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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溪……你曾经,那么照顾我的。
这么多人都在看,素念不忍将时间再拖长,硬着头皮,举起推来的酒杯。
“嗯……尽释前嫌。”
素念喘息了下,几乎闭着眼,将酒灌了进去。
灌了两口,就不行了,比刚才还惨。
素念咳着,硬撑着笑坐下,可惜椅子有点摇晃,直接滑到了桌子边上。
以水为生,以水结灵。体内的水分一定是太大了,连醉意上反的,都比一般人快。
“小念!”阿莲坐不住了,跑过来,将素念扶起来,怒视钟临溪,“钟临溪,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只是礼数,莲仙子。”钟临溪微微笑着,“不想令妹,酒力尚浅,实在惭愧。在下愿自罚一杯。”
说完,恍若无人,又自己倒上,饮尽。
“钟师兄……你怎么了?”长虹都被他吓住了,不是没见过阿钟喝酒,但她知道,他不喜欢酒。
而且,从没见阿钟这么喝过……倒好像不是平日的他,一心想灌醉自己一样。
“怎么了?大家随意。”钟临溪还记得这是宴席,开心一笑,“今宵有酒今宵醉,借此机会,多多了解下大家也好,不是吗。”
众目睽睽之下,钟临溪自己倒酒,似乎忽视了其他人的目光。
“临溪。”
素念心里一疼,本不想喊他的,却脱口而出。
“临溪,嗯,也是个好名字。”钟临溪脸上带着种醉意的慵懒,月影疏动,笑得灿然,好像不是在谈自己的事一样。
什么叫……也是个好名字。
素念有些呆了,喝多的临溪,完全出乎意料。
和在宛城,装出来的状态一点都不一样。至少看着……更让心,止不住地疼。
“重新介绍下自己。在下阿钟,七御沧海之地亲传弟子,亦是天元阵法传人。侥幸会些符术阵法,游走人间。实力中上,但在各位仙友面前绝不敢造次,称声仙友,已是无上光荣。”
“仅以此酒,相敬各位。”钟临溪微敛起笑容,“相逢,即是有缘。还望之后,互相照应。”
说完,饮尽。
全场寂静。
这边一桌人,在整个欢闹的大厅中,显得与世隔绝了一样。
“你抽什么风?”
锐锋实在忍不住了,这家伙,简直和平时的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还句句客气,这客气让人更想上去踹两脚。
“这么说就不对了,锐锋师弟。”钟临溪俨然一副大师兄的样子,耐心指导,“仙在江湖,也有难处。四海之内,多个朋友,就多条后路,你仙功浅薄,这些道理,还不懂啊。”
“你懂的多。”天昊冷笑,“怎么不把仙号,跟着报出?”
仙号?素念微微一惊,望了下天昊。
天昊……不是在学钟临溪,对着讽刺吧?
仙号……封号?两口酒,喝得好晕……上仙吗?不对,好像甚至超越了上仙,在阿棠主人或是天涯上仙这些人之上,更有些恐怖的人……像飞光仙主一样,和天界平齐的人……叫什么来着?
遥远到轻易不会提起的那些……不用多想了。
“怎敢怎敢。在天昊兄面前,小弟怎敢有什么‘封号’。”钟临溪笑得更意味深长了,“不如等天昊兄多美言几句,传回天界,也好安排小弟混入神君行列,来得更快些?”
“钟临溪。”
天昊站起,气氛瞬间冷下来,像是要和他对战一番。
小藕吓住,望着天昊,不知所措。
“你们……”长虹也吓到了,这两人,看架势都不像是开玩笑。天昊周身,都快散发杀气了。
钟临溪认真地和天昊对视了一阵。两人之间,气流飞扬,但没持续多久。
“开个玩笑,不必当真。”钟临溪像是站不住,终于笑场,“自罚一杯,当做冒犯的赔罪如何?”
钟临溪扬手,喝得特别爽快。
“临溪!”
素念看不下去了,自己还在咳着,伸手去抢钟临溪的酒杯。
“对了,说起来……天昊,好像一直以来,还欠你一杯。繁花城的帮助,我还记得。”钟临溪指尖一点,酒壶、酒杯自己飞扬上来,绕开素念的手,“因此,以酒还情。”
“还有一直以来的相助……万分感谢。”
一杯,两杯。钟临溪未曾停止,酒壶都倒空了。
“不打算活到明天了,是吗。”天昊没跟酒,语气平淡,却能听出隐忍的愤怒。
“不。”钟临溪也有些摇晃,但却依然微笑,语气中,一种月笼寒沙的苍凉。
“只是仙路短暂,世间变幻,今昔在此,明朝,又不知去向哪里……难得大家都在,开心了些。”
“若是将来某日,你们都看不到我,至少想起,还会美言一句,说那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或者是,骗子。都是值得的。”钟临溪又恢复灿烂笑容,“朋友一场,留些印象,总是好的。”
桌上灯花,抖了一抖。
大战之前,为什么要说这些?
素念浑身颤抖,像是噩梦之景重现了一样。云雾之中,那人头也不回地离去。
“阿钟,你胡说些什么!”锐锋皱眉,“想死,我现在成全你如何?”
