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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高枕无忧。
只不过,今日裘府闹腾这一场,有夏星沉这个当朝右相见证,谅昌义侯府也不敢再耍什么花样。
“天色不早,我们就不耽搁裘夫人了。”莫方行义父站起来,看着门口,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事情结果虽然与他们初衷近似,只不这过程……,裘夫人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会就算莫方行义父挽留,她也没这脸再留。
“是我们打扰莫老爷与夫人了。”裘夫人客气一句,也站了起来做好离去准备,“我们先告辞。”
“裘夫人慢走,不送。”莫方行义父只是在原地站着,不冷不热说完这一句,就没有下一步表示,看样子真是连客气送他们一程都不肯。
裘夫人除了苦笑不知还能再怎么样,今天他们算是将莫府得罪狠了。
“告辞!”裘天恕异常狼狈的抱了抱拳,随即跟在裘夫人后面仓皇离去。
这对母子只觉丢人,离去的脚步要多快就有多快。
他们低头匆匆走路直取大门,以至忽略了在雅竹院不远的道路旁,有道姿势恒定潋滟面容波澜不惊的身影,负手在翠竹下昂然而立。
更忽略了他们路过时突然刮过一阵怪风。裘夫人只下意识闭了闭眼睛,自觉晦气的轻啐一声,“这什么风?也忒怪异了。”
说罢,她摇了摇头,待风过便睁开眼睛,继续匆匆往外走。
张化嗤笑一声,目光从他们小成圆点的背影收回,微带得意飘落到掌心,“主子,东西在这。”
他摊开掌心里,赫然就是莫方行义父几次三番想讨回来的定亲文书与信物。
做属下的张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从裘夫人身上顺手牵羊,牵走这两样贵重东西有什么不对,身为主子的陈芝树就更不觉得他做错了。
陈芝树没说话,目光淡淡掠过张化掌心,张化立时识相的将文书与信物交到他手里。
陈芝树淡然目光随意拂过手里东西,仿佛那就是他随身手帕一样,极其自然地不动声色地将东西纳入了怀中。
张化微微撑大眼珠,不过他素来识相,眼珠转了转,便将嘴里惊讶也稳稳转回肚子去。
陈芝树已然从翠竹斑驳阴影下走了出来,张化在他身后呆了呆,随即眼尖的发现,自家主子已经改了主意,转身去的方向已变成了枫林居。
他摸了摸鼻子,连忙端着笑脸嘻嘻笑着跟了上去。
雅竹院里,将难缠又让人生气的裘家母子送走,莫方行义父终于松了口气,“安娴,你和你姨娘先回枫林居,其他的事等我回头再处理。”
莫安娴知道自己姨娘在这撑了半天,精神已到了极限疲惫,也不多话,对夏星沉笑着点了点头,便扶了赵紫悦出去。
“右相,这边请。”目送妻女离去,莫方行义父收起满腹烦扰,对夏星沉比了个请的手势。
夏星沉微微笑了笑,瑰丽目光似乎从少女掩落日光下的背影跳跃回转,又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莫方行义父。那样清奇文雅的笑容,理应让人觉得无比温和舒适的,可莫方行义父看着他嘴角恒定不变弧度,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荒谬感受。
夏星沉含笑眸子一转,在他面上凝了凝,“莫大人,请。”
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莫方行义父甩了甩脑袋,将莫名涌现的荒谬感甩出去,随即迈开步子率先往书房走去。
莫安娴心疼自己姨娘抱病强撑,出了雅竹院,直接让人抬了轿子将赵紫悦送回枫林居。
可待她服侍赵氏躺下,又收好被角准备走出寝室时,赵紫悦却朝她招了招手。
“姨娘?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赵紫悦笑着摇了摇头,打消她的紧张,谨慎的看了看四周,才低低道,“安娴,那块帕子是怎么回事?”
