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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念呆住,许久才回过神来。
驱逐,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刀子。
无父无母的孤儿,天生就容易被欺负。却还为别人打抱不平?
不知他做了什么事,但一定是为助人,得罪了什么有势力的家族,才能让那些大人,用棍棒将他打了出去。
仿佛看到了年幼的临溪,被一群人追逐撵出,还带着可爱的微笑。
想起以前,临溪若无其事,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被人追了半个村子,心忽然就疼了起来。
以为是开玩笑,原来是真的。笑着说这么残忍的事。
“体弱多病。”素念重复了下这四个字。
“是。”天涯停顿了下,“想来,也是天意。正巧倒在洞府之外,便带了回去。若非仙术支撑,凡人之躯,不会活过那种重伤。”
“无奈之下,教他修仙。本想让他以修仙之法,多续命几年,再将他放下山去。只是没想无心之举,却成了他的仙缘。”
“进步太快,有目共睹。修仙之速,超越洞府内任何仙徒,甚至御地仙。两年过渡化期的人,千年之内,我从未见过。”天涯叹息一声,“本无心教他符术,却也被偷学致用,各种术法,无师自通。”
这世间,真的有这样的人。
有这种无法用常理,去窥探的人。
素念亲耳听着,心里抖着,和钟临溪的距离,一下就被拉远了。
拉到雾里云间,根本无法触及。
至此,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锐锋看着宛城的防守阵,说话都是颤抖的了。
渡化期,这个修仙者的修仙初阶,凡人大约要修行上百年,才能度过,进入飞升期。那天遇到的三个守门的落霞门弟子,也是百年之上,还在渡化期的修仙者。
两年,过渡化期……跟婴儿开口就会说话,履平地如飞,有什么区别。
还有天涯上仙的符术。起手可能都是符术中级,可能还包含些高深、乃至禁忌的术法,偷学、无师自通……
天赋……这是天赋能概括的吗。千万年,是否能出这一个修仙界的奇才,都很难说。倒好像他本就是仙,只是来凡间走了一趟。
“所以……这样的天才,没人注意不到。就连长留,游散千年,号称从来不收弟子的那人……也破例了。”
所以就跟玩笑一样,铸就了这天降奇才长达百年的噩梦。长留上仙,看来更为恐怖。
素念连声音都发不出,突然好奇锐锋和松果是怎么被长留选中的。锐锋的话,八成只是因为生命力顽强,用来填补没人折磨的寂寞吧。
“送他去学习剑术,那边,也是全山轰动。但凡情况允许……也不想被那些人插手。”
不知为何,天涯说这话时,带着深深的惆怅。
剑术。素念猛然惊醒,才想起钟临溪,确实是有第三位师父存在。
“出……出了什么特殊情况吗?”素念见天涯许久没说话,实在忍不住。
“这个,你无需知道。”天涯忽然拒绝回答,“你只要明白,自己应该明白的事,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
素念一身冷汗,看着天涯严肃的表情,几乎不敢和他对视。
天涯上仙,为什么要突然讲起临溪修仙的事……绝不仅仅是好心,帮忙了解临溪这么简单。
天赋者。奇才……专门,说给自己听。两位上仙师父,都为他破例……
素念抬头,感觉好像确实明白了什么。
“上仙……您是要我……不要拖累他吗。”
“不仅。”天涯的话,更为决然,“我是让你,不要接近他,更不要对他动情。”
素念胸口,好像有股冷风在盘旋。
“这也是为你好。”天涯依然面无表情,“修仙者,少有仙侣,除非双方,都极为优秀。”
双方,都极为优秀。
极为优秀。
素念踉跄了一步,撞到身后的树上。
虽然是小仙,但这道理,怎么会不明白呢。
已成仙人,凡念甚少,但也并非全无。有时仙与仙之间,也会结成连理,为保有更强、更纯正的血脉。
连孩子,都尚不明确从何而来的小仙……动情,就已经是在拖累另一方。
上仙,你多虑了。另一方,说了我们是朋友。
素念没敢开口,嘴里,有些鲜血的味道。
损伤未痊愈,气血涌动,随情绪动荡而动荡,一时竟难以压制。
“这位仙侣,长留未见,我见过。”天涯继续着刚才的话,“她与阿钟,在山上相识,至此百年,也算青梅竹马。资质虽不及阿钟,但也是同级中的佼佼者,更何况她的父亲,本也是上仙。”
素念快要听不清这些话了,站着,都很吃力。
“而且是与阿钟,颇有渊源的上仙。上仙赏识,予以指婚,全体门派,都是同意了的。包括我,也同意。”
“长留的意见,你不用听。他闲散几千年,本就看轻俗事,就算说了什么,就当玩笑过去,不必牵连。”
“……是。”
天涯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复的这么快。
“你真的明白了?”
