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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军齐喊一声,向前捉住。再有扑天雕李应,引领大小军兵,抢奔关胜寨内来,先救了张横、阮小七并被擒水军人等,夺去一应粮草马匹,却去招安四下败残人马。
宋江会众上山,此时东方渐明。忠义堂上分开坐次,早把关胜、宣赞、郝思文分投解来。宋江见了,慌忙下堂,喝退军卒,亲解其缚,把关胜扶在正中交椅上,纳头便拜,叩首伏罪,说道:“亡命狂徒,冒犯虎威,望乞恕罪。”关胜连忙答礼,闭口无言,手脚无措。呼延灼亦向前来伏罪道:“小可既蒙将令,不敢不依,万望将军免恕虚诳之罪。”关胜看了一班头领,义气深重,回顾与宣赞、郝思文道:“我们被擒在此,所事若何?”二人答道:“并听将令。”关胜道:“无面还京,俺三人愿早赐一死!”宋江道:“何故发此言?将军倘蒙不弃微贱,一同替天行道。若是不肯,不敢苦留,只今便送回京。”关胜道:“人称忠义宋公明,话不虚传。今日我等有家难奔,有国难投,愿在帐下为一小卒。”宋江大喜。当日一面设筵庆贺,一边使人招安逃窜败军,又得了五七千人马。军内有老幼者,随即给散银两,便放回家。一边差薛永赍书往蒲东,搬取关胜老小,都不在话下。
宋江正饮宴间,默然想起卢员外、石秀陷在北京,潸然泪下。吴用道:“兄长不必忧心,吴用自有措置。只过今晚,来日再起军兵,去打北京,必然成事。”关胜便起身说道:“小将无可报答不杀之罪,愿为前部。”宋江大喜。次日早晨传令,就教宣赞、郝思文拨回旧有军马,便为前部先锋。其余原打北京头领,不缺一个。再差李俊、张顺将带水战盔甲随去,以次再望北京进发。
这里却说梁中书在城中正与索超起病饮酒,只见探马报道:“关胜、宣赞、郝思文并众军马,俱被宋江捉去,已入伙了。梁山泊军马现今又到。”梁中书听得,唬得目瞪痴呆,手脚无措。只见索超禀复道:“前者中贼冷箭,今番且复此仇。”梁中书随即赏了索超,便教引本部人马,出城迎敌。李成、闻达随后调军接应。其时正是仲冬天气,时候正冷,连日彤云密布,朔风乱吼。宋江兵到,索超直至飞虎峪下寨,次日,引兵迎敌。宋江引前部吕方、郭盛,上高阜处看关胜厮杀。三通战鼓罢,关胜出阵。只见对面索超出马,当时索超见了关胜,却不认得。随征军卒说道:“这个来的,便是新背反的大刀关胜。”索超听了,并不打话,直抢过来,径奔关胜。关胜也拍马舞刀来迎。两个斗无十合,李成正在中军,看见索超斧怯,战关胜不下,自舞双刀出阵,夹攻关胜。这边宣赞、郝思文见了,各持兵器,前来助战,,五骑马搅做一块。宋江在高阜看见,鞭梢一指,大军卷杀过去,李成军马大败亏输,杀得七断八绝,连夜退入城去,坚闭不出。宋江催兵直抵城下,扎住军马。次日,索超亲引一支军马,出城冲突。吴用见了,便教军校迎敌戏战:“他若追来,乘势便退。”此时索超又得了这一阵,欢喜入城。
当晚彤云四合,纷纷雪下。吴用已有计了,暗差步军,去北京城外,靠山边河路狭处,掘成陷坑,上用土盖。是夜雪急风严,平明看时,约有二尺深雪。城上望见宋江军马,各有惧色,东西栅立不定。索超看了,便点三百军马,就时追出城来。宋江军马四散奔波而走。却教水军头领李俊、张顺身披软战,勒马横枪,前来迎敌。却才与索超交马,弃枪便走,特引索超奔陷坑边来。索超是个性急的,那里照顾。这里一边是路,一边是涧。李俊弃马,跳入涧中去了,向着前面,口里叫道:“宋公明哥哥快走!”索超听了,不顾身体,飞马抢过阵来。山背后一声炮响,索超连人和马,攧将下去。后面伏兵齐起,这索超便有三头六臂,也须七损八伤。正是:烂银深盖藏圈套,碎玉平铺作陷坑。毕竟急先锋索超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25章 托塔天王梦中显圣 浪里白条水上报冤(1)()
