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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沈栗-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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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司耀哈哈大笑:“好,年轻人就是该这样谦虚。唔,之前杨公子声名不显,大家都不熟悉他。不过,才学到了,就如锥处囊中,其末立见!其文章正如其人,步步谨慎,思虑周详。策论写到这个地步,其实可以直接拿来用了。便是简阁老看了也是赞不绝口,老夫这两天还寻思着要向皇上推荐呢!”

    众位新科举人惊呼一声,纷纷用嫉妒的眼神看向杨苎。向皇上推荐,这文章能得龙目一观,此人日后岂不是要平步青云了?有反应快的,已经开始向杨苎献起殷勤来。

    只见杨苎越发表现出惶恐之态,把谦虚谨慎的品德发挥的淋漓尽致,苦苦推辞马大人的看重,言辞十分诚恳。

    马大人越发赞赏道:“年轻人,就该如此恭谨!不必多说,老夫身为礼部尚书,自有向皇上举荐英才之责,怎能让国家错过如此青年俊杰?”

    杨苎:“……”马大人,求您不要这样看重我!

    誊录官杨菽曾私下里嘱咐过杨苎:“满景阳都说沈栗必然落榜,因此他不中也无人会怀疑。那策论着实的好,正好拿来与你换了。只是要记得,得中后万万不可张扬,更不可将那文章在众人面前宣讲,以防被沈栗听说。他是什么出身?什么手段!若是出了半点纰漏,你我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那策论被拿到皇上面前去,沈栗会不会知道呢?杨苎泪流满面。

    马大人大赞:“好!竟恭谨至如此,果然至情至性也。”

    杨苎:“……”马大人,马司耀,可饶了我吧!

    此次宴请在马司耀的主持下,差点变成了斥责沈栗宴。顾临城不声不响眯在一旁,心中琢磨着宴席散后要不要给礼贤侯府送个信儿,以免沈家报复起来伤及无辜。

    马司耀正在口若悬河,指点江山,宫里来人了:“宣礼部尚书马司耀,顺天府尹顾临城……等人觐见。”

    小太监笑嘻嘻道:“诸位大人,万岁爷宣召,快请吧?”

    顾临城颤声问:“公公,却不知出了何事?老夫怎么觉着皇上宣召的都是……”

    都是会试的考官呀?一个没落下,挨个点名。

    小太监眨眨眼:“哎呦,顾大人,这您可难为奴才了,皇上的意思,奴才一个小小内监怎么可能知道呢?”

    马司耀脸色苍白,追问:“简阁老也被宣召了不曾?”

    小太监点点头:“奴才领命时,有人去宣简阁老了。”

    完了,还真是一个都没少!众人心里咯噔一声,坏了,不是好兆头啊。

    考官们都走了,宴席顿时乱了套。

    新科贡士们面面相觑,心头直如小鹿乱撞。若不是还勉强撑着读书人的体面,还真有放声嘶鸣的冲动。

    把会试考官们一个不差地拎走,摆明了是会试出了纰漏,这可怎么办?天也!怎生是好?

    倒也不怪众人如此慌乱。科举之事,只要出了半点问题,都不会是小事。

    提起科举的纰漏,众人第一个反应就是舞弊案。只要和舞弊两个字沾边,轻者成绩作废,重则要掉脑袋!

第一百九十四章 听皇上的

    新科贡士们乱作一团,互相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对方:你打小抄了?没有?那买考题了?也没有?谁作弊了?快快投案自首,不要连累大家!

    正在慌乱无措之间,忽有缁衣卫冲进来道:“众位贡士且回去吧,只是旬日内不可离开景阳,不可更换住处,不可到处藏匿,若有召命,不可耽搁。”

    有人颤声问道:“军……军爷,可是会试果有问题?”

    “不知道!”那缁衣卫促道:“快些离开。”

    有人情达练的,忙足足的掏了银子道:“拿与各位兄弟喝茶,军爷,可给些提点。”

    那头领斜眼道:“上面没说。不过,这还用猜吗?若不是会试出了纰漏,偏难为你们这些新科贡士做什么?还不准离开景阳,不就是怕有人逃走?”

