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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念抖着手，将水池里还飘着层油的水舀起来，递过去。
“给我干什么，往锅里放啊！”金大娘的声音全是不满，“这孩子，脑袋怎么回事？”
素念没作声，也出不了声，天知道这几步用了多久的时间，只知道半闭着眼，一水瓢下去，又浮起很多新的蒸汽。
……还好，这口煮锅里，只有冒着泡的骨头，还没有直面熟悉的……
“哎，闪开！”
刚泼完水，没来得及撤开，旁边的金大娘已经端了盆摘好的青菜，急着去菜板那边，木盆又没长眼睛，径直朝素念撞过来。
仙力，已经微薄到连这点冲撞，都没法再抵挡第二次的地步。
素念被撞得向后跌了好几步，直接撞到案板上，身边的辣椒串、切好的葱花纷纷掉下来，引来大厨的一阵骂声。
“没长眼睛啊？来帮忙的还是来找茬的？”
“对不起……”素念捂着后背，痛得还有些没缓过来，刚睁开眼，嘴，一下不动了。
案板上，坠落的东西，有块不偏不倚，砸在脚边，躺在地上，静静对视。
不是别的，正是切开的草鲤鱼头，嘴巴大张着，眼睛充血，像是在还活着的时候，拼命挣扎，还是被用刀背拍倒，割下鱼鳍，撬开两腮……
一阵眩晕，差点将案板再次撞翻，素念惊呼一声，恐惧感冲上大脑，眼前一热，仙力紧急聚集，以蓄满水的水池为依托，一片水波，顺势扬起。
“咳，人呢？”
还想说几句的金大娘，忽然鼻子里呛进些水，呛得连声咳嗽，擦把眼睛再看时，不禁一愣，刚才还在眼前的姑娘，竟然不见了。
不见了？就擦个眼睛的功夫，跑哪儿去了？
不仅金大娘惊讶，连周围几个厨师都吓到了，来回在屋里寻找。
趁他们寻找时，素念已经顶着微弱的水汽环流，迅速从后厨门跑出去，跑进院子里，又推开扇门，进了另一个更深处的院子。
顶在头上的水波渐渐散开，同时散去的，还有体力，素念将大门关上，倚着大门滑下去，坐在地上，惊魂甫定，大口喘着气。
仅是水术中简单的匿藏术，都带来这么大的消耗……修炼上百年的仙元基本消失，仅留下了微弱的一部分，导致现在的功力，就像这样，大概还不如弯弯她们这些修炼中的见习小仙。
后悔吗。突然想起阿棠主人的问话，在这时想起……真不是好时机。
素念微微苦笑了下，擦去额上的冷汗，不想再在这里纠缠下去了，天色渐晚，要赶紧和大家合流，再商议是要调查，还是先回水下修整……
眼前，这小院？
目光不经意地望了下，素念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跑入星河馆的柴院中，这里大概是贮藏木材和粮食的地方，到处都是柴垛，两侧仓房紧闭，院中除了有水井、劈柴的树桩，还有活物。
装在铁笼子里的一群母鸡，咕咕叫着，啄着食槽里的谷子，还没发现前面多了个陌生人。
还好，没有酒楼的别人。素念的目光绕过鸡笼，望向小院的对面，打开那扇小柴扉，就应该能回到大路上，离开这里……
然而，想得挺好，刚走到院子中间，身后，突然一声尖细叫声。
这一声，几乎要炸起头皮。尽管在人类耳中，这声音，更像是柔媚的撒娇。
素念身体僵硬，转过身去，只见背后，不知何时多了只通体雪白的猫，蹲在廊下，一双湛蓝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
“别……别过来……”
这小院里没有水，要调动仙术，需要费更大的力气，根本没有这种余力了，素念感觉虽然是人类形态，但却好像被这目光，从头剔骨到尾，向后退着，牙齿都在打颤了。
“喵~”
雪白长毛的猫，两只可爱白耳朵向后忽闪了两下，踮起脚，向素念走了过来。
“别过来，求你了……”
素念摇摇晃晃，几乎快要维持不了人形，不知为何，感觉灵魂都要被这白猫的步伐撞翻，退了半个院子，退得连方向都找不到了，后腰直接撞到鸡笼上，撞得身后的母鸡飞起，惊慌扑闪翅膀。
“喵？”
雪白小猫，好像能听懂人语，想交流一样，顿了一步，竟然身体前屈，后背拱起，忽地扑了过来。
“啊！”
这惊呼，比刚才的还要大声，素念走投无路，竟然做出了个晕乎乎的选择——转身快跑两步，绕过铁架，双手抱住脑袋，蹲下去，躲在了鸡笼后面。
求你，别过来……
素念瑟瑟发抖，闭着眼睛，真想从这个世界脱离，或者变成棵竹节草、一串浮萍，躲起来，谁都发现不了……
但，显然，她忽视了一个事实，重大事实，那就是——
这两种植物，都是水生的，就算能变，在陆地上，也醒目极了。
就像这排简陋的鸡笼，根本遮不住这么大的活人一样。
无声无息，雪白小猫已经扑到前方，就要再次走过来，接近这发抖的人类女孩……
刷，素念身后，干草垛里，忽然伸出双手，将素念拖了进去。
……什么？
素念还没反应过来，眼睛都没睁开，耳边一阵被草杆划破的疼，身体，被拖入黑暗之中。
第10章 与骗子的初会面（）
“嘘。
素念被里面的人捂住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点点头。
但，内心害怕极了。谁能想到，偏远的小院，干草垛里，居然会藏着个人？而且力度特别大，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话虽如此，但不知为何，总感觉，想反抗的意识不是很强烈，大概是前面那只，还堵着只天敌雪白猫的原因。
