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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乱动!”护卫低声斥责。
太子已经走下台子,看向林钰道:“文安县主也来了。”
林钰忙屈膝行礼,太子挥了挥手,“可是有什么要事?”
林钰看向瑟瑟发抖的林轻盈,“这个小姑娘,是小女家妹。”
“原来是林府的二小姐,”太子温和一笑,“县主的妹妹,也需要留下来问话。可以吗?”
可以吗,你是太子当然你说了算。
林钰温和地点了点头,“家妹胆小,还请太子允许小女列席。”
太子允了,便有人抱来个椅子给林钰坐。
林钰这才注意道,刑部的大堂地面上,并排摆放着七个模样不一大小不同的机括。
太子站在一旁,示意刑部尚书丁欣可以开始问话了。
丁欣上前一步,朝苏方回点了点头。
苏方回忙拱手见礼。
“苏大人,”丁欣道,“按例苏大人是朝廷官员,我等要问话,需得陛下首肯。奈何事发紧急,有太子殿下亲临,咱们一切随简可好?”
苏方回神情自若,“一切全依尚书大人安排。”
丁欣神情稍微缓和,“苏师傅因为擅修机括扬名大弘,可能看得出来,这地上的七种机括,都是什么用途吗?”
苏方回低下头,认真把这些机括看了一遍,抬头道:“依下官拙见,这些机括,是用来杀人的。”
众人均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一开始便怀疑这些机括是杀人所用,但是要让刑部官员相信仅仅靠这些便可以把司马伦的头颅利落切掉,还是有些令人难以置信。
“如何杀人?”丁欣冷冷道。
苏方回又低下头看了,淡淡道:“这些机括靠转轴上劲,牵引铁丝迅速向前。依靠速度和硬度,便是利器,便可以杀人。”
林轻盈站在一侧,抬头偷偷瞄了一眼苏方回。
丁欣上前一步,“威力大吗?”
苏方回老老实实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这么厉害!”久不说话的太子忽然抚掌叹了一声。
丁欣却没有恭维的意思,只是看着太子点了点头,又看向苏方回道:“这样的机括,苏大人做的出吗?”
苏方回抬头看向丁欣,目光诚恳,“禀大人,下官做的出。”
一直缩在丁欣身后,没有说话的程轲脑袋又缩了缩。
大弘朝法令,上官有引导下属之责。下属犯错,也会连带受罚。
这他心里道,自己才做了这人没几天上司,便要跟着倒霉了。
哪里见过这么实心眼的,说自己做不出不就好了。
林钰只是坐在椅子上,她身边站着竖眉看向丁欣的崔泽。
两个人少见地很安静,都没有说话。
“那么——”凝滞的刑部大堂上传来丁欣的声音,“请问苏大人,这些是你做的吗?”
刑部的大堂上瞬间凝滞。
似露水跌入冰雪,阴凉一片。
苏方回微微一笑,薄薄的嘴唇轻轻张开,“禀大人,下官若做,会比这个做的还要好。”
丁欣神情微怔,旋即恢复如常道:“看来苏大人果然是制作机括的高手,不去兵部实在是可惜了。”
苏方回微一拱手,“大人过誉了。”
“我不是夸你!”丁欣却突然眉头一皱,厉声道,“我是想问你,既然你做得出这样的机括,那么这是不是便是你做的。你昨日一整天,没有应卯没有去皇陵探查,到底去了哪里?”
苏方回脸色发白,垂下头来。
“是不是,不方便说?”太子忽的温和道。
苏方回忙跪下来,“禀太子,这件事的确不方便说。”
丁欣走到最大的那个机括旁边,蹲下来敲了敲铁皮,声音冷肃道:“太子殿下慈悯,苏大人却不要钻了空子。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今日务必请你说清楚。”
苏方回仍旧跪着,低头道:“下官的确不能说。”
“纵使被怀疑刺杀司马伦,下进刑部大狱,也不说吗?”丁欣冷然道。
“司马伦死了?”苏方回怔怔抬头。
林轻盈的头埋得更深了。
“是,”丁欣上前一步,“如果你今日不从实说明去向,你也会死。”
苏方回点了点头,却又是低头不语。
程轲觉得自己不能再躲着了。
关键是也无处可躲了。
丁欣走来走去的,让他时不时暴露在苏方回眼前。
他觉得自己虽然做了苏方回没几天上司,也有劝解的职责。程轲清了清嗓子,紧走几步走到苏方回身边道:“苏大人,你是个办事稳妥的人。虽然没有正经考过科举,但是律法总是懂的。纵然司马伦被判流放岭南,杀了他也是要偿命的,你今日到底去了何处?”
苏方回抬起头,温声道:“谢大人劝解,然而下官不能说。”
程轲一顿脚,“你难道不怕死吗?”
话音未落,却见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跑上前去,踉踉跄跄跪在苏方回身边道:“大人们,苏大人是跟小女在一起,小女可以作证。”
室内凝滞的气息忽然又重上几分。
文安县主说,这个女娃是她的妹妹。
那么,是林府也卷入了刺杀司马伦的事了吗?
林钰猛然站起来,“大人们说话你不要插嘴!”
“长姐!”林轻盈落下泪来,“你知道的,苏师傅是被我拐走的。”
被你,拐走的?
刑部大堂一片热闹。
第199章 不要哭()
“不对!”崔泽厉声道,“咱们知道是苏大人拐走了你,已经去京兆府报官了,怎么变成你拐走了他了?”
