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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方回伸手收起弓弩,看向魏青崖道:“其实我也很好奇,虽然我们猜出那些刺客的主要目的是崔世子,但是魏少爷却是如何得知,刺客藏在了禁军统领城外别院呢?”
因为知道那些人的目的可能是崔泽,所以他们想要以崔泽做诱饵。不过做出庄园守卫薄弱以及宣扬开崔泽在绸缎庄的事情,却是直奔禁军而去。
崔泽也很好地配合着,在禁军守护的地段打了半天的猎,又耀武扬威地跑回绸缎庄去,扬言要宿在城外。
这些都是做给禁军看的。
魏青崖谦虚一笑道:“我不过是有些打探消息的人手罢了。”
苏方回抬手斟茶,笑道:“什么样的打探消息,可以比朝廷的府衙都要厉害呢。”
言语里竟然有些许狐疑。
是啊,难道他手眼通天不成。或者,根本他就是跟刺客一伙的。
魏氏在叶城的时候,并没有留给苏方回什么好印象。
魏青崖也看出苏方回的怀疑,只是他不以为意,站了起来。
今日是阴天,黑云压城,却似乎憋着一口气,迟迟没有落雨。他走到窗前,抬手往外面一指,声音温润道:“苏师傅不要怀疑,我的消息,就是在这东西两市探听到的。”
“哦?”苏方回神色一动道:“愿闻其详。”
第99章 请柬()
“出事后不久,林小姐便得了消息,那些人来自西北。”魏青崖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缓缓道。
“我没有什么追踪的本领,跟官府的人也不熟。不过我知道,一个人无论来自哪里,只要他存在过,便会在这个世界留下足迹。而最容易留下行踪的地方,便是街市。”
魏青崖声音和缓,像是在讲述一件极为寻常的小事。
林钰微微笑着看向他,点着头支起了脑袋。
“好在长安城虽然大,街市虽然多,我也有些人手。下面的人打探了十多天,送来的讯息很多,不过我注意到了几个地方。
“东市孙家羊汤挂面,曾在你们遇刺前十多日被人掀翻桌子。来人说他们做的羊汤,不如甘州那边地道。”
林钰笑了笑站起来给魏青崖递了一杯茶,疑惑道:“知道甘州那边羊汤的滋味,也不过说明他们来自西北。长安每日里各地游人数万,也说明不了什么。”
魏青崖点了点头,“这之后不多久,西市那边的一家牛骨店,连着五日都被人包圆儿把牛骨买走。来买的厨子曾经抱怨,自己家主子的口味突然改了。”
苏方回若有所思看向魏青崖,后者又缓缓道:“西市上个月共卖出四十五辆马车,其中一辆,被一个薪俸不过二两银子的府兵买走。那府兵买了马车后不久,便说车丢了,却没有去报官。这位府兵的舅舅,跟着一位将官做事。”
魏青崖抿了一口茶水,又道:“你们遭遇刺杀后第三日,城里有个大夫说自己丢了十几瓶金疮药。他的妻子气不过,在大街上骂了两句恶贼。他们家前一日除了一些寻常的病人,只有一个远方侄子来探望过。那个远房侄子,跟一名小军官交好。”
“我所挑拣出来的,就只是这些信息。”
魏青崖说完,把目光从窗外收回,嘴角勾了勾,微微一笑。
“所以,”苏方回清冷的声音响起,“那个厨子的主家,府兵舅舅跟着的那位将官,小军官的上级,都是现在的禁军统领司马伦。”
司马伦正是因为此次刺杀之事被提拔起来的。
魏青崖默然点头。
“真厉害,”林钰赞道,“虽然你现在说出来不过寥寥几句,但是从那么多线索中,找出这些关键点。把这些人连起来,可不是一两日便能做好的。”
魏青崖一摊手,“所以我用了一个月嘛,如果再慢下去,就不知道鱼儿还会不会咬钩了。”
“只是还不知道司马伦为什么要刺杀崔泽,崔泽看起来不像是会影响到他的官位仕途啊。”林钰疑惑道。
魏青崖正色道:“其实第一次的时候,也许司马伦是想要一箭双雕吧。若能把苏师傅控制住,何愁得不到织稠工艺样法?刺杀失败后第二天,天竺使节便向朝廷辞行离去了。”
“他勾结了天竺使节吗?”林钰惊讶道。
魏青崖一笑,“也不算勾结,做生意罢了。让我疑惑的是,崔世子虽然世袭了爵位,之前却不过是十六卫所的一名小小的都尉,还是个虚衔。现在去礼部协理,上峰竟然是个从四品的秉笔执事。在官场中,实在不是原本便是三品羽林将军司马伦的对手。”
苏方回点了点头道:“所以,他便不是冲着崔世子,而是冲着世子身后的国公爷。”
辅国公,二十年守边之将。
国之统帅,不败战神。
动他,等同于动整个大弘。
试问除了他,谁还对西北边境了如指掌,谁还能制动肃王。
林钰脸色发白。
所以,司马伦是为谋反吗?
他竟是肃王的人!
内心思转间听到门外咚咚几声,接着一声喧嚣传来,“到底要小爷等多久!”
苏方回看向林钰,林钰点了点头,他便起身去开门。
外面正准备踹门的崔泽踹了个空,他倒是不掩饰自己的动作,把伸长的腿大咧咧收回去了。
不过抬眼见到屋子里还有个陌生人,瞅了一眼道:“原来是在谈生意。”又道:“那也不能一直晾着我啊,我很忙的。”
说完掏出一张青色布帛包裹的文书,搁在桌面上,便准备走了。
到了门口又扭过头问道:“你家那丫头怎么样了?”
