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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林婉儿和赵乾来到,徐云枫的眼睛望过来。不悲不喜,不含一丝情绪,只是手中撩拨琴弦的双手突然快了三分。刚刚还含有别样情绪的落叶流水,骤然之间多了不少肃杀之气。搅乱了秋水,裂碎了落叶。
琴声肃杀,含阴森煞气,徐云枫眉前的枣红色朱砂印记由红转紫,再转血红,好似眉间开眼,有些恐怖。
琴声之下,映雪湖冰层之下,锦鲤翻腾,焦躁不安,有些鲤鱼悍不畏死,纷纷冲破冰面,好像湖底下的空气都被抽干绞烂,急需要破冰而出,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林婉儿听到琴声,也是厌烦不已,双手捂住耳朵,不再去听,比起琴声,她更加厌烦徐云枫这个人,生得一副好皮囊,行为乖戾性情乖张,好好的日子不过,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快,凉亭顶上的白雪窸窸窣窣落下,终到高…潮之处。
“琴弦要断了!”林婉儿心里暗自揣度道,别问她为什么知道,小说演义和电视电影上都是这样演的。
故事没按照林婉儿的揣度演下去,到了高…潮之处,骤然而停,搅乱的溪水继续向前流淌,落叶顺水而动,锦鲤安静,万物祥和。
而徐云枫却缓缓闭上了眼睛,还沉浸在刚刚的琴声中,如痴如醉,眉心印记转淡,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也变了一个人,宠辱不惊之下隐藏了一颗疯狂的内心。
望着凉亭外的林婉儿和赵乾,他淡淡一笑,开口说道:“两位,好久不见。”
不痛不痒的开场白激怒了林婉儿,她豁然站出身来,指着徐云枫鼻子,骂道:“徐云枫,你若是个男人,就将冬虫夏草放了。”
徐云枫仰头无声大笑,格外开心,挥挥手,铁浮屠马上将冬虫夏草放了。
林婉儿忙解开绳子,一把抱住两个小丫鬟,嘴里骂骂咧咧,说徐云枫真不是男人,就知道欺负老实人,司马尺也是个王八蛋,都最该万死。
说着说着,她就开始心疼两个丫头,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虽然冬虫夏草是名义上的丫鬟,但是林婉儿绝对不像其他家小姐对待丫鬟那般,嘴上说着情同姐妹,实际上还有高低贵贱之分,她是真的将两个丫头当作亲姐妹,平日里会欺负她们,当然有时候她也被冬虫气得跳脚抓狂。
众人没有说话,静静的听林婉儿哭,静静的听林婉儿骂。
特别是赵乾恨不得林婉儿能够闹腾的更大一些,最好能够折腾到天黑,或者有人来救自己就好了。
“赵乾,你就别拖延时间了,李慕白不会来,魏松也不会来了。”徐云枫忽略林婉儿的骂声和哭声,面对着赵乾淡淡的说道。
林婉儿已经气极,冲着徐云枫喊道:“不用老白和魏大哥,我一脚就能踹死你!”
赵乾心中暗叹不好,连捂嘴的机会都没有,就听见林婉儿豪言壮志的要一脚踹死徐云枫。
徐云枫不恼,再次无声大笑,好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听的笑话:“婉儿姑娘不愧是天下第一的才女,话语都是如此豪壮。”
林婉儿又要一番豪言壮语,被赵乾捂住了嘴巴,望着居高临下的徐云枫,淡淡问道:“值吗?”
什么值吗?今天西凉王府剧变,西凉王徐骁被囚禁,西凉五虎中高翠兰被劫持,魏松不得“动弹”,杨廷熊和范鹤鸣也被带入王府,李慕白的神魂被北斗七星阵困住,一切都是司马尺行动,徐云枫指使的,今天的西凉似乎要变天了。
难道赵乾是问徐云枫为了
“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的,那要看我!”徐云枫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拇指倨傲的指向自己。
怒气已经发泄差不多的林婉儿心里叹口气,为了权势争夺亲情都不顾了,太无趣了,掰开赵乾的手,她像一个老师一般教育徐云枫,开口说道:“徐云枫,为了西凉王这么一个虚名,你做这么多有意义吗?有意思吗?宝玉还小,他不会和你抢夺世袭罔替西凉王的,我作大姐的保证!”
