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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沉雅扬开扇子为两人扇风,笑道:“那姑娘原住在京华城郊。因她生来长短腿,又瞎了一只眼,二十有二了也未能出嫁。我见她一个人过贫寒伶仃,便想了这个辙让苏白娶她。”
“苏白虽小人,但还不至于恶人,且有胆小怕事。倘若他与翠儿的姻亲是你们南俊圣上所赐,翠儿姑娘跟了他,也算摊上好日子了不是?”
听得云沉雅解释,舒棠心中一喜,抬起头,愣神地瞧着云尾巴狼。
尾巴狼貌若天人,笑得邪气。
跑了满大街的热气渐渐消褪。云沉雅被这么望着,心思一动便不由地说:“这么瞧我?可是瞧上我了?”
舒棠愣了一下。须臾,她又垂下头,摸出腰间铜板在手里数了数,乐呵呵地道:“云官人,你等等,我去买口凉茶。”
舒棠买回来的除了凉茶,还有一个白面馒头。
云尾巴狼从小吃遍珍馐,原不好粗食。可他见那馒头被舒棠洁白的手指握着,便忍不住食指大动,想要尝尝。伸了手去拿,却被舒棠一把拍掉。
“烫!”舒棠说。她又从袖囊里抽出一条布绢子,将馒头裹了,这才递给云沉雅。
尾巴狼几乎头一回这般老实,伸手小心翼翼接过,埋头便认真吃起来。
舒棠在一旁看着。他长得好看,看得久了,心里的欢喜便不由多几分。过了会儿,舒棠起了个疑问。她道:“云官人,你将将问我是不是瞧上你了。”
云沉雅猛地噎住。
舒棠又一本正经地道:“我也不知怎样才是瞧上你了。我挺喜欢瞅着你的。”
云尾巴狼猛咽了几下,才将刚刚一口馒头咽下去。
他偏过头来,笑得清闲,眸色惑人:“不是说要嫁我吗?”
舒棠挠挠头,回道:“我就想陪着你,嫁不了,做个丫鬟也行。”
云沉雅听罢这话,方才的笑容便收了许多。
他偏过脸,眯起双眼望着长街。车如流水马如龙。
过了会儿,一枚笑容又在尾巴狼的唇角绽开。他回过头来,莫测地勾着唇角:“你既然不懂,我们便来试试吧?”
“试什么?”
“试你是不是瞧上我了。”
舒棠仍不解。可言语间,云沉雅已然牵了她的手:“这样,会不会觉得反感?”
舒棠一愣:“不会啊。”
伸手相交,十指相扣:“这样呢?”
舒棠道:“也不会。”
云沉雅笑容深了些,他松开舒棠,伸手探入怀里。须臾,取出一支海棠花发簪。簪头两朵海棠,清新可人。“早就说要给你。”他道,一脸温润,声音澄澈,“因知道你带上它,一定很动人。”
云沉雅说着,随即揽过舒棠的腰身,慢慢将簪子别入她的发髻。又道:“这样呢?反感吗?”
舒棠心底有点空,有点乱:“不、不会。”
眸中似有星辉闪过。他慢慢伸手,轻而又轻勾起舒棠的下颌,将脸逼近。然后唇角溢出几个字,带着热气,喷洒在她的脸上:“那……这样呢?”
