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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上篱笆门,张罗着把小鸡仔赶到偏角的笼子里。只是小鸡仔正是调皮活泼的时候,一只只扇着翅膀四处飞散,她拿着柳条佯装凶悍驱赶了好久,直到满头大汗才算将鸡仔全送进鸡窝里。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在院子里仔细洗净了手,这才往屋里去。
屋里这时早就黑透了,她叫了声阿爹却不见应声只得摸进灶屋点了盏煤油灯。午时的饭菜根本不吃几口,想着天气还不算热的,拣了好存放的封了起来又把不能隔夜的青菜挑了出来,生了火温热。又将没吃完的饭热了两碗,见着够两人的吃食了她又才拣了煤油灯,摸索着往外屋里去。
“阿爹?”她探头往秀才爹的房里瞧了一眼,没见人。心里刚有些疑虑,就见外面应了一声。
她拨了拨油捻子,松了口气放了麻布帘子往外头去。
“桃花呀,陪我坐一会儿。”秀才爹坐在门口的石板上,半身笼罩在魅黑里,不声不响的竟也生出了几许忧郁来。
“阿爹坐在这里干嘛,锅里温着饭呢。”她用手捧着烛光,险让风灭了。
“就几句话。”秀才爹叹道。
她拗不过,只得灭了煤油灯坐过去。
“初识桃花娘,也是你这般大的年纪。”秀才爹见她坐了过来,隐约松了口气。沉默半许,徐徐才说,“年少无知,偷了桃花娘一方巾帕。”
噗嗤——忍不住笑出声来。穿越的这几月里,她大概知晓这具身体主人的母亲难产而死。故此,她遗存的记忆里也没有关于她母亲的记忆。秀才爹平日也避不谈及桃花娘之事,自然她所了解的少之又少。只是她没料到看上去古板迂腐的秀才爹竟还有这么一段风月韵事。
“桃花莫笑,阿爹隔日可是摘了十簇桃花才得以赔礼谢罪的。”秀才爹闻见闺女毫不客气的大笑,平日慢条斯理的语气竟也变得急促起来。一口说完,自己竟也愣了。
要知当日,阿和就是如此掩鼻轻笑,让他至今难忘。
“阿爹自个儿做事莽撞,倒还嫌了我了。”秀才爹追媳妇倒还真是一把好手,虽说鲁莽冲动,但粉面桃花自然也博得了美人欢心吧。
嗯……还真是浪漫呢。她双手环膝,嘴角不禁勾了弧度。当年的秀才爹与阿娘,也应该是郎才女貌才子佳人。只是如今时过境迁,竟只剩下回忆的余地。
作者有话要说: 忙完考试,俺们终于也要复活大干一场啦~~~加油加油~~
☆、税钱
翌日赶早。天色还是蒙亮。
桃花没敢多睡,尽早的起了床从灶屋篓子里包了两个窝头便出门去了。
清晨雾色微浓,满村子的桃树蓊郁可人,偶尔还能见着几声犬吠。红彤彤的日头也逐渐的从清灵的碧空探出了影子。
她边嚼着干硬的窝头脚下的步子时刻不敢耽误,时下虽说还未到正忙的时候,可那梅先生昨日又为自己揽了件差事。尽管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可却也得占些时候。
很快,趁着早市开市她也赶到了莲安城。
远远地,小翠枝就迎上来,神色慌张。
“阿姐你可算来了,出大事了。”小翠枝一路小跑,拉着她便往美人舍处去。
来莲安城这些日子,她平日没少听有关杜大少的劣迹行事。先前雪色之事也是与此人有关,故而这回只单单是听到这个名字,她心里便是一沉,更是快了脚下的步子。
这厢。杜大少那日在集市受了王明修的气,本想找机会找个人出气的,偏偏老爷子那阵子他的事儿咬得紧。这回好不容易送走了那皇都的人,老爷子才松了口气。
这不?才得了空子,这杜大少就拣颜色鲜艳的缎子袍子挂到了身上。领了一个随行小厮,径直就晃到了美人舍来。
“哟,可算让少爷我等到了,还真真是个丽人!”杜大少一眼瞥见桃花进屋,漫不经心哼了哼声。
“桃花不知杜大少光顾有失远迎才对。不过杜大少竟有空屈尊于此,也不怕鄙店茶水粗淡,招待不周?”一进门,桃花便见到杜大少翘着二郎腿儿好不悠哉的端着茶碗喝着茶。甄叔战战兢兢的立在一边,一见她便使眼色让她小心。
杜大少满眼不屑,手里的茶碗噔地一声甩在桌上遂自起了身,才道:“本少爷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整个莲安城都是少爷我的,更何况是这么间破酒舍!”