她想像一个女主角那般,用言语将徐云枫这只迷途的羔羊带回正途。
“林婉儿,你以为我是为了西凉王才做这么多事情的吗?”徐云枫有些不屑的望着林婉儿。
嗯?不是为了西凉王的宝座?哦,赵乾说过徐云枫是为了五十万西凉铁骑的指挥权,那么就是为了争夺天下,史书上为了天下大权无恶不作的人多了去了,虽然赵乾也说过,徐云枫可能对天下没兴趣,但是也可能有兴趣,他又不是徐云枫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他的想法。
想到这,林婉儿又开口劝说道:“徐云枫,你就听我一句劝,逐鹿中原,坐南朝北,登基大宝,也都是虚的,人一辈子就那么几十年,你说你这一叛乱,杀入中原,前前后后没有十几年肯定不行吧?万一输了,遗臭万年,在史书上只留下那么一句话‘西凉世子,乖戾乖张,包藏祸心,引兵作乱,侵入中原,致使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兵败惨死,天下相庆’,啧啧,听着都那么凄惨。好吧,就算你哪天成功了,中原破败,西凉荒芜,你就真的成孤家寡人了。咱再退一步讲,你看看我身边的赵乾这副挫样,义父吊儿郎当没正形的样子,这种人都有可能成为皇帝,若是哪一天你也成为皇帝,回头一想,我竟然和这种人是一路货色,岂不是掉份儿?”
她的逻辑混乱,但是论点却很清晰,为了辅证自己的论点,还扭过头去,问向当事人:“赵乾,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赵乾那个脸色啊,红里透着白,白里透着黑,黑中还有点紫,以及淡淡的黄色,脸色一变再变,表情随着脸色也是一变又变,这个,这个,这个问题从技术层面上讲,回答是有难度的。
“对不对啊?”林婉儿有些焦急的问道,说着还伸手掐了赵乾一下,眼神督促,为了大家的安全,你就委屈一下吧。
赵乾支支吾吾,摸摸鼻子:“大概是正确的吧!”
第086章 败了,死,胜了,也死()
听到林婉儿的问话,赵乾脸色变了又变,这个问题从技术层面上讲,回答起来是有难度的。
“对不对啊?”林婉儿有些焦急的问道,说着还伸手掐了赵乾一下,眼神督促,为了大家的安全,你就委屈一下吧。
赵乾支支吾吾,摸摸鼻子:“大概是正确的吧!”
林婉儿一副“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望向徐云枫,希望自己一番话能够感动对方,放弃争夺天下的想法,大家握手言和,吃顿饭,喝点小酒,事情就翻篇了。
“天下?天下是什么东西,我徐云枫一点兴趣都没有!”西凉王世子殿下徐云枫面色狰狞,捧腹大笑,身上的暴戾之气骤然而起,在寒冷的映雪湖畔越发让人觉得恐怖,记忆如同洪水一般汹涌而至。
徐云枫有一段时间觉得日子特别有意思,有意思有很多意思,不像幸福那般,是一种被动的接受,将注意力集中在能够激发幸福感的事情或人身上,有意思是一种主动的感觉,积极的感官。
一个人若是能够觉得“生活很有意思”,那么身边的一切都是五彩斑斓,令人迷醉的,阳光明媚,花儿鲜艳,小草翠绿,就连夏蝉鸣叫都让人觉得舒心悦耳,徐云枫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感觉有意思的生活。
那段时光里,他感觉很好,父亲虽然粗鲁,但是算是一个好男人,娶了娘亲之后,既没纳妾,也不胡来,即使曾经有一对姐妹人前讨好自己。人后耍心眼子,父亲都始终信任娘亲,这点自己要向父亲学习。