话说宋江军中,因这一场大雪,吴用定出这条计策,就这雪中捉了索超。其余军马,都逃入城去,报说索超被擒。梁中书听得这个消息,不由他不慌,传令教众将只是坚守,不许出战。意欲杀了卢俊义、石秀,犹恐激恼了宋江,朝廷急无兵马救应,其祸愈速,只得教监守着二人,再行申报京师,听凭蔡太师处分。
且说宋江到寨,中军帐上坐下,早有伏兵解索超到麾下。宋江见了大喜,喝退军健,亲解其缚,请入帐中,致酒相待,用好言抚慰道:“你看我众兄弟们,一大半都是朝廷军官。盖为朝廷不明,纵容滥官当道,污吏专权,酷害良民,都情愿协助宋江,替天行道。若是将军不弃,同以忠义为主。”杨志向前另叙一礼,又细劝了一番。索超本是天罡星之数,自然凑合,降了宋江。当夜帐中置酒作贺。
次日,商议打城,一连打了数日,不得城破。宋江好生忧闷,当夜帐中伏枕而卧,忽然阴风飒飒,寒气逼人,宋江抬头看时,只见天王晁盖欲进不进,叫声:“兄弟,你不回去,更待何时?”立在面前。宋江吃了一惊,急起身问道:“哥哥从何而来?屈死冤仇,不曾报得,中心日夜不安。前者一向不曾致祭,以此显灵,必有见责。”晁盖道:“非为此也。兄弟靠后,阳气逼人,我不敢近前。今特来报你,贤弟有百日血光之灾,则除江南地灵星可治。你可早早收兵,此为上计。”宋江却欲再问明白,赶向前去说道:“哥哥阴魂到此,望说真实。”被晁盖一推,撒然觉来,却是南柯一梦。便叫小校请军师圆梦。吴用来到中军帐上,宋江说其异事。吴用道:“既是晁天王显圣,不可不依。目今天寒地冻,军马难以久住,权且回山。守待冬尽春初,雪消冰解,那时再来打城,亦未为晚。”宋江道:“军师之言甚当,只是卢员外和石秀兄弟陷在缧绁,度日如年,只望我等弟兄来救。不争我们回来,诚恐这厮们害他性命。此事进退两难。”计议未定。
次日只见宋江觉道神思疲倦,身体酸疼,头如斧劈,身似笼蒸,一卧不起。众头领都在面前看视,宋江道:“我只觉背上好生热疼。”众人看时,只见鏊子一般红肿起来。吴用道:“此疾非痈即疽。吾看方书,绿豆粉可以护心,毒气不能侵犯。便买此物,安排与哥哥吃。”一面使人寻药医治,亦不能好。只见浪里白条张顺说道:“小弟旧在浔阳江时,因母得患背疾,百药不能治,后请得建康府安道全,手到病除。向后小弟但得些银两,便着人送去与他。今见兄长如此病症,此去东途路远,急速不能便到。为哥哥的事,只得星夜前去,拜请他来救治哥哥。”吴用道:“兄长梦晁天王所言:‘百日之灾,则除江南地灵星可治。’莫非正应此人?”宋江道:“兄弟,你若有这个人,快与我去,休辞生受,只以义气为重,星夜去请此人,救我一命。”吴用叫取蒜条金一百两与医人,再将三二十两碎银作为盘缠,吩咐与张顺:“只今便行,好歹定要和他同来,切勿有误。我今拔寨回山,和他山寨里相会。兄弟可作急快来。”张顺别了众人,背上包裹,望前便去。
且说军师吴用传令诸将:“权且收军,罢战回山。”车子上载了宋江,连夜起发。北京城内,曾经了伏兵之计,只猜他引诱,不敢来追。次日,梁中书见报,说道:“此去未知何意。”李成、闻达道:“吴用那厮,诡计极多,只可坚守,不宜追赶。”
