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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李青越难掩脸上的笑意,到了书院,把梅大家的那幅腊梅图交还给刘兰石,但再没有心思听夫子讲书,早早地回了柳树里,和廖雪一起赏玩名画,吟诗作对。
李青越觉得,这是他从小到大过得最好最舒服的日子就是现在了,如果二哥回来,能把父亲留给他做官后上下打点用的那笔银子交给他,生活就更加美好了。
京城地,不易居。五千两银看似很多,但是打上几套头面,买个几件玉器古玩,也就所余无多了。
次日,金宝楼送来一套金镶玉的头面,这是前几天他陪着廖雪去打的,订金二百两是早就给过的,金宝楼来交货的同时,也要收回尾数。
尾数是六百两。
李青越深吸一口气,二哥也真是的,把李青越送回去就行了,在扬州磨蹭什么,怎么还不回来?
他只有一千两了,付了金宝斋的尾数,就只余下四百两。
他有些迟疑,耳边响起廖雪难掩惊喜的声音:“四郎,这些真的都是给我的吗?你对我真好。”
他的唇边荡起笑意,道:“你喜欢就好。”
说着,他拿起一枝金镶玉的杏花簪子,给廖雪插在发髻间,廖雪红了脸颊,娇羞得如同微雨中含娇的睡莲。
金宝楼来送货的见惯场面,满脸堆笑地道:“公子和太太真是天生的一对,这套头面没人比太太戴着更好看的了。”
李青越哈哈大笑,廖雪明明还是姑娘的打扮,想必连这送货的也看出他们好喜渐近了。
廖雪更加娇羞,李青越心情更好,大方地把六百两银子付给了金宝楼。
到了下午,管事婆子过来,说是杂货铺和药材铺子的人来结帐了。
他们这样的人家,自是不必拿着银子去买东西,月中和月底时,这些铺子便会上门结帐。
柳树里的下人都是最近才买的,好在有几个是在大户人家做过事的,也懂些规矩,交到李青越面前的,都是和铺子里核对完的帐目。
杂货铺子的钱倒是不多,只有二十两。
但是药材铺子却是三百六十两。
李青越皱起眉头,仔细看了看帐单,都是些燕窝雪蛤珍珠粉之类的,还有人参、鹿茸、当归。
廖雪在扬州廖家的家庵里,受了很多苦楚,身体娇弱,这些药材都是给她买来滋补身子的。
李青越松了口气,好在药材铺子还算懂规矩,没有乱记一通。
他立刻让婆子去结帐。
可当银子拿出来时,他心里一顿,把这三百八十两付出去,他就只有二十两银子了。
他问那婆子:“还有什么地方要结帐的吗?”
婆子想了想,道:“扬州小厨那边可能也该结帐了。”
京城里一时寻不到会做扬州菜的厨娘,廖雪吃不惯京菜。
柳树里和梅花里一带,早年就是南方人居住的地方,就连地名也是和京城其他地方不同,不是“胡同”,而是“里”和“巷”。
虽然如今这一带早就搬进了很多新的人家,有南方人,也有北方人,但是依然是以南方人居多。
扬州小厨就在街口,门面不大,但做的一手地道的扬州菜肴。
李青越对吃并不讲究,廖雪来了以后,他舍不得让廖雪吃不好,便让扬州小厨包了他们的一日三餐,家里的厨娘只负责给下人们做饭和给廖雪炖补品。
听说扬州小厨的帐还没有结清,李青越大怒,对那管事婆子道:“养你们是吃闲饭的,那边的帐怎么还没有结?”
那婆子被骂得很是委屈,想要结帐还不容易,你只要掏银子,还愁人家不来找你收钱吗?
不到半个时辰,婆子就把扬州小厨的人叫来了,一个月的饭食,倒是也没吃多少,只有十五两银子。
十五两银子,还不够李青越买支湖笔的,可是今天,他有点傻了。
把这十五两银子掏出去,他身上只有五两了。
五两银子!
十岁以后李青越就没有这么穷过。
五两银子还怎么生活?
不过好像也没关系,既然给这些铺子把帐目都给结清了,也就意味着可以继续赊帐了,等到他们下个月再来结帐时,二哥已经回到京城了。
李青越大方地把扬州小厨的帐目都给结了,转过身去,看到廖雪赞赏地看着他:“四郎,你做得对,就是应该早早地把帐目结了,免得让这些贩夫走卒排着队登门结帐,让人看到有损斯文。”
李青越的背嵴挺了起来,他就知道,只有廖雪最懂他。
可是只有五两银子也太寒酸了,要到哪里弄点银子呢,他是案首,身上只有五两银子,说出去都丢人。
看来明天要回趟杨树胡同了,二哥走的时候,一定给那边的管事留了银子,用来支付下人们的月例,还有宅子里日常的嚼用。
那边的管事虽然不是扬州来的老人儿,可他也认识,还曾经赏过银子。再说他又不多借,只借一百两,这对二哥来说也不是大事,二哥给惜惜在苏州买宅子,一花就是几万两。
次日一大早,李青越就让小厮去了杨树胡同,可是不到一个时辰,小厮就回来了。
“四爷,杨树胡同那边上锁了,小的觉得奇怪,去隔壁姑老爷家里去问,听他家的门房说,王管事家里有事,回乡下去了,二爷又不在家,王管事担心底下的人不好管束,就给了他们月例,让那些人投亲的投亲,访友的访友,下个月初十再回来。”
什么?