    “不好了,有人昏过去了!”人群中传来惊叫声。

    循声望去,嚯,噼里啪啦晕过去好几个。

    有一晕不醒的,也有须臾就醒来的,坐在地上放声大哭道:“是谁?究竟是哪个杀才连累了我等!十年寒窗啊,为了凑够路费银子,家父把地都卖了,呜呜,都没了,如今都没了啊!”

    贡士们静了一静,都跟着哭起来:“今日万事成空也!”

    会试舞弊的帽子一扣,甭管有没有参与,整批人有一个算一个,成绩全部作废。皇帝仁慈些让你重考,能不能再得中还在两说;皇上心情差些,指不定就革除功名永不叙用了!

    忙忙活活小(大)半辈子,就这样一朝成空?花费过许多钱财,就这样打了水漂?好容易百尺竿头,就这样掉下去了?

    一众缁衣卫都埋怨头领:“不过一句话,就叫这些酸丁发了癫,倒不好收拾。”

    那头领喝到:“还不快走,请去衙门里喝茶。”

    贡士们很痛快地……嚎哭着走了,口中喃喃地诅咒:“若叫在下知道是哪个,必要著书立碑,叫你遗臭万年!”

    留下一地仍昏着的没人管。

    那头领哼道:“所以老子不爱理这些酸丁们,偏他们迎风流泪,跟个小娘似的。把这几个弄醒,都轰出去。”

    会试考官一嘟噜都被拎到乾清宫,其中一个还是阁老,内阁首辅坐封棋不住了,忙跟入宫。

    骊珠远远地给封棋打了个手势,示意皇帝正在盛怒。

    封棋有些犹豫,想着是不是换个时间再来。

    邵英道:“把他宣进来,凡科举无小事,正好叫他听听。”

    封棋进来,见皇帝高高在上,满面怒气。太子坐在一侧,眉头微皱。几个考官都跪在地上,俯首帖耳。

    封棋虽是老资历,又是首辅大臣,也不敢在皇帝盛怒时稍有懈怠。只瞥了一眼,忙大礼参拜:“老臣给皇上请安,给太子殿下请安。”

    邵英摆摆手道:“起来,爱卿知道朕不讲究这个,骊珠,给封爱卿上个坐。”

    封棋坐了,几个考官还在地上跪着。封棋两眼一闭,装着没看见。

    太子道:“父皇,地上凉,让众位大人起来回话吧。”

    邵英点点头:“既然太子求情,起来吧。”

    几个人又谢了太子,才颤颤巍巍爬起来,俯首躬身,胆战心惊。

    “说吧。”邵英沉着脸道。

    几个人面面相觑,说什么?

    邵英拍了拍桌案,不耐烦道:“快着些,难道要朕动用缁衣卫?”

    听了一声缁衣卫,封棋的眼角抽了抽,看向几个考官。

    还是简阁老先开了口:“皇上既宣了臣等来,想是乡试出了纰漏。只是臣等着实不知出了什么问题,臣等惶恐。”

    邵英漠然道:“不知?”

    几个考官同声道:“臣等惶恐。”

    “惶恐个屁!”邵英大怒道:“你们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想着法不责众是吧?妄想!朕这里从来就没有法不责众这个词!骊珠,去宣邢秋。”

    封棋忙道:“皇上息怒,若是轻易动用缁衣卫调查臣子,只恐朝廷不安。”

    缁衣卫怎么查案?打到你说为止。好人进去照样脱层皮,出来后还能不能做官可就两说了。

    太子也求情道:“父皇,简学士儿子是知道的,断不会做出有损朝廷之事。此事或是有些误会也未可知,父皇再慢慢问一回可好?”

