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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鼓朝凰-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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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混乱,没有天下权争,没有你杀我阀,没有责任,没有义务,只有此时、此刻、此地,彼此的喘息,在灼热的**中沉浮。

    热汗和着香津,衣衫半褪,青丝错缠,香艳旖旎袅绕。

    滚烫的唇贴着少女丰盈软玉游走。

    少女敏感的微吟出声来,好似幼猫娇音。

    那声音激得他一哆嗦。

    身子火热,心里却似冰裂,点点寒意侵渗。他睁眼定定地看着身下衣衫凌乱云鬓乱斜的女子。柔弱无骨,香玉横陈,红润由她的面颊散开去,肌肤染作退红酥,便好似剔透粉晶。热汗滚落,他不敢再看,别过脸去,不住地喘息,气却呼不进肺里,溺水一般。

    不能。

    不能再继续下去。

    他努力撑起身,将她推开,牙关紧咬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连一个梦也不肯给我……”她哀哀地落下泪来。

    “回去!你不该在这儿!”他哑着嗓子冲她吼,抄起散落在地的纱衣将她裹了,打横上肩,抗回原处,狠狠关了门。

    他倚门跌坐在地,听见她在屋内捶门大哭,心口如有刀戮,面上透出的,却是一派断腕凄绝。

    她做了件蠢事。

    醒来时,墨鸾这样想。

    地面冷硬,寒气透上来,刺得她心口隐痛。她勉力爬起,捱到梳洗床上坐下,轻梳散发。

    铜镜微影,映出一双红肿的眼。她低头,将脸埋入掌心,再不愿抬起。

    直到房门轻响,她惊得猛抬起头来,却看见静姝,领着一队侍女,捧来凤冠衣裙。

    是静姝。不是他。他大概……早就走了罢……

    她颔首苦笑。

    静姝托起墨鸾脸,将浸了井水的帕子轻敷在她眼睑,而后转身去掩门,却顿在了门前。

    “将军走避罢,新娘子要换衣梳妆!”静姝把着门,嗓音凉凉的,没半分好气。

    门外那人不语,只默默任她“砰”得闭了门。

    墨鸾握着帕子,一时惊怔,心下五味翻涌。

    静姝将她拉起,替她穿上新绿嫁衣。金泥霞帔染,金缕鸳鸯翠,何等新贵华仪。

    “看,娘子今日真美。”静姝将墨鸾摁回铜镜前,竭力笑哄着。她抹了花油,开始替墨鸾挽髻。

    墨鸾怔怔望着铜镜,弯眉罥烟,水眸欲泣,半分欢喜也无。

    静姝叹息,起身去,打开了屋门。

    光忽然流淌进来,撒在面庞。那立在门前的男人好似已融在光里。他上前来,与墨鸾对面而坐,默然凝眸半晌,亲自替她敷粉匀面。

    静姝悄然欲退。

    他却将之拦下。“继续替娘子梳头罢。不要迟了。”他细细的沾调螺黛,为她勾画月眉,月棱描罢,又绘额黄。他眉宇间浸着疲倦,神情却十分安静,淡然地仿佛某个平凡清晨,画眉之乐,相携相倚。

    墨鸾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垂目,又有泪落。樱唇轻颤,她似想要说什么。

    但他止住了她。“昨夜里,梦见鸾凰清鸣,今早批爻,言为大吉。”白弈捧着她脸,以手拭去晶莹,语声清沉。他又取一支玉簪,挑了口脂替她点唇。

    朱脂甜滑,蔷薇馥郁浸润。墨鸾深深吐息,终于将泪饮下肚去,浅浅勾起唇角。

    最后两两相对,无须多言,自有灵犀。

    未知许久,直至笙瑶欢乐声起,苑中有众人和乐高吟:

    “东霞照仙鸾,自舞女床山。红酥点花子,翠羽凭轻岚。

    悬香金屏暖,桂障车已安。妆成需早应,莫惜素罗衫。”

    东宫傧相的催妆诗已来了。

    以“东霞”喻东宫,以“自舞”应福泽,妆成需早应,莫惜素罗衫……好个裴子恒,明知内情,催的是阿鸾,埋汰的却是他。白弈起身欲走。墨鸾急急拉住他,眸光颤动,几乎又要淌出泪来。