舒棠愣了,长街的喧嚣声仿佛消失了。秋日街头,唯有自己心跳如雷,一下又一下。
“有、有点儿……”
可云沉雅却听不到她的答案了。眼前,还有世间,只余下舒棠一双清亮乌黑的眸子。眸里有惊慌,有无措,还有他的影子,迷离的眼神。
他闭了眼,俯下脸,唇如贴上柔嫩的新叶,春风化了雨。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人跟我说,在我文下看文的,除了丫头,还有少数少年郎,让我不要把大家统称为“姑娘”。我觉得令另斟酌个称呼很有点吃力,但是我绝没有忽视稀有的少年郎们的存在的意思,见谅哇~~
另要跟姑娘(和少年郎)们说一个问题,如果我晚更了,请不要猜测我是去约会了。
我就不明白了,为毛我只要晚更乃们都要猜我是去约会了呢……
我郑重声明,沉公子的身与心都森森滴属于我家读者姑娘们~~
下更; 2011/02/19(八 度吧 。8Du8。)
舒棠夜里睡不着,起了三两次。(更新最快 8 度吧 。8DU8。)后来,她索性穿好衣裳,坐在院里瞧月亮。
中夜一轮月如水,葡萄架下葡萄香。过几日是中秋,不知那一天,又将是怎生的美景良辰。
舒棠胡思乱想久了,嘴角便不自觉浮起微笑,连舒三易走近,她都未曾发觉。
舒老先生披了件外衫在肩上,与舒棠一道拾阶坐了。瞧瞧她的神色,舒三易心底就有八分明白。可他不动声色,只问:“闺女儿,你在想啥?”
舒棠垂下头,沉吟一阵。“爹,我今日随云官人出去了。”她道,“云官人帮我教训了苏白。”
舒三易晓得这不是重点,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呵欠。
舒棠犹疑一下,又道:“云官人……云官人今日问我,是不是瞧上他了。”
舒三易怔了怔,凑过去:“那你咋说的哇?”
“我……”明明心里头浮浮沉沉,可万千话语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舒棠想起彼时两人的局促。市井扰攘,小贩喧嚣。一向妄为的云沉雅也微红着脸,牵着她的手,慢慢游逛。两人不说话,可人世间却热闹。天上有雁鸣叫,地上有孩童嬉笑。好不容易送她回了家。他站在客栈门口踯躅良久,只问一句:“你嫁我吗?”
你嫁我吗?
这些天她越发觉得他好看,眼梢如带暖日风,仿佛一辈子都看不够。
舒棠当时没答他,咽了咽口水,说不出话。但到了这会儿,心底的想法却无比清晰。
“爹,我想嫁给云官人。”默了默,她又觉得丧气,“可我总觉得自己跟他不般配。”
其实舒三易早料到会如此。对情爱,舒棠虽懵懂,可她老实到底,心里哪般想,面上也就哪般做了。
他道:“你既然想嫁他,就别管般配不般配。嫁人哇,是一辈子的事儿。门当户对是其次,自己图个开心才最要紧。”
舒棠听了,老实点头:“嗯,我也觉得自个儿开心最要紧。”
舒三易再看她一眼,像是忆起什么事,又转头去瞧月亮:“红妞哇,不过我还得劝你一句。云沉雅跟咱们可不是一个道道上的人。你要嫁他呢,甭管什么事儿,心里头都得有个准备。”
舒棠又忙着点头。月色淡淡笼着她眼底一丝惘然。过了会儿,她却说:“爹,其实我将将想明白了。我嫁给云官人,如果图不了开心,我就图个不后悔。”
她蹙起眉头,似是不知该如何言说心底的想法,再细细一想,才道:“以后的事儿,我也说不上来。他今天问我是不是瞧上他了,我也弄不明白。可自从我晓得自个儿可以嫁他以后,我就不想嫁其他人了。我觉得我要不答应他,心底铁定后悔。”
她兀自点点头,像是为自己打气:“嗯,不图开心,就图个不后悔。”
这话有点儿破釜沉舟。被舒三易听了去,除了开心,多半是心酸。可他舒家的小棠棠从来甘于平俗,甘于凡庸。今夕何夕,她竟也有了这等勇气。
舒三易佝偻着脊梁,坐在台阶上。老半天,应了句:“嗯,就图不后悔,俺家……俺家小棠棠也长大了哇。”
舒棠傻兮兮地笑起来:“也没,我就觉着,其实嫁不嫁还是次要,我要能跟着他,做个丫鬟也行。”想了一阵,她又说,“爹,你跟我一起吧。”
舒三易一愣。
舒棠道:“云官人日后铁定要回神州大瑛。爹你日前也说,想要去瞧瞧大瑛朝还有北边窝阔的风光。等我嫁了人,我们把客栈关了,一起去瞧瞧。”
舒三易胸口有些发闷。他垂下头,吸了口气:“爹不去了。”他说。
去了能做什么呢?反正如今天下各处,也再寻不到她的影子了。
“你好好跟着云沉雅。要是他对你好,你日子过得好,写信来跟爹说说就成。”舒三易道,然后又莫名地说,“你原本也是个该过好日子的命。”
明明一件大喜的事儿,父女俩说着说着,便有点儿伤情。舒棠心中也闷。听闻可能会与舒三易分开,她便埋下头:“那这事儿,我还是再想想吧。”
舒三易伸手将外衫更往肩上拉了拉,笑起来:“想有什么用哇?想的不如做的,咱这两日就去置办嫁妆,办好了给云府抬过去。看他云沉雅娶你不娶。”
同样的夜,清淡的景。京华城另一头的云府内,云尾巴狼没寻找司空幸,乐了个闲。他一副散漫样坐在大堂内,手搁在高几上一敲又一敲。
“记好了?”
