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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强军,后有倒戈。
饶是战局如此,阿史那塞鹏也没有慌了手脚。他迅速命令军士集中兵力突围出去,撕破北地守军和大弘军士之间尚没有完全合拢的口子。
突厥军胜在骑兵凌厉步兵威武,此时骑兵已经折损,但是步兵还在。听到他的号令,迅速有将军指挥着兵士朝西北角一处突袭而去。
士兵们杀声震天,手中刀枪剑戟直直朝前,脚下步履生风大地摇晃。他们是狼的半子,是驰骋漠北的将士,决不能死在大弘的土地上。他们是来掠夺土地的,不是来送死的。
他们是强者,绝不当败兵!
阿史那塞鹏听着士兵们英勇的冲杀之声,忽的豪气冲天,随着士兵驾马向前。
忽的,前方不远处响起更大的冲杀声来,灰蓝色的战袍在天地交接之处慢慢闪现。起先是一个扛着军旗的士兵,接着是一排,再接着,一点点灰色连起来,漫无边际,挡住了突厥军的去路。
大弘军士围拢突厥的口袋,这下便真的密不透风了。
“杀——”阿史那塞鹏提起大刀,忽的豪气冲天。
事到如今,能杀一个是一个!
大弘朝豫中平原上,正长着浅浅的麦子。麦子不畏霜寒,此时一块一块的浓绿铺在原野里。
麦地边上一片密林,密林外是宽阔的官道。
北地的战局并没有影响到中原福地人们的生活,此时官道上的人络绎不绝。
只是官道上忽然响起了喧哗声,那喧哗声距离此处不远,转头看去,可看到不远处腾起的灰尘。
路边骑着驴慢慢行走的读书人和提篮准备去城里叫卖的乡下老妇人同时停下来,带着几分犹疑几分惊慌看向身后。
“河南道调兵卫护京城,闲人退让!”
随着这一声厉斥,身后马蹄声更响,一队百人众府兵奔走向前,掠过行人,瞬间消失在前方了。
看他们身上的披挂,俨然是要亲赴战场的模样。
“卫护京城?”马上的读书人自言自语,“难道北地已经接连失守到京城危急了吗?”
他神情沉沉,想了想,还是把手里装模作样看着的书撕掉一页,从袖口里掏出一块木炭,在纸上画了个形状,又变戏法似的在驴背褡裢上挂着的笼子里捉出一只鸽子。拴了什么东西在鸽子腿上,便往空中一掷,任那鸽子扑棱棱飞起来,很快便没入密林外的天空中去了。
“好了,”他撇嘴道,“恐怕我这看到才发的讯息,已经是迟了。听说少爷的人,都归了一个小姑娘管。不知道这讯息于她,有没有用。”
说完一拍驴背,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下一个驿站,该换一匹马来骑了。
他在心里思量。
第325章 箭发()
“父王当真要破釜沉舟吗?”
包金裹玉的宫殿深处,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抬起头,眼中含着怯意,看向梁王。
这少年是梁王第二子,李钦。
梁王眯眼看着窗外,神情有些阴郁。
“父王,如今收手还不晚啊。”李钦上前几步,露出些少年人鼓起勇气的英勇,“父王若求皇帝开恩,咱们还会有条活路的。”
“怎么有?”梁王厉声道,“你是蠢的吗?明知道突厥已经被崔尚文全歼,你的兄长在他们手里。”
消息刚刚传来,按照时间推算,若走的快,七日内大军便会班师回朝。
“正因为此,”李钦干脆跪了下来,“正因为这样,咱们如今若再行谋逆之举,恐怕不仅仅保不住琮哥,母亲、弟弟、你我,便都要死了!”
“你的意思是,把责任都推给你哥哥,咱们一问三不知,让他被皇帝斩首吗?”梁王的声音温和了些,然而话间多了些嘲讽。
“父亲,就算皇帝不杀他,想要救也是不可能了!”李钦眼中滑出泪来。
“亏你是我的儿子!”梁王恨恨地在地上跺了一脚,觉得不解气,又踹了李钦一脚,“亏的你哥哥为了你深入北地,冒充肃王调派守军。”
“为了我”李钦喃喃一声,身子一软,向后歪了一下。
梁王叹了一口气。
“你以为父亲这些年为了谁?”
李钦眼睛呆滞,脸上的泪水刚刚干涸,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
“父亲不是力推二皇子承继皇位吗?”
这是他们联络各方势力、调派军队时说出的目的。正因为这个目的,怡贵妃的势力才迅速向梁王靠拢。
为太子之位争斗,历朝历代都有,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台面的纷争。毕竟都是自己的子嗣,皇帝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傻孩子,”梁王蹲下来,手里抓着个丝巾帮李钦拭泪,“那只是外面的说法,你哥哥和父王,都是想要这大弘的江山,由我们做主!”
“什么”李钦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梁王微笑着看着他的脸,继续解释道,“自父王十年前来京,便发现了一件事,你和皇帝的二儿子,长得很像。那时候父王心中便是一惊,等到你们长得大了些,更是神态身形越来越像。为了这个,这些年我甚至不允许你随父亲来京,就是怕这件事被他们知道。”
“那”似乎猜到了什么,李钦眼睛瞪大,嘴唇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当然是主推二皇子上位,然后杀了他,神不知鬼不觉的,这江山便是我儿子的了。”
梁王淡淡说道,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若这样做,得瞒过多少人呢。
宫廷里的皇族,宫廷外的大臣,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二皇子的母亲。
然而像是突然捡到了神仙藏在人世的珠宝,李钦心中热血腾腾。
他以为自己再大一些,皇帝陛下会封他个世子做做,一如自己长兄那样。却没有想到,他的命运会在这个时候改写。
啪嚓!