    “阿妹此去,需多加保重。太子……谦和仁厚,必不会亏待。”白弈轻拂开她手,转身退入屏后,挑窗跃去。

    墨鸾睁大了眼,百般强忍,不愿泪落妆花。

    这边静姝领着众侍女,已还吟回去:

    “新绿初成爷娘家,安能不叫念霜华。江左状头知礼否?日未明曦就催发。”

    裴氏系江东鸿儒世贵,虽受裴妃案牵累而中落,但儒名犹在。裴远少年时便提金殿榜首,其后受荐魏王于川蜀荆湘坐镇治蝗,更是声名远播,而今入仕,又为天子钦点作东宫傧相,奉旨代迎催妆,旧事自然是不再提了。更有人揣测,天子念旧惜才,早有意为裴氏平复。此间,静姝深谙裴家事,却又恼怒裴远做了傧相便一味帮催,是以反语讥讽,“日未明曦”既指时间尚早,又喻东宫未有明示,大有谑之为储君不急急阿监意味。

    众女吟罢,苑中果然笑声四起。

    笑音未落,已听裴远清声应道:

    “**鼓瑟赛仙瑶,皎皎河汉看波涛。欲待骄阳拨云意,奈何天鸢闹鹊桥。”

    **乃河汉之仙。他将静姝比作白水仙,仙子鼓瑟,引动银川波涛,水浪拍天,又有鸢鸟闹桥,他倒也想等等再行,只恐怕迟了这鹊桥便过不去了,却怎么好?七分戏谑,三分委屈。立时,呼喝声隆,迎亲使众齐声吟唱,丝竹乐声愈喜。

    屋内,墨鸾静听苑中欢音,浅叹,伸手去取团扇。

    “娘子……!”静姝一把拦住,欲言又止,十分不舍。

    “迟些早些,又还能拖到什么时候。”墨鸾苦笑,拉着静姝的手:“好姊姊,你莫学我。秦姝终得萧郎配,你待了他这许多年,莫再空待下去。君子重情重义,你俩的缘分并非寻常男女堪比。”

    静姝微震,垂目苦笑,神色自有迷离。不比寻常又如何?总是门不当、户不对,良贱不婚。何况他如今平步青云,自有名门佳媛媒聘。

    团扇遮面,新袍踏波。将离家的女儿祭扫了父亲灵位,又拜别母、兄,在花团喜乐之中被拥上香车。外间欢声夹道,障内却是泣声连连。

    傧相催动高头马,就要起行。

    不防,一只手却忽然搭过华辔。

    乐声骤然一窒,几人面色立白。

    裴远神色陡然大紧,惊余,眸光一转,当即笑道:“郎舅兄莫非要障车来?”

    白弈紧紧攥着辔缰,掐得连那缰绳也要断了一般,好一会儿,才终于挤出一抹浅笑,静道:“请裴君佳句。”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一舒,两方众各有言笑,皆等着裴傧相的障车诗来。

    裴远沉思一刻,便即吟道:

    “雏燕将欲行,幼羽尚自新。毋能永相护,含笑话别情。”

    无人料到,他却念出这样的句子来,不见奢华,不见吉庆,浅淡映着婚礼,愈发宁和深远,又添了肃意。

    毋能永相护,含笑话别情。既然不能护佑她一世,不如笑着放她自去罢。雏燕离家,羽翼待丰,燕子尚知此礼,人又如何?