    简延志向太子投去感激的目光。他自己是问心无愧,但只要因为乡试的问题进了缁衣卫,名声就算毁了,就算日后能查明是清白无辜的,也肯定做不成阁老了。

    邵英沉默半晌,哼道:“太子来问。”

    “是。”太子恭敬道,转过头问简延志道:“简学士,请问此次会试,可曾发生什么可疑之事?”

    简延志这个冤枉。作为主考官,所有中榜的贡士都算他的门生,这是主持考试的好处,不好之处就是但凡出了一点儿问题,第一个就要找到他的头上。

    简延志仔细回想,也没有找出什么不妥之处。他能爬到阁老的位置上,本来办事的手段就不差,会试之中若是真有什么蹊跷的地方,他当时就能发现。主考官的权利大,整个会试从拟题、监考,到阅卷、排名次,都绕不过他,说实话,底下人想要作弊,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

    但简延志总不能再说一句“臣惶恐”吧?那是找死。思来想去,简延志把马司耀卖出来了:“除了会试第一场时曾经有一段喧哗,其他别无异处。若是真有人作弊,此时倒是个好时机。”

    马司耀心头一跳。

    太子挑眉问道:“为何喧哗?”

    马司耀和沈栗这场对峙早就传遍景阳,简延志便是不提,皇帝和太子也会知道,故此他说起来也没什么顾忌:“因着礼贤侯府之子,东宫伴读沈栗在考场上大睡,马大人欲逐他出场,两人争执起来,言语了几句。”

    “哦?”邵英问道:“谁赢了?”

    简延志顿了顿,含糊道:“沈栗口才略好。”

    “哼。”邵英阴着脸道:“为官半生,不如一个秀才,反叫人从头到脚的挑毛病,你这考官倒是做得好。”

    简延志瞄了一眼马司耀,听皇上的话音,果然是早就知道此事的。

    马司耀:“……臣惶恐。”

    “你是该惶恐。”邵英道:“因为沈栗不在榜上。”

    马司耀蓦然抬头。简延志几个考官惊异地互相张望。封棋微微皱眉,看向太子。

    太子回视首辅,目光坦然。封棋眨了眨眼,又低眼垂头,恢复万事不知的样子。

    邵英问道:“沈栗答完卷了吗?”

    简延志答道:“回皇上,会试三场,沈栗均已答完。”

    太子问:“请问阁老,他有作废的考卷?”

    卷面污了的,破损的,考官都不会去看,自然没有成绩。

    简延志答道:“臣等不曾特意去寻沈栗的考卷,不过据誊录院上报此次乡试并未见有污损的考卷。”

    “马司耀。”邵英点名。

    “臣在。”马司耀苦着脸。

    邵英沉着脸:“朕认为,沈栗不可能不中,偏偏他就没中,偏偏是你曾与他冲突,你可有何话说?”

    “臣冤枉!”马司耀扑通一声跪倒。这一下跪的实诚,邵英隔了这么远,也听到膝盖骨与地面碰出的声响。听起来还是挺疼的。

    马司耀两手扣着砖缝儿,急道:“臣的确不喜沈栗狂妄,然则会试乃为国家取才,臣怎敢因一己之私以废公事?况且试卷均是糊名誊录,沈栗又很少有文章流出,臣并不熟知他的行文习惯,不可能认出他的试卷,臣就是想辍落他也是没有机会的。请皇上明鉴啊!”

    马大人这天来的心情在愤怒、大喜、得意和惊恐之间起落,他一向养尊处优,年纪也上来了,几个头磕下去,竟微微有些眩晕。心中无限后悔,那日为何就沉不住气,偏要寻沈栗的麻烦。如今不但大失面子,竟还背上会试舞弊的嫌疑。

    马司耀深深地意识到,沈栗不愧是官场扫把星。但逢东宫的敌人,太子只要祭出沈栗,这小子有意无意都会一路清过去,打扫个干干净净。怪不得皇上把他安排到东宫。

    简延志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道:“皇上,微臣有话要说。”

    邵英幽幽道:“朕知道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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