林钰略含歉然道:“我已经责罚她了。”
崔泽闻言点了点头,似乎很不适应室内的氛围。转身走开两步,口中喃喃道:“谁说要你责罚了,我是想着那水凉,怕她病了,一个小孩子。”
嘟嘟囔囔的,林钰听不清楚,追问了他一句。
崔泽摆摆手,大踏步走了。
苏方回站起身送他。
他那最后一句话,正落在苏方回耳中。
崔泽快走几步,甩了块银子给帮忙打起帘子的店伙计。
苏方回看他腰间的刀鞘换了新的,紫色衣袍上的珍珠闪闪发光,新配饰呼呼啦啦响成一片。
觉得顺眼多了。
“是太后宴请的文书及请柬。”林钰打开布帛看了看里面的蓝色小册,又合上了。
“这种事情,礼部也交给崔世子来做。”魏青崖一笑,眼含深意。
太后宴请,原本是件要事,也是罕有的喜事。按照规制,需要礼部从四品以上官员携随从五名,亲至府邸下帖。这让崔世子这么随随意意捎过来,倒是不像礼部一贯的做派。
林钰哈哈笑了,“一准是他自作主张,拿了便走。估计这会儿刘克岚已经气晕了。”
苏方回道:“也许因为昨日里原本就要逮到的刺客被禁军抢了个先,心里还窝着气呢。”
魏青崖点了点头,看向林钰,语含关切道:“要去吗?你自己?”
林钰脸上尚有笑容,抿了抿嘴道:“怎么不去?肯定有很多好吃的。”
“依例应该只请了你一人吧。”魏青崖问道。
“嗯,不过可以带家眷。”林钰向苏方回眨了眨眼道:“却是没有请苏师傅,连大功臣都忘记了。”。
“对朝廷来说,”苏方回声音淡漠,“我只是林氏的一名小工罢了。”
“那你这个小工,”林钰站起身来,敲了敲桌子道:“可不要趁我去赴宴,在宅院里偷懒啊。”
魏青崖笑起来,又道:“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这次宴请还会另有内容。”
林钰手指敲了敲桌面,“还能怎样,不就是吃吃喝喝嘛。我小心不说错话就是了。”
又扭头打趣苏方回,“要不要给你捎回来几个包子?”
“要。”苏方回利落答道。
第100章 救我()
礼部那边到底还是没有任崔世子这么胡来。
当天午后,便有礼部员外郎前来呈上拜帖。又过了一刻,刘克岚亲自带着几名下属官员,又带了宫中一名教养嬷嬷,亲至林宅。
刘克岚看起来比上次在惊鸿宴上时脸色更加板正,甚至有时候会有些微微的出神或者说狼狈。
看起来似乎心内烦忧。
林钰想要问询一二,又觉得依他们目前的熟悉程度,还不适合开口关怀对方的情绪。
好在他先是几句简单恭贺,便说到正题。
原来因为昨日夜里禁军擒获了上次刺杀崔世子和苏方回的刺客,皇帝陛下龙颜大悦。禁军统领司马伦本就是刚刚提拔的,再赏赐什么也不太合适。礼部这边便建议这次宴请,可以准许司马伦携夫人列席,也算是一种褒奖赏赐了。
毕竟刑部判定刺客是为织锦工艺而屡次刺杀,昨晚擒获刺客,也算是为此次丝绸西售立了个功。
礼部提议的时候辅国公也正在对司马伦表示感谢,因为司马伦报称擒获刺客也有世子爷的功劳,朝廷也对崔泽多加赞赏。
听到礼部的安排,辅国公便说也要到太后的宴会上凑凑热闹,以便当席对司马伦祝酒以谢。
太后向来喜欢热闹,也已经同意他们列席。
而且因为过不了几日便是端午,皇帝陛下孝顺,敕令几位嫔妃前往兴庆宫陪伴太后。为了彰显皇家气度,皇帝陛下也准许妃嫔此次列席。
这么一来,明日宴会上的人便多了些。
刘克岚虽然是个执拗性子,却体贴道:“不知道林小姐有什么不方便的没有。”
那倒没有什么不方便,只不过感觉要唱一台大戏了呢。
刘克岚见林钰笑着摇头,又道:“昨日里世子爷单独给林小姐送了文书,这本是不合规矩的。刘某已经自请罚俸,在此也向林小姐致歉。”
林钰忙屈膝行礼,表示这件事真的没有什么,请他不要过于苛责。
刘克岚放心少许,又把宫中的教养嬷嬷带给林钰引见。
教养嬷嬷年届四十,据说是宫中的老嬷嬷了,曾经负责过十几次新妃规矩仪态教养。
明日里要在太后居住的兴庆宫饮宴,虽然那里不比大明宫礼仪繁琐,然而也是正正经经的后宫重地了。除了地方特殊,出席的人也身份尊贵,再加上又使节列席,更是不能有半分马虎。
教养嬷嬷的职责,便是说给林钰一些规矩,免得她在宴会上做出失当的举动。
刘克岚安排妥当,便把嬷嬷留下,带着其余人等离去了。
林钰不禁在心中感谢他办事周到。
她自小到大,的确是没有学过多少规矩。本来商户家的姑娘,管束的就少一些。再者她一直跟着父亲长大,父亲一向认为人活在世上,自在随意便好,也厌倦拘束,便没有怎么管她。
不过眼下可是要进宫,听说一个眼神瞟错了,便是杀头的死罪。
林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认真学规矩吧。
空气湿闷,雨滴将落未落。
林钰亲自把教养嬷嬷送至门外,又封了厚厚的谢银,才指派了护院驾车护送离去。
一转身看到林轻盈正站在院子的花墙后面,探头探脑往这边看着。
“怎么了,”林钰抬手招呼她,“又闯祸了?”
“长姐!”林轻盈微一顿足,“我都说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