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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双飞叹了一口气,黯然道:“我们不同,我们平时吃得比较多,你一个女子吃饭就和猫一样,何况还有孩子,你若是空着肚子,拿什么来喂孩子?”
柳青青闭上了嘴,默默无声。
她纵然能忍着不吃不喝,饿上一两天,但只要一提到孩子,她的心就惴惴不安。
孩子在安睡,睡得很香很甜,呼吸轻轻,甚至连那眼睛上的睫毛都还在微微颤动着。
孩子好像快要睡醒了,但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面临的怎样的困境。
她看着怀里的孩子,想到即将到来的危机,却没有一丝害怕惊恐的神色,眼神里充斥说不尽的痛恨、愤怒。
她咬着牙齿,瞪着自己的指甲,就像是瞪着咬了自己一口的眼镜蛇一样。
看她的神情简直恨不得将这些人一个个的找出来,再扼住他们的脖子,将他们一个个的捏死,才稍解恨意。
只可惜眼睛是杀不死人的。
孟轻寒也叹了口气,道:“纵然我们忍着这半日饥饿,也未必有用。”
柳青青忍不住道:“为什么?”
孟轻寒道:“我们几次在他们的手里逃脱,他们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些毒就能毒得死我们。”
沈双飞也道:“他们应该知道你的出身,以你的本事,就算是再古怪的毒,也有方法可以解,他们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我们,岂非是班门弄斧?”
孟轻寒并不否认,他的父亲幼年一直跟随在西方魔教长公主身边学艺,三教九流无不涉猎。
魔教早称摩尼教,本是唐朝中叶由波斯传至中土。
传入东土后改称圣火教,但也有人仍称之为摩尼教,也有称之为明教。
后来明太祖朱元璋一统天下,得明教出力甚多;所以国号为明。
朱元璋本身就是个在法华寺出家酒肉和尚。元末天下大乱,烽烟四起,各处英雄并起,兼之法华寺被烧,朱元璋不得已加入明军韩山童部下,后来加入明教。
韩山童战死后,朱以阴谋暗害韩山童之子,得以统领这路义军。将蒙古赶入大漠之后,潘阳湖大战,火烧张士诚部﹝这就是罗贯中三国演义火烧赤壁典故的出处痪倩靼芨髀芬寰靡粤奂由怼�
但朱元璋坐稳天下后,却大肆屠杀功臣,明教自然也不类外,被迫改称为日月神教,用来躲避朝廷的搜捕。
摩尼教实际创教之始称牟尼教,实属佛教的分支,其教义和正宗佛教并无太大不同,以普度众生为己任。
东土圣火教创派历史只比蜀中唐门晚了十多年。
只因不是正宗佛家,属于二娘养的,自然不得宠,在波斯大受排挤,不得已改称为摩尼教。
摩尼,取自佛祖释迦牟尼的‘牟尼’二字的谐音也。
摩尼还有一个意思,摩顶,是指光着头顶的意思,摩尼也就是光头和尚尼姑的意思,摩尼教也就是光头和尚尼姑教,只因创教之祖是位大和尚。
佛祖释迦牟尼眼中男女平等,众生一视同仁,但佛家传入东土后,却男女有别。
只因中华众‘君子’,众志成诚,一致认为‘有女必有淫,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君子’的话当然就是真理,自然是不会错的,就算错了那也只因为你脑袋被驴踢了,你若敢出异言,那就是异类,你若不信,必将受到群众怒火的惩罚,所以女人的地位低下,始终被踩在男人们的脚下。
于是,某些‘君子’在晚上就会趴在剥壳的鸡蛋上,大挥而特挥着汗水。
但等到了白天,就会高举着鸡蛋壳做成的白旗,大喊而特喊着这些连自己也不信的口号。
摩尼教传入东土后,创教祖师弗陀丹,是为明尊,手下网罗了五湖四海、各岛各洞,诸般奇能异士。
这位明尊弗陀丹,本是波斯人,以大智慧,入中土传教,在南海普陀山说法七天七夜,听教的中原群雄莫不信服,由此奠定圣火教在中华的根基。
后世谓之‘金五台、银普陀、铜九华,铁峨眉’,普陀山也由此成为佛教四大圣地之一。
只因圣火教是由波斯传入,文化风俗和中土自然有所不同,加之教众又都是来自五湖四海,行事自然和汉人又有些不同,在汉人的眼中那就是鬼鬼祟祟,何况又是外来教派,自然大受排挤。
汉人历来受野蛮外夷欺辱,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自然就有些欺生,就冠之以魔教,而大加打压。
中原武林中因得罪同道而无立足之地的,也多往投奔。
如此一来,就和武林中各门各派势同水火,久而久之,就成了所谓的异教徒。
但若论下毒等下五门的本事,这世上绝对没有哪一个门派能和魔教相提并论,就连以毒药暗器世家而著称的蜀中唐门,也得甘拜下风。
只因这来自五湖四海的,实有各种出类拔萃的人才,这在其他门派是绝无仅有的,也非所能望其项背。
孟轻寒对这方面自然也很有研究。
问题是,既然他们知道,那么他们为何还要做这毫无意义的主动?