别人不知那块帕子内里乾坤,她这个做母亲的却明白女儿的心思。
“哪块帕子?”少女茫然看她,明亮眼底闪过狡黠。
“安娴,别跟我装糊涂!”赵紫悦敛了笑纹,定睛盯着少女娇俏容颜出神,声音轻柔中却多了些严肃味道。
“姨娘!”莫安娴也收起笑意,一本正经道,“你安心养病,这些小事女儿可以处理的。”
赵紫悦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这孩子不想自己为这些琐事操心劳神,可这些琐事偏偏关系到她女儿终身幸福,她又怎么能够安心不顾呢!
“姨娘,女儿总会长大的,”莫安娴看出她眼里淡淡伤感,遂低了头轻声道,“你不能一辈子都将女儿护在羽翼下,与其日后在你护不到的时候吃大亏,不如现在让女儿自己学着不吃亏;起码现在还有姨娘在旁边看着,若是女儿做得不够的地方姨娘还可以指点。”
这番话下来,赵紫悦看她的眼神那是又复杂又心疼又安慰。半晌,她怅然看着少女,苦笑道,“安娴说得对,看来我的女儿真的长大了,看事情竟能比姨娘还通透。”
莫安娴牵强笑了笑,闭上眼睛亲昵的搂着她脖子往肩窝靠了靠,闻着母亲身上传来的温馨清香,就觉得浑身舒泰安宁,连浮躁心情都奇异的瞬间恬淡宁静下来。
她活了两辈子的人,而且上辈子将小亏大亏都吃遍了,这辈子难道还学不乖么!
那块帕子,原本是莫昕蕊拿来对付她,给她预备一箭双雕的东西;日后么,她要让莫昕蕊再想起时,一定后悔当日出的蠢主意。
第65章()
不过有些事,她觉得真没必要让自己姨娘知道。
赵紫悦见她窝心又倔强的样子,想了想这些日子她的行事手段,大半的心也放了下来,这一放松,很快就睡了过去。
青若直到确定赵紫悦熟睡才敢蹑手蹑脚走到莫安娴旁边轻声唤道,“小姐?”
莫安娴手指往嘴唇放了放,做了个噤声手势,之后轻手轻脚走出寝室,才道,“什么事?”
青若低头盯着脚尖,小声道,“离王殿下又来了。”
少女眉头立时一挑,“什么时候来的?”
青若眼神闪了闪,小心翼翼瞄了瞄少女泛沉脸色,谨慎道,“一个时辰前。”
莫安娴心头一窒,这么说他岂非在她们刚离开雅竹院时就到了?
问题是,她们回枫林居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他,甚至没收到一点风声。
莫安娴脸色黑了黑,心里微微有些恼怒。也不知是恼自己院子的人太漫不经心,还是恼那人刻意收敛行迹混在府里躲了一个时辰。
不过转念一想,心里又略略舒服了些。
他延迟一个时辰才露面让青若来报,大概也知道她在这陪着姨娘。
外表冷漠无情的人,未必就真如眼睛所见一样冷漠无情。相反,他们的细腻往往在不经意间表现出来。
“他现在何处?”问完之后,少女想了想,忽地抬眸微微一笑。
莫安娴笃定的勾了勾唇,随后直接拾步往院子中枫树下的八角亭子走去。
那家伙每次来,在外面虽然大张旗鼓不守礼节,可到了她的院子却从来不越雷池半步,每一回都老实盘踞那个亭子。
那地方开阔敞亮,枫林居来来回回的下人都可以看清他们在亭子里的动作,但因隔着一段距离,又不会打扰到他们,更不必担心有人将他们谈话内容偷听了去。
除了那位身边不离左右的冷面金刚外,那位本身“鬼见愁”的名号就够吓人。见着那位带着他一冷一热两侍卫占据亭子,她的人自会远远避开,而她院子里的人一向规矩,一般情况下,无她吩咐也没人敢到跟前露脸。
想了想,莫安娴觉得就这点他不动声色维护她闺誉的行为,确实还挺值得人赞许的。
可当她去到那个亭子,看见那鬼斧神工一般完美侧脸沐浴在日光下散发出淡淡光晕时,她平和的心情却立刻沉淀了几分。
