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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弘朝消失,你们心里,可放心了吗?”
室内是许久的静默。
内侍看气氛尴尬,趁机让太医静悄悄从侧门入,想要给太后切一切脉。
太后见了,只是苦着脸挥了挥手。
林钰又对那太医招手,对太后道:“如今京城刚刚安宁,太后殿下若贵体有恙,皇帝陛下恐怕不能专心处理政务了。就算是为了大弘,您也要让太医看看。”
一边眨巴着眼睛落泪的内侍听到林钰这么说,就差点给她跪下来叩谢了。见太后不再说什么,太医忙上前跪坐下来,拿了脉枕切脉。
过不多时,叩头道:“微臣这就去煎药。”便拿着药箱快速退了出去。
李律仍然跪在地上,也不辩解也不劝慰。室内气氛将要再次凝滞,林钰只好开了口。
“其实,”她声音温和道,“此次梁王所做之事,外有突厥皇室参与,内有河南道陈程谋逆。梁王能做到这些,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事的。皇帝陛下也给了梁王机会,只是一个人若专注十多年做一件事情,早就没有回头的可能了。太后殿下知道这个,只是心疼梁王做蠢事,气恼皇帝陛下和肃王殿下没有把事态挽回,对吧。”
被道破了心事,太后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一瞬,看着李律道,“你站起来吧,哀家改日再找你算账!”
又转头看向林钰,“你怎么就知道,梁王做这些,已经有十多年?“
林钰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提起梁王也让她心情不愉,淡淡道,“陈程那样已经贵为节度使,若不是经年日久培养的信任,怎么会跟着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小女查过,他是梁王做皇子时一起读书便识得的同窗。这些年梁王为了避嫌,从不曾在陛下面前对陈程美言过半句。而且,突厥举国来犯,钱从何来?小女想过,未必不是梁王帮他们添置了人马粮草。如此种种,不是几个月可以做到的。”
太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林钰的目光扫过李律,看到他正呆呆地看着自己。
目光如凝胶。
第357章 喜欢()
你看我干嘛?
若不是太后此时正在她身边唉声叹气,林钰几乎就要这么问一句。
太后发了火,泄了一部分火气,终于愿意抬眼看看李律。
“你看她干嘛?”太后问道,“你看林姑娘多为你着想!晨起皇后来看哀家,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律嗯了一声,温声道,“林姑娘的小腿骨裂了,儿子看她一直站在您身后,怕她”
“你怎么不早说!”太后又斥了一声,忙把林钰拉到罗汉床上坐下来。
“见你拄拐,还以为只是崴脚。怎么这么严重!”她这么说着,头探出床仔细打量了半晌林钰的小腿,略迟疑道,“这样子,是不是婚期要耽误了?”
见林钰神情微怔,忙又道:“看哀家说笑了,林姑娘不要介意。”
林钰微微笑着摇了摇头。
殿内服侍的内侍看这边气氛终于和缓,使劲儿擦去了额上的汗水,示意太医端来刚熬好的药汤。
“我要林姑娘喂我。”太后忽的说道,神色不只是和缓,已经有了几分开心。像个讨糖吃的小孩子般,一只手上的帕子还在擦泪,一只手拉住了林钰的手臂。
林钰慌忙把那药碗接过来,一勺一勺喂给太后吃。
“难过吗?”出了大殿,两人慢慢走在种植了楸树的园子里,李律忽的这么问道。
“有什么好难过的?”林钰略有些疑惑。
李律扶着她,一步一步走的小心翼翼,“身上有伤,还要跟着我来这里挨骂,还要服侍太后进食汤药。若是寻常官宦家的姑娘,恐怕早就哭起来。”
“可惜了,”林钰白了他一眼,“小女是商贾家的姑娘,没有那么娇气。”
“不娇气好啊。”李律温和道,“本王喜欢你,正是因为你不是那样的姑娘。”
林钰停在一棵高大的楸树旁,挣脱开李律扶着自己的手,忽的抬头郑重道:“你到底,玩够了没有?”
李律看到林钰严肃的神情,似乎有些不解。
“玩什么?”他一只手仍扶着林钰,似乎仍担心她摔跤,温和道。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她淡淡道,“起码我认识的你,不是这样的人。如今你怎么说话这么——无礼,喜欢一个人这样的话,是可以随便说出来当做玩笑的吗?”
