坞一听此事,顿时哑口不言,刘浓初掌豫州,诸坞唯恐其难以威服诸军而制胡,故而,当刘鹰南来时,未予抵挡,现下,窃以为华亭侯年少方刚,定将大肆怒责。

    殊不知,刘浓却话锋一绕,提起江南烟雨,神情不胜唏嘘,惹得诸位坞主面面相窥,不知其意乃何。遂后,华亭侯淡然叹道:“每每念及江南,复观江北,即令人悲怀中起也!而今,山河依旧在,故人长离;衣冠左衽改,礼仪断绝;白骨堆千里,何人掩埋?诸君,胡骑南卷,乃刘浓之责矣!然,巍巍雄城据之于北,方可千里言安,故而,尚请诸君体察吾心!”

    言罢,朝着满座衣冠,团团一揖。

    诸坞默然还礼,神情各作不同,中有谯县华氏,当堂纳粮三千石,以滋渡冬。其后,诸坞纷纷解囊,莫论多少,其意已明。刘浓默然一笑,与诸坞畅谈一翻后离去,任命谯县华氏、华煜为谯县府君。

    待至雏阳边境而止步,未予往东,若再往东,即乃沛国,沛郡刘氏尚有族人居此,据闻,祖母许娇犹在,迄今为止,他尚记得,许娇有一对威严的刀眉。

    刘浓勒马于峰颠,看着茫茫草海中的沛郡方向,淡然一笑,此一时而彼一时,与沛郡刘氏之间,再不若水火难存,华亭侯已扎稳于豫州,再不惧任何人雪埋、深藏。

    此番东行,亦有所获,得两郡坞主心怀大定而纳粮,往年,祖逖亦牢牢掌此两郡,蓄军屯田,诸坞或缴或征,多有持援,不容有失。治大国如烹小鲜,万万急不得,如今汝南渐安,即可徐徐图延。而眼下,重剑归鞘,当予南顾……

    ……

    待刘浓回返汝南,已是十一月初。

    踏马河西桥,柳亭中却未见桥大美人,刘浓心中微奇,策马入峰城,奔向县公署。

    一身水蓝的革绯守侯于院外,待见飞雪浮来、顿于眼前,浅浅微笑,提着裙摆,万福道:“恭喜郎君,贺喜郎君!”

    刘浓剑眉一拔,心中怦然一跳,面色却不改,翻身落马,笑道:“何喜之有?”

    革绯嘴角一弯,笑意浓郁,呈上一封信。

    刘浓接过信,匆匆一阅,嘴角越裂越开。信来自江南,乃舒窈所书,信中仅言一事,恭喜华亭侯得子、得女,双喜临门。

    小仙子怀甲十月,历经苦难,喜获一子,绿萝得女。信中问刘浓载尽、将归否?若不予归,理当为儿、女们取名。

    取名,甚好,甚好……

    华亭侯捧着信,眉宇舒展,仿若得见小仙子身袭鹅黄襦裙,怀抱着一个胖小子,俏倚于百花秋千;而一身花萝裙的绿萝,左手抱襁褓,右手牵着小虢儿……嗯,想来,小虢儿当习走路了……

    “哈哈……”

    刘浓胸怀大畅,任其向来淡定从容,此刻亦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顺手将冒出个小脑袋的小绮月抱于怀中,狠狠亲了一口,问道:“绮月,义父两月未归,可有掂念义父?”

    “掂念,掂念,每日皆掂念……”

    小绮月正欲去寻小棘奴一起放纸莺,焉知,却让义父捉了个正着,当即眨着漂亮的大眼睛,一叠连声的点头,样子可爱致极,惹得刘浓复亲了一口。

    刘浓抱着小绮月入内,边走边道:“绮月,游思姐姐何在,为何今日未迎义父?”