话分两头。且说张顺要救宋江,连夜趱行。时值冬尽,无雨即雪,路上好生艰难。更兼慌张,不曾带得雨具,行了十多日,早近扬子江边。是日北风大作,冻云低垂,飞飞扬扬,下一天大雪。张顺冒着风雪,要过大江,舍命而行。虽是景物凄凉,江内别是几般清致,有西江月为证:
嘹唳冻云孤雁,盘旋枯木寒鸦。空中雪下似梨花,片片飘琼乱洒。玉压桥边酒旆,银铺渡口鱼舟差。前村隐隐两三家,江上晚来堪画。
那张顺独自一个奔至扬子江边,看那渡船时,并无一只,只叫得苦。绕着这江边走,只见败苇折芦里面,有些烟起。张顺叫道:“艄公,快把渡船来载我!”只见芦苇里簌簌地响,走出一个人来,头戴箬笠,身披蓑衣,问道:“客人要那里去?”张顺道:“我要渡江,去建康府干事至紧,多与你些船钱,渡我则个。”那艄公道:“载你不妨,只是今日晚了,便过江去,也没歇处。你只在我船里歇了,到四更风静月明时,我便渡你过去,多出些船钱与我。”张顺道:“也说的是。”便与艄公钻入芦苇里来。见滩边缆着一只小船,见篷底下一个瘦后生,在那里向火。艄公扶张顺下船,走入舱里,把身上湿衣服都脱下来,叫那小后生就火上烘焙。张顺自打开衣包,取出绵被,和身上卷倒在舱里,叫艄公道:“这里有酒卖么?买些来吃也好。”艄公道:“酒却没买处,要饭便吃一碗。”张顺吃了一碗饭,放倒头便睡。一来连日辛苦,二来十分托大,到初更左侧,不觉睡着。那瘦后生向着炭火,烘着上盖的衲袄,看见张顺睡着了,便叫艄公道:“大哥,你见么?”艄公盘将来,去头边只一捏,觉道是金帛之物,把手摇道:“你去把船放开,去江心里下手不迟。”那后生推开篷,跳上岸,解了缆索,上船把竹篙点开,搭上橹,咿咿哑哑地摇出江心里来。艄公在船舱里取缆船索,轻轻地把张顺捆缚做一块,便去船梢舟皇板底下,取出板刀来。张顺却好觉来,双手被缚,挣挫不得。艄公手拿大刀,按在他身上。张顺道:“好汉,你饶我性命,都把金子与你。”艄公道:“金子也要,你的性命也要。”张顺连声叫道:“你只教我囫囵死,冤魂便不来缠你。”艄公放下板刀,把张顺扑通的丢下水去。
那艄公便去打开包来看时,见了许多金银,便没心分与那瘦后生,叫道:“五哥,和你说话。”那人钻入舱里来,被艄公一手揪住,一刀落时,砍的伶仃,推下水去。艄公打并了船中血迹,自摇船去了。
却说张顺是在水底下伏得三五夜的人,一时被推下去,就江底下咬断索子,水过南岸时,见树林中隐隐有灯光。张顺爬上岸,水渌渌地,转入林子里看时,却是一个村酒店,半夜里起来酉窄酒,破壁缝透出灯光。张顺叫开门时,见个老丈,纳头便拜。老儿道:“你莫不是江中被人劫了,跳水逃命的么?”张顺道:“实不相瞒老丈,小人来建康干事。晚了,隔江觅船,不想撞着两个歹人,把小子应有衣服金银尽都劫了,撺入江中。小人却会水,逃得性命,公公救度则个。”老丈见说,领张顺入后屋下,把个衲头与他,替下湿衣服来烘,烫些热酒与他吃。老丈道:“汉子,你姓甚么?山东人来这里干何事?”张顺道:“小人姓张。建康府安太医是我弟兄,特来探望他。”老丈道:“你从山东来,曾经梁山泊过?”张顺道:“正从那里经过。”老大道:“他山上宋头领,不劫来往客人,又不杀害人性命,只是替天行道?”张顺道:“宋头领专以忠义为主,不害良民,只怪滥官污吏。”老丈道:“老汉听得说,宋江这伙端的仁义,只是救贫济老,那里是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