王管事自己也是下人,他不但敢给自己放假,还敢把底下人也全都放假了,这还有没有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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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六章 假画儿
“开门,开门!让李青越给老子出来!”
大门被砸得震天价响,门子吓得不敢开门,只好眯起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张望。
只见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簇拥着一位穿金戴银的贵公子,凶神恶煞地站在门口。
这门子初来乍到,哪见过这个阵势,他忙不迭地往屋里跑:“不好了不好了,四爷,不好了!”
李青越正和廖雪弈棋,听到外面的动静,廖雪轻蹙烟眉,道:“四郎,你还是买几个从读书人家出来的吧,把这些人留在府里,有失体面。”
李青越也觉得丢人,以前他去廖家的时候,廖家的下人们走路都没有声音,不论男女,说话都是斯文有礼。
屋里只有茁青在服侍,李青越不好支使廖雪的丫鬟,便自己走了出去,那门子面如土色站在廊下,从这里也能听到外面越来越大的砸门声和叫喊声。
李青越怒不可遏,他是有功名的秀才,自认除了家里人以外,也算是往来无白丁了,是什么人这样无礼?
他对门子道:”君子坦荡荡,你这般畏缩作甚?还不快大门敞开,若是熟人也就罢了,若是来闹事的闲帮,这里是天子脚下,也不怕他们胡来!“
四爷是读书人,果然不一样,这几句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那门子挺挺胸脯,终于有了底气。
可他刚刚把门栓拿下来,大门就被砰的一声推开了,唿啦啦进来一群人。
除了他在门缝里看到的彪型大汉和富贵公子,还有十来个闲帮模样的,穿得怪模怪样,这深秋的天气,有几个竟然还露出了胸毛。
门子吓了一跳,也没等李青越吩咐,麻熘地躲了起来。
李青越也有点发懵,待到看清楚来人是刘兰石时,他便沉下脸来,斥责道:“刘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兰石穿着紫红色团花缂丝直裰,头上绾着年年有余的金簪子,脚上是绣金线的胖脸鞋,只是脸上的神情却和这身富贵打扮不相符,满脸怒气,眼珠子里全是红丝,像是要吃人一样。
再看他身边的那几个人,一个黑塔似的,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还有一个脸上有道触目惊心的大刀疤,唯一一个看着顺眼的,肩膀上却扛了柄大板斧。
李青越不由得后退几步,大喊着来人,几个小厮瑟缩着不情不愿地走过来,站在他的身后。
李青越这才感觉腰板硬了些,正想训斥几句,就听刘兰石冷笑道:“你丫的也是读书人?枉我信了你,把我那花一万两银子买回来的古画借给你临摩,你小子恩将仇报,拿张假画还给我,害得我在姐夫的寿宴上出丑。我姐夫是什么人,妥妥的皇亲国戚啊,你小子有种,连皇亲都敢骗,你今天不把真画交出来,我就让锦衣卫来抓你!”
李青越大吃一惊,那幅画拿回来以后,除了他和廖雪,谁也没有动过,他还担心会出差错,没让小厮跑腿,自己亲自去书院还给刘兰石的,为何不过两三天,真画就变成假画了呢?
再说,那幅画是他和刘兰石一起从荣宝斋买回来的,五千两银子,怎么就变成花了一万两银子买回来的?
想到这里,他顿时明白了,刘兰石是在讹他!
他勃然大怒,冷笑道:“刘兄这话从何说来,你那幅画明明是花的五千两买回来的,怎么就变成一万两了?再说这幅画我还给你的就是真的,不能你说是假的就是假的。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刘兰石冷哼:“你也敢和我讲王法,来人,给他看看,他还给我的这幅烂画究竟是真是假?”
话音一落,两个闲帮推搡着一个老头子从外面走了进来,李青越一看,这老子他是见过的,就是荣宝斋的二掌柜,这幅画就是从这老头子手上买走的。
那老头子进了院子,便打了个千儿,把怀里的匣子打开,拿出里面的画。
他展开画卷,对李青越道:“公子,咱们是小本生意,可经不起您这样耐弄,我们东家说了,荣宝斋是老字号,声誉不能有损,这才让老朽过来和您当面说说。”
李青越气不打一处来,那天他去鉴画时,这个老头子满脸恭维,现在说得客气,可却是一脸蛮横。
他冷冷地道:“那你就说说吧,我还过去的画怎么就是假的了。”
老头子指着画上的几个印章道:“公子,您不是拿咱们荣宝斋找乐子吗?这上面怎么多了个春斋老人的印章,别人不懂您还不懂吗?就算是后人多爱往古画上盖印章,您也做个让人信服的啊,这春斋老人虽是金石大家,可他比梅大家早了一百年,难不成他是从坟墓里钻出来为梅大家赏评的?”
他的话音刚落,刘兰石和他带来的人便轰堂大笑,那老头子便转圈儿行了礼,跟着那两个闲帮退了出去。
李青越大吃一惊,不可能,这幅画他临摩了三天,如果有春斋老人的印章,他怎会看不到?
假的,他们弄了一幅假画来敲诈!
“刘兰石,枉我把你当成君子,你竟然做出这等下作之事!”他指着刘兰石的鼻子骂道。
刘兰石一口浓痰啐了过来,李青越连忙躲闪,这口痰没有吐到脸上,但还是落到他的袍子上。
他恶心地差点吐出来,从小到大,他都是爹娘的掌上明珠,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践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