“这件事,京兆府也知道吗?”丁欣问道。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大家只是看向那个跪在苏方回身边的小姑娘。
“因为,因为,”林轻盈涕泪横流大哭起来,“因为我气他离开林氏,今日偷偷跑出去,在路上拦截苏师傅。我那时拿着一把刀子,逼他跟我同去城外的绸缎庄。苏师傅,不对,苏大人的车夫和林氏绸缎庄的伙计们都可以作证。”
丁欣细细打量着这个小姑娘,开口道:“你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就算拿着刀,也不能把他一个大男人怎么样吧?”
林轻盈边哭边道:“因为他怕伤到我招惹了长姐,这才听命的。”
原来是这样。
寻常人等的确不敢招惹文安县主。
更何况苏方回刚入公门,根基不稳。
林轻盈继续哭道:“我带着他到了林氏绸缎庄,那里都是我们的人,他更不敢怎么样,这才待到今日才回。”
丁欣等她哭完了,开口问道:“那么,你明知道带他去林氏,他不是情愿的。去那里做什么呢?”
去做什么?
虽然不是孤男寡女,也不好说清楚。
林轻盈却抽抽嗒嗒道:“我请他看我新近绣的绣品,我跟他说,他如果能绣出一朵花来,我就不恼他离开林氏了。”
叫一个大男人绣花。
除了丁欣,大堂上的诸位官员强忍着笑。
“那他绣出来了吗?”崔泽开口问道。
“没有,哇”林轻盈想到伤心事,继续放声大哭起来。丁欣抚了抚额头,转身求救般看向林钰。
你自己的妹妹胡闹,你还不来劝劝!
就算你眼下是太后跟前的红人,我刑部大堂也不容你们胡闹。
林钰只得上前一步,蹲下来扶住林轻盈道:“别哭了,苏大人走了便走了,你也让他自伤过,咱们已经两清了。”
苏方回被林氏逼到自伤的事,大家也听说过。
林家二小姐因为苏方回离开林氏,在茶馆逼得他自己插了肚子一箭,说从此便两清。
恰逢春日伤口容易发恶,苏方回起了好几次高热,险些丧命。
瞅瞅,若是君子,怎么会如此执拗。
哄哄便罢了。
然而林轻盈听到她提起那件事,哭得更厉害了。
刑部大堂上传来一阵阵不停歇的哭声。
苏方回只是听着,眉头微蹙,也不烦恼,也不相劝,似乎是木头人般。
过了不多时,人群突然自前方分开,一个金黄色的身影缓步踱下台阶。
他身量高挑,玄色的龙纹刺绣在身上添了几分厉色。
然而他往前走着,神情却渐渐含了几分笑意。
他走到林轻盈身前,掀开下摆蹲下来,看着这个满脸泪水的小姑娘道:“你叫林轻盈?”
语速缓慢柔和,似乎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饶是泪水模糊了视线,林轻盈也知道这位是太子殿下。
她止住哭声,慌乱地点了点头。
“你喜欢苏大人,是不是?”太子温和道。
像是说起今日的天气,说起楼前新开的杜鹃。
像是说起蝴蝶穿过丛林,说起小河里有鱼。
简简单单一句,你喜欢苏大人,是不是。
众人皆惊,跟着太子的视线看向林轻盈。
这个小姑娘衣着华贵,谈吐却是民间小女儿的无拘无束。此时脸上挂着泪,眼睛肿着,听到太子的问话,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原来十二岁的小姑娘,也是会春心萌动、芳心暗许的。
她胡闹她哭泣,她胆敢威逼朝廷命官随行,都是因为她有了喜欢的人了。
这个时候,大家才意识到太子蹲着,自己作为臣属,站着已经极为不妥。呼呼啦啦,刑部大堂上跪下一片。
太子殿下已经从衣襟里取出一块黄色的帕子,抬手擦试林轻盈的泪水。
一下一下,先擦眼帘处的,再擦脸上的。
一边擦,一边温和道:“我们总会喜欢上一个人,然而喜欢一个人不像喜欢一朵花、一棵树,不能把它种在自己家花盆里面。喜欢一个人也不像喜欢一只小兔子,一只小猫,不能把他养在家里。是不是?”
林轻盈流着泪水,恍然点了点头。
太子已经把手上的丝帕塞在她手中,温声道:“所以啊,你喜欢苏大人,是不是也不能让他按照你的心思生活呢?我想他虽然可能不喜欢你,但是总是不讨厌的。不然刚才,不会为了你的清白,掩饰住你们在一起的事情。”
林轻盈又流下两行泪水,肩膀抖了抖,不过这一次没有放声大哭。
太子已经站起来,看了看周围道:“众位起身吧,这件事是一个巧合,本宫会回禀父皇。至于苏大人,已经可以免除嫌疑。大弘朝能工巧匠众多,不是只有苏大人一个。眼下我等只有庆幸,还好苏大人,是为朝廷效力。”
林钰扶着林轻盈站起来,屈膝一礼道:“多谢太子殿下开导家妹。”
“不要客气,”太子温和一笑,“县主于本宫有救命之恩,县主的妹妹,便是本宫的妹妹。县主的妹妹顽皮,本宫替你开导几句,希望你不要介意。”
林钰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他明明是跟林轻盈一般大的孩子。
大堂内的臣属却没有笑,他们看着苏方回,心中感慨万千。
东宫已有论断。
再怀疑这个人显然不合适。
丁欣放下面子,跟苏方回道了声本官鲁莽了。
苏方回也站起来,谢过太子殿下和丁尚书,便转身向林钰道歉。
林钰却是没有理睬他,跟太子一礼以谢,便带着崔泽风风火火走掉了。
临出门时,崔泽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