    白弈怔忡良久。

    毋能永相护。不错,那是他终此一生也再不能填补的缺憾。裴远便这么毫不留情地一刀剜下,和着淋漓血肉送到他面前,痛得他不得不放。这个裴子恒……

    神思微恍,蓦然忆起的,却是当年凤阳庭园中,裴远一声长叹:“江山美人,你不可能兼而得之。”

    呵。果真如此么。果真便叫这人早早言中了?白弈略抬眼去,光影交错一瞬,面上却浮现出莫测笑意,竟似妖色。

    不对。鹿死谁手,尚未分晓。

    他笑着收回手,静看着仕女使臣拥簇着香车远去,眸色沉敛得一脉深寒。

    “你……东宫的喜帖,这婚会,你……你与我同去么?”身后,婉仪轻声询问。

    “去。为何不去?”白弈貌似诧异地回看婉仪一眼,笑得轻松无比,“贵主稍待,我去备车。”他便这样走了。

    婉仪呆呆望着他,莫名,却有寒意渗入骨血中去。

    他当真要去赴那同牢、对拜、下花、却扇的欢宴么……

    变了。是什么,在不经意间,已饮血而蜕,变得愈发陌生,疏离难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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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九 楚歌裂

    天朝天承三年六月,炎夏。

    恰逢魏王女天然两岁华诞,皇帝恩赐,封王女为晋城郡主。

    自赈粮贪弊案后,魏王李裕受责,与王妃闭门思过,解禁敕令迟迟不下。其后,齐王及湖阳郡主又将德妃、汉王之死与李裕的瓜葛捅露在皇帝面前,便是李裕自己也疑心,父皇今生今世是否还有打算放他重见天日。

    但父皇却特封了天然为郡主。以一大城封予才两岁的王女作汤沐邑,破例恩隆至此,是父皇赐与的莫大安抚。或许,预示着这一二年来已僵冷至极致的父子关系,终能有些转机。

    这于李裕而言,自然是天降之喜。

    诸朝臣也明白此理。解禁敕令依旧未下,众人不能到魏王府恭贺,贺表贺仪已纷纷而来。

    然而,值此时刻,魏王府上却有客悄然造访。

    而今,还敢又还能登门魏王府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人了——新走马的左羽林上将军、世袭凤阳候、十二驸马白弈。

    王府青云阁内,李裕看着座上宾,由不得问:“将军造访小王,不单是为了道贺罢。”这人如今与天家姻亲深厚,又持掌帝都防禁,拥戴太子也是众人皆知,无论于公于私,没什么忽然私谒魏王府的道理。但愈是显得目的单纯,反而愈加可疑。

    李裕细细打量白弈,正满心狐疑,却听白弈笑道:“大王何必如此戒备。”

    “嗬。”李裕立时笑出声来,“上次与妹丈相见,可是足足惠泽我近三年呐!”

    “但上次,可不是我‘主动’寻得殿下罢?”李裕话音方落,白弈已道。

    视线交错,意味深长,两人静对一刻,都大笑起来。

    李裕让白弈坐得近了,亲手斟酒一杯递于白弈,道:“如此说来,妹丈今番‘主动’前来,是有什么好事找我咯?”

    白弈接杯不饮,正襟略颔首,道:“好事不敢乱说。我这次,是特来请大王相助的。”讲到此处,他眸色一沉,嗓音也愈发沉静下来,“大王虽说闭门日久,但也该知道,前阵子吴王世子,新封了长沙郡王。”

    一言既出,李裕眸色也是一紧。

    不错。虽然皇祖母迁居,但旧时赐封三哥的食邑及委任职务并未撤除,朝中打下的根基更未动摇。年前禁中事他不知其详,但也听说了,当夜是三哥亲自劝服了父皇,才终得将皇祖母送往德恩寺。以情动人,这是三哥最拿手的,偏偏父皇比皇祖母还吃这一套。如今三哥长居武德殿,又执领尚书令,参议朝政。虽无太子之名,太子之实却是**不离十。再赶上李飏一个八岁大的孩子封了长沙郡王,又是皇长孙,难怪东宫要急。

    李裕冷笑:“将军真是实在呀。昔日三足鼎立,变了今日二虎争雄,眼看吴王势大,你们就又想把小王拽下来趟浑水。你们当小王是什么?任人耍弄趋使的大马猴么。”

    “大王先别动怒,听臣把话说完了,再想想不迟。”白弈笑道,“如今右武卫从缺,吴王定会向宅家荐贤。东宫必然也是要荐的。只是不知,殿下是否有意接受?”

    “你要我接掌右武卫?”李裕闻之一凛,由不得正起身来紧紧盯着白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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