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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獍肩膀向后一缩,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囫囵话来。
王念智见他怕成这样,大笑两声,拍着枭獍的肩膀,不以为然地冷笑道:“怎么?素日里你不是最能说嘴的吗?这会子倒怕了。若办不成事,你就呆在乱葬岗别回来了。”
却说重华轩这边,过了好半日,寒枝进来收拾,冷夫人这才从沉思中渐渐回过神来。因叹道:“这孩子,真是大了。该接媳妇儿了。”
寒枝抿着嘴笑道:“六爷还小呢,太太就急着要喝媳妇茶啊。您瞧,府里的四爷,五爷都还没说亲呢。”
冷夫人冷笑道:“大嫂就只顾和暗香阁的两位斗法使绊子,哪还顾得上那两个燎毛的小冻猫子,只等有热灶火炕让他们钻去吧。咱们和那边早晚是要分家的,如今也不过是看在老太太的份上暂住在这儿罢了。难道为了他们府里的烂事,就要生生耽误了智儿和灵儿的婚事不成?”
寒枝赔笑道:“太太说的极是,是奴婢见识浅,没有想到这一层。那奴婢就先向您道喜了。等接了奶奶过来,太太身上的担子也能松快些。”
冷夫人想起王念智方才反常的举动和炽烈的眼神,不由得心惊肉跳,坐立不安起来,因道:“早早儿定下了亲事,我这心里也能安稳些。常听人说鼎鼐伯府家教甚严,养出来的女孩子个顶个的贤惠知礼,进退有度。你去准备一份拜帖使人送去,就说我明个想去拜候伯爵夫人。”
寒枝点头答应道:“太太这是要去相媳妇儿了。只怕那府里的小姐个顶个花容月貌,您指不定会挑花了眼呢。”
冷夫人正色道:“长相还是其次,最重要是人品要贤惠沉稳,性情要温和敦厚。智儿还有些孩子气,性子又有些活泛。要有人在一旁帮扶着约束着,太跳脱的女孩子怕是不合适。”
寒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踌躇道:“太太,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冷夫人满脸疲惫道:“你跟了我这些年,我一直把你当做自个儿的梯己人,还有什么可避讳的?”
寒枝垂头绞着帕子,想起前些日子收的那些个名贵衣料首饰,犹犹豫豫开口说:“太太要给六爷娶亲何必舍近求远呢,现下府里就住着一个。年龄虽然大上几岁,难得的是稳重大方,又是亲上做亲,彼此都知根知底的,岂不比外头寻来的更好?”
冷夫人眉心一动,斩钉截铁道:“她不成。那孩子只是看着老实,心性却大得很呢。人家可一门心思想攀个高枝,只怕咱们这庙小容不下她这尊大佛。既然明知不成,我又何必去自讨没趣。反倒平白叫老太太多心。”
寒枝见冷夫人坚定冰冷的神情,就暗自猜度姑太太所求的事情八成是不能了,可又实在舍不得那些个好东西,不得已还是硬着头皮劝道:“太太多心了。从前咱们在岭南时,三姑太太和太太感情就极好,这表姑娘打小在咱们府里住着,三姑太太就有意亲上做亲,只是那时六爷和表姑娘还小,也就索性浑着了。这次回京,三姑太太话里话外透出来的意思也是想将这门亲事定下来,只是她刚刚和三姑老爷闹了和离,到底有些顾忌,怕您会因为这看轻了表姑娘,这才没有明着开口。其实凭咱们六爷的人品,根基,表姑娘这心里肯定是一万个愿意呢。况且婚姻大事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老太太有别的想头,这表姑娘到底还是孔家的女儿,双亲又都在,老太太也不好插手。”
冷夫人忍不住微微抿嘴笑道:“你这丫头的嘴倒像是倒了核桃车子似的。罢了,等明日瞧过孟家小姐再说吧。你去挑几个老实本分的丫头来给我瞧瞧,智儿年纪也不小了,该放个人在屋里收收心了。”