老管家擦擦额角的汗,提起笔,“大公子、大公子说慢些,说快了老奴不好记啊。”
云沉雅今日好耐心,听他这么说,笑得亲和:“没事儿,你慢慢来。”又一琢磨,才道:“三颗夜明珠太少了,改六颗吧。衣料缎子只要沄州和锦州的,其余地方产的,穿着伤肌理。金银就不必了,忒俗。另外还要北荒的绿松石,沄河底的……”
老管家一边埋头记着,一边在心底里纳闷。自打今夜云沉雅回来,就一副满面春风的飘忽样儿,没能寻着司空幸,他反倒乐呵,将老管家折腾到大堂子里来,让他记个聘礼单子。
寻常聘礼单子还好记。可老管家手里的这张却不像话。上面全是奇珍异宝,莫说富贵人家消耗不起,哪怕是个天潢贵胄也没这么多宝贝。
老管家叹口气。这哪里是要娶媳妇儿?这简直就是在娶皇后。
思及此,他不由劝道:“大公子,你说的这些聘礼好是好……只是……”
云沉雅笑眯眯地:“你说。”
老管家抹了把汗:“只是……这些聘礼太贵重,便是公子再有银子,怕是没个三年五载也寻不齐备。”
云沉雅捧了个空茶盏在手里,抛了两抛,又开心地道:“有理有理。说来这聘礼单也只能给我提个醒,回大瑛了我才能将宝贝找齐了给她。南俊这里呆不久,成亲也不宜张扬,另列个聘礼单子吧。”
老管家这才吁了口气。谁料他刚提了笔,云沉雅又振振有词地念叨起来。“但你别说,那小傻妞人虽老实得紧,喜欢的东西却不是凡物。金银珠宝,她不定喜欢,衣裳粉黛,她不定宝贝。嗯……这倒有点难倒我了……”
尾巴狼一边说着,手里的茶盏便上下抛着。说的是“被难倒了”,可他神采奕奕的样子,哪里有半点烦恼之态。
“啊,有了。”云沉雅眼睛一亮,“送兔子吧。”
老管家身子往前一倾,差点跌了:“兔、兔子……”
云尾巴狼将茶碗盖搁在一旁,兴致勃勃地说:“我听得你们南俊有种奇兔,耳朵和四只爪子是灰的,毛是白的。我去弄一对来。”
管家听得此言,语塞半日。平缓了一下,又才道:“大公子还有别的可送的?”
云沉雅一本正经道:“自然自然,寻常聘礼该有的,半点也不能少。衣裳首饰,珠花玉钗……就是有点儿不明白,她怎得喜欢丝瓜花?”
“这……”老管家又为难起来。正此时,忽见门口立着个人,定睛一瞧,正是方才寻不着的司空幸。管家如蒙大赦,立刻道:“大公子这一问,老奴答不上来,何不如问问司空公子。”
司空幸在门口抱拳:“大公子。”
云沉雅一脸清淡笑意仍是洋洋洒洒,冲他招了招手,道:“司空,何时回来的?来,帮我瞧瞧这单子。”
可司空幸却没动作。他略垂着头,敛眸道:“属下回来有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