    小绮月瞥了一眼革绯,复瞅了瞅义父,玩弄着自己的手指,脆生生答道:“游思姐姐言,今日不见义父……”

    “哦,原是如此……”刘浓摸了摸鼻子,神情了然。

    ……

    北地的雪,来得较早,纷纷扬扬,如絮乱洒,仅一夜潇潇,窗外便已银妆素裹。

    清晨,四野澜静,唯余轻微落雪声。

    室内燃着壁炉,温暖如春,案上芥香缓浮,缭烟婀娜,中有一香,最为独特,似寒乍暖,由雪色帷幄内漫浸晕开,只消轻轻一嗅,即令人神清魂澈。

    雪透鹤氏窗,浅浮莹白一片,刘浓叠手叠脚的踩着白苇席,面带微笑徐进,待入内室,香味愈浓,缠绕鼻尖不散,锦榻下,浅浅露着一双精致小巧的蓝丝履。

    微微揭开帷幔一角,小女郎乖巧的斜卧于布衾一角,三千青丝一半眷衾,一半滚荡似瀑,直直垂至木榻。刘浓心中柔软,白袜衔着床前榻,轻轻坐于木榻边缘,凝视着熟睡的桥大美人。

    桥游思惧冷,故而,睡姿极可爱,烟云水眉微颦,素手柔荑反抱香肩,脆藕莲鼻微张微张,樱红小嘴浅浅开阖,好似正在梦语。

    刘浓低下头来,凑近聆听。

    “招招舟子,人涉昂否。不涉昂否,昂须我友。刘,刘瞻箦……”

    闻听美人喃念,刘浓心中情动,再难以禁,身子轻轻一晃,爬上了床,不敢压她,双手撑在小女郎的脸颊左右,寸寸低头,暗香徐徐浸来,令人心跳若擂鼓。

    “兔,兔子……”

    恰于此时,小女郎梦中好似极惊,继而,蓦然睁开眼,歪了歪头,揉了揉眼,默默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华亭侯,眼眸弥漫着困惑,好似不识得他。

    唉……刘浓默然一叹,每逢冬雪来临,桥大美人便是如此,醒来即作朦朦胧胧,未得一时半刻难以回神,为此华亭侯曾拜请诸方名医,其中尚有谯县华佗后人,奈何,皆乃治标而不治本。此时,看着娇弱的小女郎,心中愈发怜惜,手肘微弯,逼临香唇。

    “呀!”

    嗅着刘浓浓烈的男子气息,小女郎蓦地回神,莲掌急伸,推着他的下巴,不让进、不让亲,嘴里则乱喃:“汝,汝乃何人,何故,何故……”

    “游,游思……”

    颔间玉掌温软,浅浅的暖香浸人神魂,奈何刘浓却不敢太过用力,深怕伤了她,故而只得慢慢起身,轻轻的唤:“游思,游思,莫惊,莫怕……”

    桥游思缩至角落里,把自己蜷缩起来,曲膝于怀前,双手抱着小腿,怯怯的看着刘浓,稍徐,眸子渐而清澈,辩清了刘浓,嘴角一弯,浅浅嗔道:“汝乃何人,何故身欺暗室?若敢胡为,院外有甲士利刃,定斩不饶!”

    刘浓见她眼眸清婉,心知她在嬉闹,当即爬着布衾,来到床角,将娇嫩的身子抱入怀中,答道:“吾乃刘瞻箦,吾乃游思梦中之兔。”

    桥游思挣了挣,未得脱,便只能由着他,殊不知,某人得寸进尺,大手往衾中一探,瞬间便捉住了大美人的玉足,未予揉捏,只作轻轻的抚弄。

    莲足若凝脂,根根雪蚕颤抖不休,华亭侯爱不释手。桥大美人眸子凝水,粉脸绯红,贝齿咬樱唇,滴嫩。须臾,猛地一用力,斜斜一踹。

    “扑……”一声闷响,华亭侯面上蓦然一变,剑眉紧皱。

    “噗嗤……”桥大美人格格一笑,当即身子一璇,逃脱刘浓的怀抱,来至木榻边,一边着履,一边娇声唤道:“晴焉,晴焉,且进来……”

    晴焉侍在室外,嘴角一翘,答道:“小娘子,婢子在,在呢……婢子,婢子,稍后便来……”

    “游思!”

    刘浓长长喘出一口气,晴焉虽未进来,却也不敢再唐突她,当即挪下床,将桥大美人按住,并肩坐于床榻,揽着她的腰,轻声道:“游思,愿得结同心,白首不相离。嫁于刘浓,可好?”