寒枝听冷夫人这样说,就知道她心里虽然还属意鼎鼐伯府的小姐,却也有了些松动,自个儿也算是勉强交差了。便松了口气,自下去料理不提。
是夜,鼎鼐伯府,凌波馆。
一年近四十的男子瞪着桌上的拜帖,深邃幽暗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怨愤与嘲弄,因冷笑道:“好啊,我正想着什么时候再会一会这位谨明侯府的二夫人呢。可巧人家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旁边一个头插金蛙嵌玛瑙簪,身着大红缕金葡萄纹对襟褙子,荔枝色绣金五色牵牛花抹胸,金红二色撒花马面裙的丽人低眉顺目应道:“老爷放心,妾身明日自会安排。”
那男子点头欣慰道:“母亲病着,府里的琐事就偏劳你了。”
那丽人垂头轻声答道:“这都是妾身份内的事。婆母今日还念叨您呢,妾身知道老爷公事繁忙,只是婆母的殷殷期盼舐犊情深实在教人不忍,老爷您能不能。。。。。。”
那男子忽的拉下脸来,冷冷道:“夫人倒真是贤良淑德。我累了,你也早点回去歇息吧。”
那丽人眼圈一红,盈盈泪珠在阴晴不定的眸中徘徊,坐也不是立也不是,只得委委屈屈向门口走去,却听得身后又传来一声冰冷的吩咐:“往后不要随便来凌波馆,这间屋子不是你能进的。”
那丽人步子一顿,身子蓦然僵硬如腊月里的冰雕一般,嘴唇嗫喏着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164:旧情新恨两茫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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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旧情新恨两茫茫(三)
肖夫人这几日的胃口极好,虽然还在禁足,一应饮食比往常简陋了不少,有时甚至连一丝油腥子都不见。她却一改往日的暴躁戾气挑三拣四,不吵也不闹,厨房送过来什么都甘之如饴。众人心里皆暗自纳罕,咄咄称奇。
木槿见肖夫人风卷残云似的扫荡了桌上炒青菜,炖豆腐,这些要是在以前她定是瞧都不瞧的不堪之物,便忙递一盅茶过来,伺候肖夫人漱了口,因赔笑道:“奴婢瞧着太太这几日年轻了许多,早起奴婢伺候您梳头,连白发都不见一根。倒真像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呢。”
许是今日饭菜的盐搁得多了,肖夫人接过茶也不漱,一股脑全灌下肚,因笑啐道:“你这蹄子,惯会拐着弯儿取笑。你是想说我返老还童,那我岂不成了老妖精了。”
又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地打个饱嗝,用帕子擦了擦嘴,含笑道:“这人哪,心情好了,自然吃什么都格外香甜。暗香阁那个贱丫头现下恐怕想有这么好的胃口都不能呢。”
木槿垂头低声附和道:“可不是,奴婢方才去大厨房取饭,就见那些紫参炖仔鸡,乳鸽枸杞汤,阿胶羹,鹿胎膏都是刚从暗香阁撤下来,看上去干干津津的像是没动过呢。”
肖夫人沉着脸,哼了一声,冷笑道:“平日里总说我奢靡浪费,这会子自个儿还不是花钱如流水。暗香阁又不是没有小厨房,偏要做出这等轻狂的摸样,这么多滋补的好东西都被她白白儿糟蹋了。”
木槿陪笑道:“老太太都发话了,还有谁敢说个不字。奴婢听厨房的人私下里议论,郡主娘娘这回仿佛伤了身子,若不好生调理着,今后再想怀孩子怕是难了。她们每天活像个陀螺似的忙得脚不沾地,连夜里都得轮流看着灶火呢。”
肖夫人拍手笑道:“活该最好她一辈子不能生那才解气呢。谁叫她平日里那么阴险跋扈,咄咄逼人的?这就是报应。我输了这么久,这此才算是马马虎虎赢了一回,真是痛快!”