但谁也该当明白,这些人绝非会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他们显然还有更毒辣的计划,等着他们上钩。
这个问题已经用不着再问,就算是个呆子也应该看得出,这本来就是他们的毒计。
只要他们吃下这集市上的食物,就难免中毒,就算孟轻寒能够解毒,但那势必要花废些时间。
而且毒素并非一时半刻就能除尽,那势必就没有力气和他们打斗。
就算他们连一口水也不喝,毒不死他们,那他们就得空着肚子,他们也许就是要等到他们饿得无力反抗时再出手,就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沈双飞苦笑,道:“只可惜我们不是鱼,也不会傻乎乎的等到他们来网。”
孟轻寒板着脸道:“等我们饿得手脚发软,连手也抬不起的时候,他们再来抓我们,那也容易得和网一条鱼也差不多。”
沈双飞就算还想争辩,也无法争辩了。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就算他们有十分本事,饿了几顿后,剩下来的,只怕也就只有乖乖的坐在那里等着别人来‘怎么样’了。
柳青青默然无语,心里虽然又急又恨,却又无法可想。
但无论怎样,他们总还是要走的,坐在这里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着别人来割下他们的脑袋。
日头已经渐渐西下,马车还在继续前行。
孟轻寒坐在前面,喝叱着,拼命的打着马,仿佛要将这匹马最后的一丝力气也给鞭打出来。
柳青青抱着孩子,看着车厢外。
下了一段陡坡,是一段相对比较平坦的官道。
这条道路很是宽敞,本不应该有什么意外离奇的事情发生,就算是一帮杀人不眨眼的强盗,也绝不会选择在这条道上打劫来往的车辆行人。
所以她很放得下来心,忍着饥饿,数着飞快越过的大树,刚觉得有点困的时候,眼角似乎就看到有一道淡淡的光芒从左侧的树林飞了出来。
这道光好像在马车前一闪而过,就像晴天突然的一道闪电,一闪就再也看不到了。
她吃了一惊,忍不住睁开眼睛。
然后她就看到这一生中发生的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之一。
她居然看到了半匹马。
不是一匹,而是一匹马的一半。
一匹马前面的一半。
这还不是最不可思议的。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半匹马居然还在用前面的两条腿儿在地上奔跑。
她还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只当自己眼睛花了,揉了揉眼睛,又掐了掐自己大腿,很疼,才确信自己看到的无误。
她再也无法掩饰住自己的恐惧,甚至比刚才看到罐子里的那条毒蛇还要惊恐得多,忍不住失声惊呼道:“你们看,前面怎么会有半匹马在跑?”
可是这声惊呼还未完,立即又变成了另一声惊呼:“你们看那里怎么会有一只车轮子在滚?”
这世上怎么会有半匹马在跑?
又怎么会有一只车轮子在滚?
沈双飞的脸色变了,他抬起头,就看到前面果然有半匹马在跑。
血雨箭一般的从这半匹马身上喷涌而出。
这半匹马又冲出**步这才倒下,肝肠内脏一条条的拖在地上。
他只说了一句话:“这不是我们拉车的马么?”
他的这句话还未说完,马车已经失去了控制,倾斜了起来,斜斜的向道路旁边的一棵腰围粗的树上冲撞了过去。
沈双飞总算反应了过来,却只来得及一声大喝道:“小心!”
喝声还未停歇,马车就凌空翻了出去,就好像是个顽皮的孩童在翻筋斗一样。
沈双飞扑了过去,也顾不得男女有别,抱住了柳青青和孩子,飞起一脚,踢开了车厢门。
一只手也适时的从踢开的车门外伸了进来。
只听孟轻寒的声音道:“拉住!”
两个人急急似漏网的鱼,忙忙就像是丧家的犬,还不等两只手相握紧,就一提一拉,孟轻寒拉住沈双飞,沈双飞抱住柳青青和孩子。
两人同时一声叱喝,车上三个人,地上一双手,三大一小,手拉着手都已飞出,站在地上。
还没等他们站稳脚跟,紧接着就是马车“轰”的一声,撞在道旁的那颗树上。
撞得粉碎。
天气本来很是晴朗,阳光艳丽。
新鲜的阳光正照在大地上,这本来应该让人感觉得很舒服,但他们一点也愉快不起来。
忽然有一阵风吹过,然后就有一片乌云掩了过来,挡住了日头。
就仿佛连太阳也不忍见到这条马路上刚发生的事。
刚才这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好端端的一匹马突然就变成了两截?
车厢虽然撞得粉碎,有一只车轮滚出老远,却还有一只轮子顽强的留在车架上,仍在不停的转动着,发出一种单调而刺耳的“嘎吱、嘎吱”的声音。
在这个时候听来,这声音就分外的让人觉得不舒服。
柳青青紧紧抱着孩子,不让孩子哭出声来。
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她实在太害怕,怕得连疼痛的感觉都没有。
因为恐惧已经使她完全麻木。
虽然刚才跌得浑身骨头都快散了架,可是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事,孩子没有哭,她却哭了。
她虽然这一天连一口水也没有喝,肚子里早已空空如也,但此刻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就匍匐在路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大声的呕吐。
她呕吐不是仅仅只是因为恐惧,还有更多的却是因为丑恶。
她见过死亡,她经历过从生到死的过程,这两天恐怖的经历无疑比别人一生所遭遇到的还要恐惧离奇得多。
可是她从未想到死竟是如此丑恶的。
这一刀劈下,似闪电,如霹雳,实在太快。
马虽分为两半,马性绵长,仍然没有死透。
马是温顺的,它的线条是柔和的,这世上也绝没有哪一种四腿着地的动物,跑动起来会比马的身姿更优美。
马也是忠实的,和牛狗一样,是人类最好的朋友之一,就算是个恶魔也绝不应该伤害一匹马。
那匹可怜的马,倒在地上,居然还没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