声音有点大,引来隔壁的人纷纷侧目,顺便畏惧地躲了躲。
客栈打架,几乎都成定势了,这次不会这么倒霉,碰上拆房的现场直播了吧。
“你要去哪里。”素念轻声一句,带着颤音。
这句话,拦截了锐锋、天昊,却像传不进钟临溪心中。
“去哪里,这不一定。”钟临溪笑笑,目光没在素念身上,“天大地大,山高水长。修仙之人,以救赎天下苍生为己任,本就四海为家。缘起则聚,缘落则散,仅此而已。”
“你骗人!你……”素念像是从来没想过钟临溪有一天会走,撑着桌子爬了起来,“你不会走的,对不对?”
“那是钟师兄的自由,与你何干?”长虹在一边插言。
“嗯,小虹说的对。”钟临溪依然没看素念,凝视着酒壶,微微一笑,“小念仙子,修行尚浅,还参不透这‘缘’啊。”
“我不想参什么缘……你告诉我,要去哪里?”
被讥讽成小仙,都不在乎了。素念绕开桌子,推开阿莲,伸手去抓钟临溪。
心很慌,要从嗓子里,随着酒液跳出来。如果不抓住,眼前的人,就像幻影一样,要散开了。
“相见,终有别。”钟临溪看着素念抓住衣袖的手,礼貌地笑笑,将她的手寸寸撬开,推去。
“放心,还能再陪大家一段时间。动乱结束后,则是仙山路远,难以重逢……但有缘,终还会再见的吧。”
“各位,先失陪了。”钟临溪不想再站在原地,绕开素念,向大家打了个招呼,径自上楼去了。
“钟师兄!”长虹冲来时,推了素念一把,将她撞开,也跟着上楼去了。
素念撞到桌角,腰上一阵闷痛,但这痛,却不足以清醒。
不足以。
满脑子,都是钟临溪的话,天旋地转。
第238章 沉醉,只为君愿()
素念是被阿莲扶回房间的。
两杯酒,不足以达到醉的程度啊。
醉得还不够,够了的话,怎么还能感到浑身发冷,像是掉进冰窟一样呢。
钟临溪,他要走了。
他说山高路远,再难相见。将一切,赌在一个缘字上。
相见,终有别。素念躺着,泪水就止不住地流下来了。
不。这一切,不是真的。一定是醉得还不够多。
临溪,怎么能走呢。
还没欺负够,还没陪够……怎么能走呢。
素念等着,苦苦等着,等到楼下几乎没有人了,才推开窗,摇晃着跳了下去。
一群路人,看着浑身酒气的白衣少女从天而降,竟然没摔死,吓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酒……放酒的窖子。
素念半跑半摔,跌撞闯入藏酒的后院,还笑出了声。
水术隐匿一出,卫戎之血加持,谁能破解。
坐在地上,抱着坛酒,名为梨花落的酒,当即拆开。
梨花散尽,好酒。
素念抓了个舀酒的木勺,盛了酒水,便向口中倒。
倒是有那么一点点梨花香味,一点点。更多的,就是辣。
辣到眼睛,都睁不开了。
梨花落,尽断肠。谁付流水,万般思量。
素念笑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管它什么押韵不押韵,诗句不诗句的,喝了酒,就是想念几句来提提神。
“流水。流水……跟流水在一起……‘闲来自居溪水边,一临一照只随缘’……好一个随缘啊,临溪……”
素念抱着酒坛,笑出了声。
还以为会忘记的。没想到,记得这么清楚。连他的话,都记得只字不差。
好像眼前就是当时的草堆,从草堆中,爬出俊雅男子,神似仙人。
一句句,骗入了大梦一场。
原来结束,早在这人骗说介绍的时候,就已是定局。
“我不信。”素念被酒呛了一口,又咳了起来,像是赌了口气,一定要去报复。
“我还没决断,凭什么你先走……要走,也是我先……”
喝够了,也像没够。素念扔开木勺,举起坛子,想灌一大口试试。
漫天酒落,淋了一身。
这酒液,清清白白,好似梨花零落。
素念笑得更开心了,孩子一样,甚至鼓了两下掌,摇晃着站起。
“临溪……你等我……”
体内燃着大火,满身成雨成泥,也不顾了。素念一路狂奔,冲上二楼,隐匿水术,正刚好够用。
门没锁,一撞,就跌进去了。
“临溪,我来了。”
素念笑着,练了好久,才练出这么孩子气的微笑,上去抓住前方人不放。
“你……你是谁啊?”
被抓住的书生已经吓呆了,正在写诗,墨水洒了满桌都是。
“嗯……不是临溪吗?那对不起,我再找找……”
素念大笑着,吓得书生一抖,再看时,这满身酒气的姑娘向着对面大门就冲过去了。
轰隆一声,大门破碎。
对面客房中,一对男女才刚刚换衣,准备入睡,牵着手,被她定在那里。
“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继续……”
素念摇晃着,又冲了出来,对着走廊,无辜地喊了声,“钟临溪,你在谁家屋里……出来!”
整条走廊,都被惊动了。
素念摇摇头,又要向下一间客房走去,身后,忽然有人拽了她一下。
在造成大乱之前,拦腰抱起,将她带走。
素念没有抬头,只傻笑着,将头贴近他的胸膛。
心跳得好快,两份心跳,频率都一样。
“临溪……你要是,再不是临溪,就哭给你看……”
素念紧紧地攥着来人的衣衫,已经没有抬头看的勇气了。
只执着地相信,这好闻的、如夏夜馨香般的气息……一定是他,不会有别人。
“别闹了。”
钟临溪也没地方可去,正门出去,观客更多,只能掠过房檐,降落在客栈的后院中。
想找个舒适些的地方,将素念放下,但怀中喝多的人,像有千斤重。
手臂也环绕过来,绕在脖颈上,笑嘻嘻地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