而且身后的人，身上带着种好闻的气息，来源不明，让人无端联想起很高很远的地方，比如站在离天空最近的高楼上，目睹耀眼星辰坠落，化成星尘。
这大概也是没殊死挣扎，用仙术躲开的原因之一。
尽管如此……这人是谁？素念只知道他离得很近，甚至能感到若有若无的呼吸吹在脖颈里，想到这，不禁面红耳赤，又努力晃动胳膊腿脚，想脱开束缚。
“等她走掉。”
她？谁？素念一头雾水，但突然觉得身后人说话声音有些熟悉，这个明朗的声音，好像刚刚，还在哪儿听过……
草垛前发出轻微的声音，好像什么在来回走动，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边，慢慢走远。
大气都不敢出，但感觉外面已经安全了，正想着，身后，又传来了力度。
刚才是被拽，现在是反方向。
钻出草垛，素念深吸了口气，第一反应是望向刚才的院落，果然，到处一片安静，那只雪白的猫已经不见了。
那只猫，不知为何，感觉有点诡异……素念揪着身上的草梗，还在想着猫的事，身边，忽然蹭过来一个人。
对了，都忘记，身后……
素念侧过头，正好对上男人的侧脸。
水月，镜花，微微动荡。
清俊的眉，耸立的鼻尖，好看的轮廓，配上整齐云衫，水蓝一抹，和那微微飘荡的高远气息，整个人，仿佛从天上来，只为路过人间，无意中，望向这里一眼。
素念呆住了大约三、四秒，才反应过来，居然在看一个男人呆住，而且，看了这么久的时间……
和满脸通红的素念相比，男人则是完全没看素念这一边，兀自摘着全身的草梗，也在打量什么，确认安全之后，才松了口气，在嘴角堆起个好看的笑容。
“喂，不惊讶吗？”
“……嗯？”
第一句搭话，竟是句完全摸不着头脑的问话，素念不知所指，望着男人。
“或者说，不应该更惊讶吗？”男人一直没看素念，眼睛直视着前方的鸡笼，微笑倒是一直保持，似乎有意勾起人的好奇心一般。
“更……惊讶什么？”素念确实上钩了。
“又见面了。”男人终于转过头，弯起眉眼，一本正经。
又见面是指……啊。素念大脑一下清醒起来，说起来，这男人，不就是刚才站在高石之上，后来被人追着扔鸡蛋的那位……
“你就是那位骗子？”素念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同时毫不掩饰惊讶，刚才站得太远，看不清长相，没想到，离近看时，这男人的气质，居然和江湖骗子有天壤之别……
“没错，我就是那位……等下，我怎么就成骗子了？”男人正要自豪地拍下胸脯，还好反应比较快，只是差点呛口风，“有你这么对救命恩人说话的吗？”
“救命恩人……在哪里？”素念一头雾水。
“在眼前啊，眼前……唉，算了。就当我居大师，做好事从来不留名吧。”男人一脸惋惜，摆摆手，摆出了明月清风的气度。
这提的都是什么跟什么？素念满脑子问号，但却确认了件事——眼前这家伙，要想一直保持初见时那种翩然高远的感觉，还是一直沉默为好。
“行了，起来吧，老呆在这里，不觉得煞风景吗。”男人大方站起，吸了吸鼻子，感觉鸡笼边空气质量确实不怎么好，于是拉着素念的衣袖，大摇大摆地向院子中心走去。
“等……等等，你……”
不能怪素念看不懂，大概换成任何一个女孩，都会目瞪口呆，这家伙，这牵人的动作，简直牵得太过自然，好像已经是认识多年的熟人、无需客气一般，完全无视了“男女授受不亲”的法则……
可，才刚刚见面啊？加上刚才，也只勉强算见了两次，一次见面，两次牵走……就算是熟人，进展也太飞速了吧？
素念惊醒，再次惊呼出声，用尽力气，甩开了男人，自己向后不稳地移了两步，睁大眼睛，心魂不稳，看着这陌生人，竟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怎么了？”男人好像丝毫没意识到行为很过分一般，愣了一秒，顿悟过来，马上摆摆手，“总算意识到了啊，行了，不用谢，都说了做好事不留名，找居大师就行，真是的……”
“你……你是谁？”素念丝毫没给男人发挥的机会，惊慌发问。
男人的表情，就像吃豆包被卡住了一般。
片刻之后。
“临溪。居临溪，随你，怎么叫都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素念觉得眼前人好像深深叹了口气，精神都蔫了。
溪，这个音，和某人很相似……心里的伤疤忽然有冒头趋势，素念平静地深吸口气，逼迫转向别的方向。“你的名字……听起来好奇怪啊。”
“‘闲来自居溪水边，一临一照只随缘’，多有诗情画意。”居临溪好像再次找到了发挥的机会，但明显情绪还是受了些摧残，“你呢？介绍下吧，这样公平些。”
“……素念。”虽然没听过谁自夸自己名字有诗情画意的，但礼尚往来，想想还是挺有道理，素念觉得到此为止，已经可以了，于是委婉提了建议：“你要现在去吗？”
“去哪儿？”轮到居临溪愣了。
“官府。他们抓到的骗子，不都应该送去那边吗？”
素念眼神清亮，好像在述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我长得就那么像骗子，是吗？”刚才是呛风，现在要吐血了，居临溪觉得不展示点什么是不行了，“和这相比，你不应该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