李律扶着她的手僵住在空气中,他们之间似乎隔着一条看不到的透明布帛。可以相见,却无法亲近。
“你救了我,不只一次,我很感激。你对我朋友、家人做的那些,我也很感激。只是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
李律原本便不太白的脸忽的红了。
“这么死皮赖脸对吗?”他终于道。
虽然不是死皮赖脸,也是油嘴滑舌的样子。林钰不知道这样好不好,只是他这样,总是让自己不太习惯。
李律看着她,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
“我说让你想想,是不是喜欢我,不是跟你玩闹。”
林钰别过脸去,没有做声。
“我说我喜欢你,不是跟你玩闹。”
砰砰砰,是什么在跳,跳的那么快。
“我曾经什么心事都说不出,这是第一次,练习很多次对你表白,才可以自然而然说出口。如果让你讨厌了,也能不能,让我先把你送回去。”
忽忽,什么风从远处吹来,灌了林钰满怀。
第358章 喜欢()
喜欢是什么,林钰其实不太懂。
其实她已经过了十九个寒暑,可是这一世她才十五岁而已。重生以来,她忙着把林氏绸缎庄做大,忙着赚钱,忙着在这些贵人间周旋。心心念念的是叶城被屠的事,关于婚事,没有过半分念想。
所以之前被太后指婚给李律,她的私心在于离真相更近一步。虽然两人相处似乎与别人不同,她也没有多想什么。
故而李律说喜欢她,她也只当是他身居高位,闲暇无事时的调笑罢了。如今一而再再而三说起,倒更是让她怀疑他的诚意。
所以她的疑惑和不悦是实打实的,没有作伪。
风裹着她的衣袍险些把她吹了个踉跄,李律下意识间侧身过去,想要挡一挡那风。
然而风来的快停的也快,瞬间停止的风使李律看起来有些手忙脚乱。林钰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好了,”她说,“表白有什么好练习的,殿下莫再玩笑。还请殿下先送我回去,等我回禀了皇帝陛下,就搬出王府。”
李律还想说些什么,然而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手臂微弯低下头,扶住了她。
只要她愿意先回王府,便都来得及吧。
庆安郡主府和往日有些不太一样。
正门仍然关着,乌鸟垂拱式的侧门进出的都是官府中人。府内一众仆役丫头战战兢兢,被分割成几组关入不同的房间。
宗正院管理皇家宗室事务,除了掌管皇帝九族的宗族名册,按时编纂玉牒外,也有按照律法惩戒皇族的权力。这一次宗正院和大理寺协同办案,办的自然是家事,是牵扯到国法的家事。
先帝子嗣单薄,本朝宗正院的宗令原本正是梁王。后来梁王去了封地,便由靖昌公主代理。此时一名宗正院员外郎正跟大理寺少卿在前院核查郡主府内名册。后院深闺处,庆安郡主的夫君,当朝吏部侍郎韩佩之一身便衣,正盘膝坐在钟秀县主韩言秀平日里绣花的绣台旁,一脸悲悯之色。
“父亲大人!”韩言秀鬓发凌乱,一张脸已经被泪水分割成或红或白深浅不一的杂乱肤色。她跪行几步,抱住了韩佩之的腿。
“女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她哭道,顺手抓住绣架上没有绣好的一副扇面小图擦了擦泪水。
因为府内仆役丫头都集合在前院等着受审,这里倒是没有旁的人打扰父女之间的叙话。
韩佩之一张脸铁青,然而红肿的眼眶透露出他曾经痛哭过的情形。
“我只有你这一个女儿,”韩佩之抬手轻抚韩言秀的头发,“你母亲善妒,父亲我身出寒门,也无意娶那么多姬妾。所以,自始至终,我都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因你是女子,父亲想着在官场上不必搏命,留个清廉的名声,便是给你最好的嫁妆。可是,你的母亲,她到底图什么呢?”
韩言秀的眼睛咕噜咕噜转了转,没有做声。
韩佩之抬手偷偷抹了把泪,继续道:“幸亏此次是宗正院主事,驸马爷和我的那点交情用到了此处,大理寺也查明此事跟我无关,所以此次只是削官,并不诛杀亲族。只是秀儿,你到底知道什么,他们说要问一问你。”
韩言秀脖子一硬道:“问就问,女儿不怕的。”
“傻孩子,”韩佩之抽了抽鼻子,“问有两种,荤问动刑素问柔和。你母亲清高自傲,为了避免受刑被辱,已经当着公主的面服毒自尽。你呢?父亲实在不忍心你也死掉。所以你知道什么,快快跟我先说说啊。”
第359章 求救()
韩言秀知道的事情委实不多,然而却的确是关键。
很简单——二皇子李畅,在梁王那里,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梁王身份尊贵,此时虽然被下在大理寺监牢之中,但是由宗正院协查之下,是没有人会对他动刑的。那么他交不交待,交代多少,都是不可控因素。虽然谋逆之事无可辩驳,但是谋逆的时候带着陛下的二皇子,到底是有意扶持上位自己做摄政王,还是他此番作为,原本就是和二皇子、甚至是二皇子的母亲勾结好的。
怡贵妃已经失踪。如今梁王身边的知情人,便只剩下庆安郡主的女儿韩言秀。
韩言秀虽是皇族,然而如今已经算作皇室旁支。宗正院急于知道详情,绝对舍得对她用刑。且不说大理寺那些棍棒刑具,就是后宫折磨人的那些随便用几样,就会让她后悔自己被生出来。
“父亲父亲!”她颤抖着蹲坐在地上,哭道,“一切都是母亲安排的,二皇子已经同意了母亲,如果他做了皇帝,便,便聘了女儿做皇后。”
原本是女儿家说出来会脸红的话,然而韩言秀此时说出来,只觉得心惊肉跳恨不得这件事从没有过。
“哎——你呀!”韩佩之猛拍绣架几掌,那绣架支撑不住,吱吱呀呀便歪倒在一侧。
完了。
他娇滴滴的独生女儿,竟然被皇家婚事蒙蔽了双眼,被牵扯进可诛九族这样的事情里去。
看她如今的情形,不用宗正院上刑便会一五一十全招了。到时候二皇子被扣个谋逆犯上的帽子,他的女儿便是同党。
韩佩之忽的站起来,在屋内紧张地踱了几步。
“你这里有墨吗?”他忽的问道。
韩言秀慌慌张张抬起头,像看到了一线希望,迅速爬了起来,“有的!”她说着,从桌案旁的小几里拉出许久不曾动用的纸墨来。
已经没有时间研磨,韩佩之用唾液润了润原本便没有洗的中豪,取过一张纸,郑重写了几行字。
“你拿着这个。”他把那纸折起来,郑重地放在韩言秀的手心。隐隐有墨香在空气中飘荡。
“去肃王府,务必把这信递上去。”韩佩之目光里隐隐有不舍之意,然而却也万分坚决,“眼下能救你的,就只有肃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