所以既然已经和范立范叔叔家的小丫头定了娃娃亲,以后自己便不能再任性,虽然小丫头的年龄还小,也有点淘气,爱哭鼻子。爱黏在自己身后“云枫哥哥长、云枫哥哥短”的叫着。但是好歹是自己的未婚妻,总要忍让一些。
娘亲最好,长得漂亮。温柔心细,虽然有时候管得自己有些紧。不过还好,娘亲有了宝宝,也就是在即要有弟弟了。以后的注意力都在弟弟身上,自己多少能够得一些自由。
还有蓉儿阿姨。自小就关心自己,照顾自己,算是半个母亲,娘亲责罚自己的时候。都是蓉儿阿姨挺身而出,给自己说好话。从不生气的娘亲隐隐有怒色,一点办法都没有。埋怨蓉儿阿姨都将自己惯坏了。
还是司马老师,人虽然严厉。但是学问大得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写的一本《史记》开宗立派。
司马老师有三个孩子,司马丈、司马尺和司马寸,司马丈和司马尺是双胞胎兄弟,谁都分不清两人。司马寸是性格爽朗的大姑娘,有一条长长的马尾辫,笑起来声音很大,一点都不温柔。
即使如此,温柔如水的母亲还是很喜欢司马寸,可是和司马寸性格相仿的蓉儿姑姑却不喜,总觉得这丫头疯疯癫癫,一点也不稳重。徐云枫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父亲瞧不起司马老师,但是娘亲很敬重,父亲闷头,也不好多说什么,征战沙场、马上能睡觉的他还不得不在母亲强迫下,和自己一般,坐在小马扎上听司马老师讲课,只是听着听着他便睡着了。
司马老师可不管你大将军的身份,小柳条敲在父亲背上,可是实在的很呢。当时父亲已经是天下首屈一指的大将军,手握数十万的徐家军,没人敢惹。
父亲大怒,扬言要让司马老师变成死马。娘亲一声咳嗽,父亲马上服软,笑呵呵说是让他当大司马,当大司马,大司马可是大官。
可能私下他连大司马是几品官都不知道,只是道听途说而已,但是和范叔叔呆的时间久了,嘴皮子越发讨巧了。
自己以为死马老师是正人君子、刚正不阿、公正严明,但是司马老师却私底下洋洋自得的和徐云枫说过:“之所以打,是因为两个原因,一是报当年你爹攻城之后沿街押解我游街示众的私仇,另一个原因是好出去吹牛。”
徐云枫讶然,然后开怀大笑,觉得很有意思。
至于范立叔叔,还是不提了吧,一肚子坏水,欺上瞒下,谎话连篇,连自己都骗,但是不得不说,他还是挺可爱的。还有和父亲结拜的那群叔叔婶婶们,都不好意思说他们的丑事而已。
只是朱雀门事变改变了一切,阳光不再明媚,花儿不再鲜艳,小草不再翠绿,就连蛐蛐的悦耳鸣叫也变得恼人。
他看到了司马老师一家人为了保护娘亲和自己身中数刀,惨死在上京城,司马丈死了,司马寸也死了,那条马尾辫随风飘荡,飘到很远的地方。
他看到蓉儿阿姨和小丫头一同倒下去,渐渐没了看到了范立叔叔的压抑痛哭,像是能哭出心肝脾肺来,他青丝瞬间转白发,人瞬间老去,那是震慑人心的大恐怖。
然后身怀六甲的娘亲不见了,失踪了,带着还没有出生看过世界的弟弟。他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害怕,冰冷彻骨,呼吸困难,大口大口喘气也不能缓解窒息感。
父亲在朱雀门挥刀砍人,亲兵捂住了徐云枫的眼睛,可是他心里却听到父亲的那句话——杀光赵家人。
这句话像是一颗种子一般再心底生根发芽,渐渐粗壮,直到今天长成黝黑茂密的苍天大树,遮天蔽日,让他复仇成了他最迫切唯一的希望。
于是他成了西凉荒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