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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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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河洲察她神色平静,便继续说道。

    “好吧,三哥,今日是陛下派你来做说客的吗,你说,要我成全他什么?”夜云熙听到此处,终于听出些言外之意来了,柳河洲明知她不喜与他说这事,还这般硬着头皮,循循善诱,总是有个说法的。

    “沈相爷……今日娶亲,迎娶杜御史家的千金。”柳河洲一边说,一边仔细注意她神色。

    夜云熙字字听得清晰,却半响回味不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觉得心路都给锁住了似的,眼前一片虚空,想要思考些什么,马上如泰山压顶或深潭坠落般,窒息难受,索性停了一切心思,只对眼前做条件反应,见着柳河洲那紧张模样,竟觉得好笑,遂笑着问他:

    “柳河洲,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是怕我拦路抢亲,还是怕我大闹喜堂呐?”

    “豆豆,你……不生气?”柳河洲见着她那平静模样,有些意外。

    “我生气做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遗憾,这门亲事,是腊八过后才说的吧。这才几天,就迎娶过门了,跟抢人似的,那么多讲究的曦京礼俗,可都是些新嫁娘的喜庆派头,全给省去了,也不怕杜御史家的千金嫌沈家寒碜。”

    夜云熙笑颜如花,一句一句地悠悠说着,嗓音轻柔,不急不躁,仿佛是在说一件左邻右舍的闲话,或是替一个出嫁的闺蜜发小打抱不平。

    她一边说,一边又开始理着心中如麻思绪,柳河洲今日来,可不只是为账目来,没准就是来稳住她,不让她去添乱的。腊八过后,她昏睡多于清醒,怪不得青鸾紫衣总说宫中无事,原来所有人,都合起来,瞒着她,就那么怕她添乱吗?那她若不作点什么,岂不是辜负了大家的想象?

    “豆豆,你……别这样……”柳河洲瞧出些端倪了,她若马上反应,摔杯掀桌的,那是不掩饰真性情,她若稳如泰山,失了反应,便是入了臻境,在下决心寻后着了。

    夜云熙见着柳河洲那防备模样,飞快扔了手中暖手炉子,伶俐地从席上爬起来,抬脚就往暖阁外走。

    柳河洲跟着迅速站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阻止她:

    “豆豆,别去……”

    “太傅大人于我,有救命之恩,还有师生之情,他今日娶亲,我岂有不去道贺之理?”夜云熙一边说着,一边想将抽回手来,却被柳河洲紧紧捉住不放,她有些恼他,

    “柳河洲,你若不放手,今后别怪我与你绝交。”

    “那是陛下赐的婚,何必去……自取其辱。”柳河洲面露难色。

    “柳河洲,你其实是希望我去的,因为,你不想让我遗憾。不然,你今日,根本没有必要告诉我,对吗?”夜云熙此刻脑中清晰无比,平日无事时,尽管疲懒,可若遇要紧的事,便跟换了个人似的,全身毛孔都在沸腾。

    柳河洲终是叹了口气,松开了手,又取过一旁的紫貂披风,一边替她披上,一边说道:

    “外面天寒地动的,先把披风系好了,再出去。”

    夜云熙垂眸看着那双替她系披风绸带的手,那是保养得极好的一双手,骨节分明,修长干燥,平日拈花拂柳,甚是灵巧,今日却有些笨拙,翻动半响,仍未将系带子弄好,她有些不耐,要抢过来自己系弄,猛地抬眼看他,却有些惊住了。

    那惯常嬉笑的玉面公子神色寂然,眉头紧蹙,像是纠结万分,终于开口说道:

    “我今日来,其实真的是想劝劝你,能看开些,若能寻个疼你爱你的良人,就风光嫁了,若找不着中意的,也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别拿自己的身子撒气,以后,没有三哥在身边,真不知你这笨女人,要做出些什么蠢事来。”

    她听他说的怪异,正要开口问,那人一句解了她疑惑:

    “陛下命我,开年后出西域,通商贸,万里迢迢,前路未卜,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第二十九章曦京嫁娶事() 
杜清巧是杜御史家的独生千金,虽说也是娇惯宠养的官家小姐,但父亲出身寒门,科举入仕,为官刚正清廉,所以杜家……清贫。

    御史是清官,还是容易得罪人的清官,杜御史一口铜牙,一支铁笔,几乎得罪了整个曦京贵圈,故与那些个看门第,重渊源的世家豪门,无甚交集。

    所以,当腊月初十那日,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高大全高公公,端着陛下的赐婚圣旨,如佛前尊者般,降临杜家那局促的小庭院,杜家顿时蓬荜生辉,杜夫人更是激动得当场晕了过去。杜清巧赶紧扶了她,掐了好一会儿人中穴,才醒过来。母亲醒来之后,仍是不敢相信,不停问她,会不会是搞错了。

    那夜,杜家上下,整夜未眠,在杜家祖宗牌位面前,烧了一夜高香。

    倒不仅仅是觉得高攀了这百年世家门楣,更是因着这从天而降的夫婿人选,着实可心。沈子卿沈太傅沈相爷,国士才华,潘安容貌,温润如玉,坚定如石,年少辅国,帝师重臣,教皇帝,掌朝堂,偌大一个沈氏门庭,也是他做主。曦京人翻阅史籍,寻了一个朝廷宰执的称呼中最风雅的,皆称他沈相公。曦京的闺中少女们,更是日日遥想这位无双的曦京第一人,称他暂居凡尘的谪仙。

    当然,即便是烧了高香,也免不了有些麻烦。赐婚圣旨一出,曦京坊间很快就传开了,紧接着,杜清巧出门便需得戴面纱了,不然,出个门,一圈回来,全身都得挂满鸡蛋花。到了后来,就是戴了面纱,也出不了门了,曦京少女们日日抱着鸡蛋篮子,就堵在她家门口。

    她知道,那是嫉妒,所有如她一般普通的曦京少女们的嫉妒,还有那些比她优秀比她金贵的曦京少女们的嫉妒。凭什么?凭什么她一平凡少女,长相最多算清秀,家世最多算温饱,才华最多能作打油诗,却要做这曦京第一的沈夫人?

    其实,她亦不知道凭什么。她亦觉得太不真实。母亲说她,是前几辈子修得好。也许吧,真不知她那前头的几辈子,是如何做牛做马的修行,才能换来今生的天赐福分。

    说来也怪,沈府比她杜家人还着急,也不拘泥那一套冗长繁缛的曦京嫁娶礼俗,捡了一日,送了聘礼过来,将她家庭院塞得没了下脚的地儿,又看着腊月二十七是个嫁娶的好日子,便张罗了礼仪酒席,将她迎过门。不过也幸好,要不然,还没过门,她便要淹没在曦京人的鸡蛋花中了。

    这一日,晨起梳妆,哭嫁,迎娶,过门,拜堂,直到送入洞房,众人皆退了出去,只留了她一人在房间里独坐,等着夜间的合卺礼,杜清巧才觉松了口气,听得室中寂静,便揭了盖头来透气。

    红帐红幕红烛红字入眼,满屋皆是红艳艳的喜色,一路环顾打量过来,至那红锦铺就的桌边,便猛地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来——正对她床前的桌旁,端坐着一个云色锦衣的妙龄女子,笑盈盈地看着她,在这满屋的喜色中,如一朵红尘清莲……尊贵非凡,看着她揭了盖头,便略略蹙眉歪头,对她说道:

    “新娘子自己揭了盖头,可不吉利。”

    那声音亦如清磬,轻轻柔柔柔的,却又圆润有力,有种让人无法反驳的魔力。杜清巧顿时觉得,有些自惭形秽,即便她今日是盛装的新娘子。

    “你……你是谁?”她鼓起勇气问到。她知道,嫁入沈家,如同撞进一个她从未到过的奢华境地,有太多的人与事,需要她去面对。可毕竟,这洞房里,好像她才是女主人,遂挺直了腰杆,勇敢与那人直视。