“见过殿下,”少女朝优雅漠然执杯端坐的锦衣男子微微福身,仪态一丝不苟,可那双明亮眸子却透了极力忍耐的不满。
陈芝树没有动,转着手里素白杯盏,淡漠目光自她拖曳亮紫裙裾掠过,至对面四平八稳的麻花灰圆石凳凝了凝,随后仿佛微仰往上,似落在遥远云天虚空处,又似寂寂放空在随风猎动的枫叶里。
少女眉心跳了跳,带着火气横扫他一眼,然后走到对面的石凳重重坐下。
莫安娴终于发觉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与沉着冷静,仿佛在这人面前都被无形大手摘得干净。
每次见到这人,他连嘴都不必动,就有本事将她气到失去冷静乱跳脚。
院正中铺着青石板的蜿蜒小道上,手捧礼盒的侍卫气势张扬,脚步却很轻,他们流水一般进来,然后又流水一样退出去。
莫安娴忍了又忍,见对面那人丝毫没有开口的打算,终忍不住挑眉冷笑道,“殿下如此破费,臣女受之有愧!”
陈芝树眼角微抬,目光清淡如水无声掠过她微沉面容,薄唇张了张似是想说什么,但他眼睛一转,又绝了声音。
莫安娴倒是从他刚才的唇形猜出来了,这家伙刚才一定想说“小白”,可又想起他自己已经对她明示暗示红参是送给她补血的,这才回复一副冷然淡漠孤高姿态。
沉默,在很多时候,确实是很好的利器。不出声不费力,就能将别人气个半死。
半晌,莫安娴又开始发挥脑力大猜特猜他来意的时候,她以为或许今天再听不到他说话的时候,那人忽然冷淡道,“我乐意!”
声音清清淡淡,可确实是从他那唇形完美的嘴发出来的没错!
少女眼眸瞪大,樱唇微张,看着对面那人淡漠潋滟容貌,半晌也回不过神。
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莫安娴从来没想过,略带赌气与得意口吻的三个字竟会从他嘴里如此悠然自然的嘣出来。
简直让她瞬间有种错觉,淡漠孤高超脱红尘的仙人是不是一不留神一脚踏空,才误从云朵高处跌落凡间?
陈芝树忽然抬眸,往她微张红唇看了看。少女忽然便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她从来没想过一个清淡眼神竟也会让她感觉如履薄冰,简直危险又心寒。
可她又没做错什么冒犯他,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定了定神,俏脸不见丝毫尴尬,她坦然昂起小巧下巴理直气壮朝他瞥了瞥。
“是,殿下乐意破费,或其他事,臣女皆无权干涉,”她顿了顿,明亮眼眸微微眯起,看他时明显染了淡淡怒意,“不过臣女也有乐意的事。”
她扭头,素手抬起往那些流水一样送进她库房的礼盒一指,冷然道,“臣女乐意一日三餐四餐甚至五餐侍候小白喝滋补参汤。”
至于会不会将那只可爱的小狐狸喝到补死,那就不是她要担心的问题了。
反正他请了旨意,名义上,他隔三岔五送来的上等红参,是给小白补血用的。
她这么做不过遵旨行事,完全挑不出一丝错处。
陈芝树面无表情掠她一眼,眼神很平静,只是眉梢深处隐约多了抹冷凝。
突然觉得听了很多次的“臣女”,此刻再从她嘴里吐出,竟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快。
“以后不准,自称臣女!”他面容本就冷淡,一口气说上八个字,潋滟绝世的容颜更似覆了层寒霜一般。
莫安娴呆了呆,又惊了惊。为他一口气说了长句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