父子间叙话的房间外忽然传来什么倒地的声音,梁王一惊,推开李钦便站了起来。
“谁!”他大声喝问,随即整个人窜了出去。
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卷起落叶,拍打在台阶上的声音。
第326章 前功()
呼呼——
沉重的喘息声被尽力压制,勉强不因为惊恐而呼喊出声。躲在一棵大树下稍做歇息的怡贵妃脸色煞白,攥着丝帕的手努力捂住胸口,几乎要昏倒过去。
她是好不容易才借机出来的。
自太子汴州一事后,皇帝对她情谊寡淡,虽然看着二皇子的面子没有苛待她,但是已经大不如前。今日她听闻北地战事,寻机出来找到梁王白日里休憩的宫殿商议,却没有想到听到了他们父子俩如此不堪的密谈。
原来帮着她们母子是假,狸猫换太子是真。
原来以为他们要的,是泼天的权贵,却没成想,他们是要她和自己儿子的命。
我,错了吗?
怡贵妃靠在大树上,不惜让坚硬的树皮划开了她后背名贵的丝帛。
不,我没有错。历朝历代,多的是夺嫡的纷争。我只是看错了人。
如今北地突厥已除,梁王没有外援。
等肃王回来,他便只有死的份。可是,可是他会不会有后招?
比如——河南道?
河南道陈程!
陈程会反,而如今军队都被辅国公带去了西北。
怡贵妃忽然觉得心内一凉,她拔腿便往前方跑去。
要告诉陛下!
要告诉陛下!
就算陛下不让畅儿承继大统,也比死了的好啊。
这里怎么这么安静,怎么没有一个婢女内侍?好在前面甬道一过,就是阔郎的御花园了。
怡贵妃拎着裙裾,不顾仪态,向前跑去。
前面甬道处一个蓝色的身影忽的闪了一下,接着站定在不远处。
是哪个侍卫吗?
怡贵妃心中一阵狂喜,再往前紧走几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微微发福的身子,脸上带着世故的笑,锦衣华服整天装作闲适的样子,不是梁王却又是哪个。
怡贵妃收住步子,往后退了一步。
后面隐隐金属擦过地面的声音响起,接着是马靴踩在地上的声音,那是后路被封的意思。
“王爷有何事赐教?”她站直了身子,整理好情绪,看着前面笑呵呵的梁王,声音清冷道。
梁王微微笑了笑,眉毛高高挑起,似乎觉得她的话很好笑。
“怡贵妃来此处有何贵干?”他问道。
“本宫去哪里,还要向梁王殿下禀报吗?”怡贵妃手里攥紧了帕子,微微竖目。
“岂敢岂敢,”梁王朝着怡贵妃走近一步,“如今只差一点助力,二皇子便可荣登大宝,这个时候,怡贵妃却似乎不太开心啊。”
许是意识到自己神情不佳,怡贵妃低了一下头,再抬起来时,脸上有了微微的笑容。
“可是今日本宫听到北地情况不太好。”
“贵妃不用费心,”梁王再走近几步,“本王筹谋多年,不是只有北地这一个筹码。”
“那就好,”怡贵妃淡淡道,“天色不早,且容本宫回宫用膳了。”
怡贵妃说完便缓缓走上前去,一步、两步,距离梁王越来越近。
梁王看着她一笑,在并不宽阔的甬道上侧过身子,以示避让。
怡贵妃微微颔首,三两步越过梁王,抬起头,便往前方而去。
忽的,身后猎猎风起,什么硬硬的东西落在她的脖子上。
怡贵妃闷哼一声,整个人便软倒下去。
“父王,”有个冷冷的声音响起,“如今放她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第327章 状告()
“东家!”
混进进城的民众里,才在林府小心翼翼住下来第一日,便被剧烈的敲门声惊醒。
林钰听的出来,是陈管事的声音。
他很少这么紧张。
林钰坐起来,听到丫头在外面小心翼翼的自责,“是奴婢的错,没有拦住管事大爷。”
京城林府里的丫头们,习惯称陈管事一声大爷。自芳桐死后,林钰已经不习惯丫头和自己同房共寝。她们都宿在主屋旁的侧房,所以拦不住陈管事也是自然。
“陈叔,出了什么事?”林钰穿着亵衣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了斗篷裹上,站在门口问道。
“如大小姐所料,河南道陈程反了。”陈管事声音沉沉,透着森然。
林钰微微静默了一刻。
“昨日里不是说,北地那边已经胜了吗?”
“是,不过若赶回来,最快也要七天。”陈管事缓缓道。
七天,叛军可以做很多事。如今民心所向仍是李氏正统,叛军名不正言不顺掠夺皇位固然不会,但是却可以动摇朝局。
林钰揉了揉额头。
“之前交代陈叔做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陈管事在门外神情一怔,接着答道,“已经顺利铺开了。”
“那就好,”林钰打了个哈欠,“围了城了没?”
“城外五里了。”
“好,”林钰又伸了伸懒腰,“那我就再去歇一会儿,陈叔也去歇着把。等天一亮,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陈管事微微有些意外。
还真是年轻人,如今将要大难临头了却如此贪睡。
长安城城墙之外。
今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站在城墙上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