    “我谁也不是,我就是想来,看看他的新娘子。”那人盯着她看了片刻,又转头去看身边桌上,顺手从果盘中抓了两个桂圆子,捏在中把玩,说得有些不经意,

    “长得不算绝色,却是个有福之人,将来定会长命百岁,儿孙满堂的。”

    “谢谢……你的吉言。”杜清巧有些惊讶了,幼时有术士替她看过相,说得跟这女子说的……一样,她莫不是一位云中仙子?可那音容笑貌,确是真切的,不似虚幻之影。

    又想起以前在闺阁中看的传奇本子里,写到有些敢爱敢恨的江湖奇女子,可以奔放到跑人家洞房里去抢新郎的。兴许是个江湖妖姬?可那举手投足做派,优雅得很,不像那些粗线条的女侠,倒像是贵家女子。

    杜清巧看着眼前女子,不停地暗自猜想,那人却似看得见她的心一样,轻笑着说到:

    “你也莫瞎猜了,说来也好笑,我不过就是你夫君的一位故人,追着恋了他好几年,什么……下三滥的法子都使过,却还是明月照沟渠,未能遂愿。”

    那女子说的有趣,却满满的怅然之意,杜清巧听得,直想跟着叹气。恋了她夫君好几年的故人么,可她却连她夫君的相貌,都还未仔细端详过呢,只是远远的,瞧见过一次而已。

    “你也莫怕,我不会再纠缠于他,三哥让我看开些,不要强求,我听进去了。你告诉沈子卿,说我成全他。”

    听到此处,杜清巧依稀有些猜到,这可不是什么一般的追着恋他夫君的故人了,这高高在上,直呼她夫君大名的语气,这能径直入了沈府洞房中来的人,莫不是父亲最喜在家中扼腕痛骂的那位贵人?可这通身气度,与她娓娓叙说之亲和,又不像父亲说的那般……不堪。

    一时间,杜清巧不知该如何应对,那女子却继续与她和气说话,那些殷殷话语,以她此刻的身份说来,按说应该是很怪异的,可听来竟如长姐嘱托……尽是真诚。多年以后忆起,仍是犹如在耳边:

    “你也不必担心,他既然娶了你,必定会好好待你,只是,他这人,凡事总以家国为重,你要多担待些。他吃得清淡,不擅饮酒,爱喝雨前清茶,平日里的饮食调理,就得注意点……”

    那女子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垂眸,看了看自己的白皙纤手,略加思索,接着说道:

    “他好像……也无甚爱好,唯独喜欢赏些金石书画,你若懂些,倒可以陪他消遣消遣,若不懂,也无妨,他生性本也好静,常独自一人,在天水阁里自得其乐。那书楼是他的命根子,可得替他打理护周了……

    “沈家家大业大,你又无后家依靠,这主母可能不太好当,不过,也无需妄自菲薄,凡事只要站得端直,行得公正,恩威并重,久而久之,自然折服人心。若遇难事,只消……让他站你身后,替你撑腰。他其实为人磊落,只是常年思虑过多,有些疑心重,你可多替他宽心消解……”

    那女子说着说着,声音里竟带了些湿意,一双凤目微微泛红,眸光晶莹闪烁,又从袖中抽了一张丝巾子,一边轻拭眼角,一边对她报以赧笑:

    “我着实有些伤心,让你见笑了。这些话,本也不该我来说的,只是看着这满屋子的喜气,我便有些抑制不住,你可信我?”

    杜清巧先是猛地摇头,意思是她不见笑,接着又改猛地点头,她觉得眼前这神仙般的人物,又是真性情流露,方才那些肺腑之言,谁人愿意与她讲?便赶紧答到:

    “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一番摇头点地,头上的珠玉凤冠跟着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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