“杜大少何以这么说,小小酒舍,杜大少愿意来,咱们能不欢迎吗?”桃花面上赔笑心里冷哼,这杜如忌还真是狗仗人势,偏偏她知道最不能得罪的便是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主。
那杜如忌向来就爱旁人阿谀奉承,桃花这样一说,他也自然懒得纠缠。一抬手,使唤了小厮掌着扇子竟又回椅子上坐下了。
“丑丫头,本少爷向来大度,过往之事也不再同你计较。只是今日少爷我倒有一事须找你问个明白的。”杜如忌晃了两圈二郎腿儿,眯眼抿了口茶。
其实杜如忌说到此处,白桃花也猜出了个大概。大抵应还是上回集市之事,不是王明修怕就是那林家小娘子了。
“杜大少请讲。”
“上回碎了本少爷玉佩的小子你可识得?”
“自然识得,我与那王明修本是同村。”
“哦?那你可晓得那小子何以这般猖狂,还是有啥当官的亲戚?”至从上回他在楼色栽了跟头,王明修这人算是被他记上了。他先前也派人打听过,只说是个种田富农的哥儿,并非有什么结实背景。只是几回交锋,这王明修回回猖狂得很,竟比他这个莲安城县令公子都要硬气。这样一来,他虽说有口闷气,还是没敢直接去寻人要命的。
当官的亲戚?白桃花心底一笑,敢情这杜大少实则也只是个孬种。要说堂堂的一县令公子竟怕了那王明修这一地痞流氓!不过,王明修之事别的她不清楚,但王家人那点家底她却是比谁都清楚。
这还要从王明修他爹的爹王仁富说起,据说那王仁富年轻也是在皇都混过的,在皇都的一个王爷府做门人。王仁富能言善辩,深得王爷欢喜,每月得的赏钱竟比得过朝廷五品大员的。原本那王爷也是个闲散王爷,别的没有,就是钱多。若那王仁富本本分分,单单耍耍小聪明平日陪王爷消遣,这舒坦日子恐怕还能富足晚年。
偏偏地,王仁富野心极大。那张巧言令色的嘴不仅讨得了王爷的喜好,就连那王爷待字闺中的爱女也被他勾了心思去。
自然,这王仁富不仅门人没得做了,就连那皇都城也再没了他的一席之地。故而,王仁富只得从皇都城灰不溜秋回到莲安老家。而后取了个当地的农女,传宗接代至此今日。
……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她本无意了解,只是介于她曾与那王家三郎有过一段荒唐的婚约,秀才爹时常唠唠叨叨提及此事,她也就对王家这段家族往事有了了解。
她知道这杜如忌忌惮的怕就是王明修会有什么靠山,知晓杜如忌的心思所在,她也就拣了重点说了一遍。那王明修每回都爱寻她的麻烦,这回也自然怪不得她了。
听罢,杜如忌脸色大好。先前还对那王明修有所忌惮,原来竟单单只是个种田郎。
“哈哈,没想到你一个丑丫头还知晓得挺多!本少爷是识理之人,今日也算是欠了你一个人情。这么着,阿福,这酒舍以后的税钱就免了吧!”杜如忌心情倍儿爽,一把拿过小厮慢悠悠晃着的折扇,抬手还扔了一块碎银说是茶钱,而后便提脚走了。
众人都是大吃一惊,向来闻知这杜大少心思难测、阴晴不定,也没料到竟随口就免了税钱。就连白桃花自个儿也愣了半晌,这一大早的这是走了狗屎运了。这么个难缠的泼皮混球,也有带来好消息的时候。
甄叔大喜过望杜如忌走了好久才回过神来,跟着出门朝对方走的方向拜了一拜。
“阿姐,听见没?!咱们不用交税钱啦!”小翠枝兴奋地抱着她,整个小脸都是红扑扑的。