    闻言,桥游思肩头微微一颤,凝视着脚尖上的蓝蝶,眸子却慢慢汪满涟漪,螓首微歪,轻轻的靠着他的肩头,喃道:“愿得结同心,白首不相离……刘瞻箦与桥游思……桥游思与刘瞻箦……”喃着,喃着,眸子越来越迷离,眨落泪珠一颗。

    刘浓情怀寸发,抚着她的肩,徐徐下沉,单膝跪于床榻,微笑的拿起身旁的金丝楠木小手炉,递给她,握着小小的手,合缚于手炉,柔声道:“刘浓即乃此手炉,唯愿此生,常伴于游思之怀。待来年春浓,咱们便回江南,游思即嫁于刘浓,可好?”。

    “嗯!”

    桥大美人浅浅点头,继而,甜中带羞、羞涩不已,螓首微垂,玉足轻晃,摆弄着脚尖上的蓝蝶,三千乌雪缠着小蛮腰,粉脸娇俏,美得不可方物……(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四章 一笼江雪

    载将尽,凛冬。

    上蔡簇雪似绒,江南落羽若絮。

    一苇轻舟荡雪行水,曹妃爱掌着桐油橙俏立于蓬舟之首,微浅雪风缭着大红斗蓬,轻拂面上颜纱,好似欲偷偷瞧一眼,伊人何样。在其手中,捏着一封信,信纸雪白,落雪亦难比拟,奈何却不若伊人玉手。根根葱指修长不似物,胜纸三分洁,殊雪五分莹。

    革绯立于一侧,看着小娘子手中的信,明眸轻睐,静秀婉约。

    嫣醉抱着个小手炉钻出舟蓬,看了一眼两盏镫下的人,扬唇一笑,将金丝楠木小手炉递给小娘子,嫣然道:“小娘子,风寒雪浓,拿着捂捂。”说着,瞥了瞥小娘子手中的信,又道:“小娘子,今载,他不归江南么?听胡煜言,咱们华亭刘氏又添了一个小小郎君,一个小小娘子,与他年幼时相差无几呢。咱们行水,再有三五日便可回华亭了,真想快些啊……”

    言罢,面显期盼之色,她已有经年未归华亭了,早想华亭的桃林、满月西楼了,亦想回去看看,刘浓与陆舒窈、绿萝的孩子们,有多漂亮……

    江上雪,落水即融,嫣醉想华亭,曹妃爱眸子投于微澜江面,细眉微颦,在思索信中之事,半晌,将镫交给嫣醉,把信纸对折作三,揣入袖囊中,接过金丝楠木小手炉,轻声道:“华亭之舟,可有备妥,离岛可有修缮?”

    革绯螓首微垂,柔声道:“小娘子但且宽心,近两年,咱们虽少有出海,然,李先生每逢二月,即率庄中隐卫驱舟入离岛,复携离岛将卒,东行诸岛,半载复归。是以,莫论舟与岛,尽皆安好。”

    曹妃爱摸索着金丝楠木小手炉上的缕纹,眨了眨眸子,她身处建康,莫论大小事,李越皆会上禀,此事她自心知,奈何,心思附于信中,一念千转,却愈发难安,是以明知故问,不过为减心中忧愁,稍徐,眉梢颤了颤,问道:“他,尚有何言?”

    闻言,革绯顿了一顿,而后,飞快的溜了一眼小娘子,见小娘子长长的睫毛轻扑,心知小娘子着急了,不敢有瞒,遂垂首道:“郎君言,道若不行,乘桴,浮于海。事若不谐,望小娘子,携主母、少主母,阖族之人,暂避于海。”

    “道若不行,乘桴,浮于海……”

    曹妃爱肩头急促的颤了一下,扣着小手炉的手指微微一紧,好似吸了一口气,面上丝巾浅皱,须臾,淡声复问:“其欲何为?何故如此行事!若,若事不谐,他,他如何是好,可有思虑周全,可有顾惜自身……”语声越来越急,胸膛浅浅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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