木槿轻轻按揉着肖夫人的肩膀,殷勤笑道:“人在做天在看,郡主总是想仗着身份压着太太一头,明里暗里给您使了多少绊子,这回可是连老天都看不过眼,才教她没了孩子,好给您出一口恶气呢。”
肖夫人因笑道:“你这蹄子,平日里不吭不哈的,我总说你是个锯了嘴的葫芦。想不到也是个伶牙俐齿的。句句都说到我的心坎上。”
木槿垂头绞着帕子,不好意思地抿嘴回道:“那还不是太太教导有方,要不然奴婢还是个傻大姐呢,哪有能有今日。”
肖夫人忽的想起一事,因问道:“宁儿的老子娘呢?这几日只顾着高兴,倒把这件要紧的事儿给混忘了。”
木槿拿美人搥轻轻捶着腿,柔声安抚道:“太太放心,奴婢已经照您的吩咐叫二门的方妈妈偷偷将五十两银子和卖身契都送了过去,听说他们昨夜就收拾东西悄悄儿走了。”
肖夫人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满眼不屑地冷笑道:“算他们识相,一个丫头的贱命换一家子的前程,也不算亏。要不是宁儿那蹄子这回立了大功,最后关头也没攀咬上咱们,我才不会这么轻易放了他们呢。”
木槿赔笑奉承道:“那还不是太太心善,赏了他们这么大的恩典。连身价也没计较,反倒多送了五十两,有了这些银子,他们做个小本买卖,或是回乡下置几亩地,也就尽够了。怎么不叫人羡慕呢。”
肖夫人啐道:“你这蹄子,什么时候眼皮子也这么浅了。你若眼红,也不值什么。只要你忠心,将来出门子的时候,我翻倍赏你,如何?”
木槿羞红了脸,用帕子遮着,羞赧道:“太太说什么呢。奴婢可不想嫁人,要一辈子伏侍您。”
肖夫人哈哈大笑道:“放心,跟着我,日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这么好的丫头,我还舍不得将你给别人家呢。”
正在说话间,忽的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跑了进来,结结巴巴道:“太,太太,不好了七姑奶奶,七姑娘奶奶她要死了。”
肖夫人一听这话,脸色唰得煞白,嗖一声站起身来,摇晃了几下,伸出手颤颤巍巍指着那丫头,不可置信地颤声道:“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丫头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嘴唇哆嗦着,抽噎道:“蔡妈妈偷偷使人来传话,咱们七姑奶奶血流不止,谭家连个大夫也不肯请,蔡妈妈实在没法子,求太太赶紧过去呢。。。。。。”
肖夫人只觉着眼前一黑,手脚麻木径直就往地上栽去,幸亏木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忙劝道:“太太别慌,小孩子家嘴里没个轻重,胆子又小,听着风就是雨了。”
肖夫人却充耳不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地颤抖着,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怎么会前两日不是还听说胎像稳固,母子均安吗?怎么今儿就忽的小产了呢?”
木槿道:“太太先别着急,蔡妈妈性子急,看到有些不好就慌了手脚,说得这样吓人。况且那边只说七姑奶奶有些下红,若请个医术高明点的大夫,孩子兴许还能保得住。”
王淑雅虽然顽劣任性,又因肖夫人为救王念礼而将她送与谭家为妾故而对肖夫人极度不满,心存怨怼,后来又命春剑过来说了好些绝情绝意的话,母女俩的关系几乎降至冰点,但好歹是自个儿身上掉下来的肉,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小养在身边宠溺非常,这会子忽闻这等噩耗,肖夫人犹如置身于火上心急如焚,顿时慌了手脚。急忙吩咐道:“还不快去报于老太太知道。这谭家真是欺人太甚,如今老爷不在家,我又被困在这儿,现下只有她老人家才能保住雅儿和肚子里的孩子了。”
那丫头应了一声,一溜烟似的跑了,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工夫才讪讪回来,磕了个头,战战兢兢地回道:“安嬷嬷说老太太受了风寒,刚服过药睡下了。有什么事儿教太太和郡主殿下商量。”
肖夫人闻言又惊又怒,连连恨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