“这能省好一笔银子呢!”甄叔这时也跟着进了屋,笑呵呵的自个儿斟了杯茶水说要压压惊。
那边,正在荷塘边同胡油子等人在柳树底下钓鱼的王明修兀然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结姻
爷几个好一顿高兴,接下来的活计也格外卖力。加之先前白桃花又与城北的孙家酒楼谈成了一笔为数不小的生意,甄叔每日还得出门送酒,现下免了税钱,平日便也能赚几钱银子了。
前来吃酒的、喝茶闲聊的、再搭上几个小菜,人来人去,虽说地方拥挤了些却更为显得热闹的。
爷三儿伺候客官好吃好喝,忙至正午,连水都来不及喝上一口。想着也到了午食的时候,桃花赶紧捡空子到后院厨房准备三人的伙食。
都不是轻松挣的银两,加之正午前后又是正忙的时候,平日三人伙食也是极为简单的饭食。桃花麻溜儿的往盆子里倒了面粉,兑了清水,熟练的揉起了面团。前些日子小翠枝说嘴馋先前她在村口摆摊时做的烧饼,一忙也就忘了,昨日忆起这事才特地去集市称了几斤面粉。现下忙,这烧饼做来简单不费工时,嚼起来酥香可口又挨饿,做了当午食极好。
“啊,阿姐你要做烧饼吗?我最爱芝麻烧饼和油酥烧饼。”小翠枝正收拾了一叠碗筷进来,一瞧见她正揉着面,两眼亮晶晶的盯着她手里的面团。
“好好好,这回保管够你吃的了。”到底还是个孩子,她心里笑着。
不多会,她便麻利甜的、咸的、油酥的,各种口味一样包了几个,利索的将饼子摊进炉子里。只消几分钟,浓郁的香味儿便飘了出来。
小翠枝至从瞧到她在做烧饼心思就一直在那团面团上,这会子一闻见香味儿,立马屁颠把甄叔也拉了进来。甄叔早也有些饿意,这回闻见香味心底早就痒痒了。
烧饼起锅,蜜糖馅儿的甜汁儿脆酥、芝麻烧饼香酥可口、酥油烧饼外焦里嫩,不仅小翠枝吃得不亦说乎,甄叔只嚼了一口也赞口不绝。
“阿姐做得烧饼真是越来越精进了!”小翠枝满口塞着酥油烧饼嘴里也没忘了拍马屁。
“老头子我也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烧饼了!”甄叔一把嚼着烧饼一边也笑赞道。
毕竟摆了这么久的摊子,起初烧饼的味道她拿捏也并不精准,不过熟能生巧,烧饼做多了,这手艺也自然精进了。
“啊!差点忘了!阿姐,秀才老爹让我转告你,今日午时别忘了去趟醉仙楼。”小翠枝猛地坐起来惊叫道。
“秀才爹?”她有些纳闷,今早她还见着了秀才爹,怎不见他说起这档子事。
“阿姐快去快去!还好没忘,否则秀才老爹定会怪罪我的!”小翠枝想起昨日见到秀才老爹,老爹一脸严肃让自己务必转告阿姐。哪晓得刚刚只顾着吃烧饼竟差点忘了这事!
桃花还在疑惑,思前想后忆不起到底是什么事。加之酒舍也不能缺人,本还在踌躇着,那厢,小翠枝已经将她推搡到了门口。
甄叔笑笑,跟着起身忙用荷叶包了一个蜜糖烧饼递给她:“你且去吧,这店里之事我与小翠枝忙得过来。”
醉仙楼。
她抬眼望着眼前这明晃晃的烫金招牌,红楼绿袖,丝竹熏香,不过是隔了一条街的脚程,竟又是个天地。
“哎呀!小娘子可算来了!”
她还在想是否该踏进去的时候,只瞧到一抹俗艳红唇,整个人便被推搡进了醉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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