“是,明白。”素念勉强露出个微笑,“上仙放心……此事,临溪,还有长留上仙……不会知道。我也……从未来过。”
天涯少见地动容了下。
不反抗,也不多说,却先为他人开脱。
倒是个明事理的小仙。
想着再说些什么,前方的素念,却先倒了下去。
第232章 应约华安()
“我哪里也没去。”
素念醒来,借着温暖的灯火,看清身边人的面容,几乎是下意识地说了句。
钟临溪愣了下,被这一句说得很多话,都堵在了半空。
“我哪里也没去。”素念将被子拽了拽,挡住脸,“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钟临溪的声音有些沙哑。
“仙林,那边……有好多好吃的果子。”素念将脸贴在被子上,感受着温暖的黑暗,轻声作答。
好像在繁花城,被临溪披上衣服一样。依然是一层温暖,隔住两个人,却这么亲近,一点都不害怕。
看不见,也不会害怕。
“你知道……我一向贪吃的。所有甜甜的东西,看到,就走不动了。”素念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地回答,“从来沧海之地时,看到满树白的、红的果子,就想上去摘几个……可惜我忘了,鱼,是不会爬树的。”
“这是条傻鱼,对不对。”素念声音飘摇,有点像台桌上的灯火。
“确实。”钟临溪笑了笑,“你告诉我,哪种果子是甜的?”
素念完全没想到这个问题,呆了一呆。
“……梨子果。”糟糕了,仙林里的果子,还真没注意种类,只记得那天掉在锐锋脑袋上那两个……素念硬着头皮回答。
“嗯。著名的酸果。未成熟时,酸涩到几乎难以入口。”
“我……我偶尔也会想换换口味。”素念庆幸,还好有被子阻拦。
“你会仙法,不会摔下。”钟临溪轻声,提醒了一句。
“光顾吃,谁还想着仙法。”素念勉强笑笑,“你忘了,在繁花城刘知府家外面,你还从那么矮的树上摔掉下去……必须要人扶,才能起来呢。”
“那是借口,小念。”钟临溪声音很低。“阻止你和浅溪见面的借口。”
“我不是。我是认真的,想去摘东西吃。”素念轻声。
“那你告诉我,怎么摔,才能摔成这种伤势。”钟临溪声音虽然低,却带着种威严,很少见的威严感。“知道过去几天了?”
素念下意识地摇头,才发现钟临溪看不见。
“三天……?”素念觉得心里打鼓,先报了个虚数上去。某本书上说,但凡受伤,别管大伤小伤,先三天为主,这是玄学。
“你还知道。”
玄学蒙题法,竟然对了。素念呆愣半晌,感觉应该感谢那本星之书的不知名作者。
竟然真的昏迷了三天。素念也被吓到,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种奇怪的力量动荡,后遗症好像越来越强了。
“对不起。耽误大家去华安城了吧?”素念一急,脱口而出。
已经在御地逗留了多久,半月有余?再不去华安城,万一再出动乱,恐怕难以挽回。
阿池他们,已经明确说要赶往华安城,在那边等着。
“你以为,现在是在哪里?”
钟临溪一句话,让素念惊得睁开了眼睛,从被子中爬了出来。
陌生的房间,木制座椅,小茶台,一切都提示着这里是客栈房间。
素念绕开钟临溪,推开前方窗户。
清风环绕,灯笼高悬。千家万户,万千楼阁,在眼前排开。
街角明亮,茶楼外坐满天南海北的客人,摇扇听着说书,货郎穿行在旅人中,提防着带剑的人。
捕快,剑客,商人。熙攘街道,女子倚楼而笑,唱着婉转曲调,巧笑嫣然。
华安城。人间界京城,长达二百年的都城。
素念看着人来人往,亭台楼阁,总觉得一切如此不真实,好像做了场大梦。
逝去之处,归来之处。烟雨百年,悠悠岁月,未曾销毁半点城池的样子。
历史,也从未真正记录过任何人的身影。
素念转过头,呆呆地看着钟临溪,看着本来不该出现于此的人。
“乘着叶舟,带你来的。长留师父说,与其让你呆在御地,不如带你来这里,先呆几天散散心。”
素念咬了下嘴唇,因为听到了这个名字。
长留上仙……倒还是一如既往,关心自己的事情。
然而……不配这关心。
“大家呢。”素念将头偏向窗户,一副已经开始看风景散心的样子。
“都在。除了锐锋和阿莲。”
确切的说,被抓苦力的,只有阿莲一个人。
落霞门已经到达华安城,阿莲无奈,只能服从主人的命令,去为落霞门做各种准备,抽空才能回来一趟。
心怀不满的阿莲,顺手也从这边抓了个苦力先带出去。
如果有死不瞑目这个词,一定是给锐锋准备的。走到哪儿,跑腿就跑到哪儿,连钟临溪看着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感觉为锐锋深深担忧。
“……阵法,一定要好好练习。尤其是储物系术阵,将来必有大用。”
作为师兄,钟临溪只能给锐锋提这一条语重心长的建议,因为怎么看,阿莲都是那种特别喜欢逛街、又爱货比三家的类型。
对此,锐锋只回复了一个字,滚。
真当是谁,都能用出这和操纵空间洞有一拼的顶级术阵吗?要是再修行几百年,侥幸能练出,一定先将钟临溪塞进去。
钟临溪都不知道为什么就被骂了,明明是好心,还在这边叹息。
你带着装着两仪神鼎那术阵,在锐锋旁边转悠,不是在气他是在干什么。
素念苦笑,感觉这人拉了一堆仇恨,可能都还无意识。
这就是差距。逾越不了的鸿沟……哪怕本人,都无法察觉。
终究,还是和中仙、小仙,不是一类人。
“七御之主,都到齐了?”素念轻声问。
“不可能那么准时。”钟临溪摇头,还不知道他们聚会的时间,看落霞门还在准备,就知道尚未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