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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错-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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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你出去了。”我半仰起身子盯着他。
  “没有。”他说着把手抽了回去。
  我俩就这么谁也不说话的并躺着,各怀心事地瞧着头上的芙蓉帐顶。
  许久,我偏过脸看着锦愁俊朗的侧脸道:“爷,别恨她们好吗?别恨任何人可以吗?”恨不是个好东西,恨也需要力气,我希望他的全部精力都用在快乐的事上,而不是这些戚戚小人身上。
  锦愁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缓缓闭上了眼,偏过头朝向我道:“凤梧,我喜欢你叫我锦愁。锦愁两个字,你说时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锦字说的和别人不一样,愁字说的也不一样,两个字合在一起又是一种不一样了。”他声音很轻的说着绕口令似的话,吐出的气息热哄哄拂在我耳边,我像着了魔般眼皮发重,断了的困意又袭上来。
  “我也喜欢叫你的名字。”天知道,我有多讨厌叫他爷。
  “那日后没人时,你就叫我锦愁。”
  “好。锦愁,我困了。”我说时,头脑中有一个很小的声音想告诉他:我喜欢叫他锦愁,但我更喜欢叫他夏沐,夏天的夏,沐浴阳光的沐……夏沐……
  在我脑海里锦愁略显稚气的脸渐渐变成夏沐成熟的脸时,我隐约间似乎听见锦愁在我耳边低喃:“凤梧,总有一天你会成为唯一叫我名字的人。唯一的……”
  唯一是什么意思?我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就在混沌中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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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琅環书院。
  出了伏天,我们这些在书院伴读的侍女小厮就没闲着,一连几天在紫歌的指挥下翻晒着书院里的藏书,忙得昏头转向。
  “凤梧,把这些拿进去,这是今日早课要用的。”紫歌说着把已经晒好的几本书摞好给了我。
  我拿着向皇子们听讲的大堂走,才走到门口就听见皇子的师傅紫晏朗声道:“近日来九皇子的课业精进甚快……”
  咦,在夸俺家锦愁,不能打断,我止步抱着一摞书靠在正堂外的柱子上,听人夸夫,心里美得跟灌了蜜般甜。
  “昨日的文题,九皇子也做得很好,观点鲜明,驳论起来有理有节,既体现了仁爱宽厚的帝王家风,通篇又尽展自己儒雅俊朗的文采。这个年纪便能做出此文难得难得啊,日后还望九皇子在多加努力。”紫晏老头对自己教出了如此的得意门生,乐得抚着胡须满正堂晃悠。
  他说完我才进去把书逐一放在了各皇子和伴读的桌上,我走到二十有三却还赖在琅環书院不肯去朝堂办差的七绝王桌前。
  他一见我一脸喜笑就还了我一脸嘲笑,他的意思我明白,分明是笑我听了师傅夸锦愁就沉不住气的喜形于色了,没点儿女子该有的矜持。
  我对他拧拧鼻子,意思是我就喜形于色怎样?我就是沉不住气没矜持怎样?我就小胜即喜怎样?
  没想到我到了锦愁桌前,他瞧我和万俟锦浓眉飞色舞的眉毛又拧到了一块。我偷偷冲他做了个鬼脸,他才无奈地解了眉心的疙瘩。
  我正要回庭院里去继续晒书,就听见身后的紫晏师傅清了清嗓子道:“我乐朝自建国以来便以礼乐治天下,而同和我们隔江而望北部蛮夷魏周则是马上得天下,不重教化万民,据闻现今的魏周帝烈山恪竟然大字不识几个,只是个粗豪莽夫而已,如此江山怎能长治久安。”
  我一听他们在论国际形势,立刻停住了脚,说实话我对这北方政权一直有着隐隐的担忧。毕竟在中国历史上北国铁蹄曾无数次踏碎了烟雨江南的诗情画意。
  现在紫晏师傅口气中满是鄙夷,显然对以武功夺天下治天下的魏周很是瞧不起,不觉更加担心。毕竟身为一代帝师,这样的忧患意识未免太差了,难免遗祸给诸位皇子。
  我才凝眉忧心,就听见了不同的论调。
  “听说虽然烈山恪自己是个莽夫,但膝下的两个王子却是文治武功皆能的俊才。而且近年来,魏周不断向北扩张距离统一北疆为日不远,难保有一日不会他们狼子野心不会觊觎我乐朝疆土,我朝不应小觑才是。”
  这番和师傅言论相悖的话正是出自往日从不问政事的七绝王万俟锦浓口中,这也让我吃惊不小,看来宫中坊间都传他专心雅事无心朝政也不尽然,不能尽信。
  我正在低头思虑,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向正堂方向来了。
  是一个十几岁年纪的内侍他急急走进了皇子们读书的正堂向师傅紫晏行过礼后,用尖细的声音宣了一道皇帝的口谕。
  “皇帝口谕,今日魏周遣使来朝,请诸位皇子及世子前去政通殿听政。”
  这道口谕差点儿让我笑出声儿来,这魏周的烈山家难道是顺风耳,飞毛腿,不然,怎么说曹操,曹操到,偏偏这么巧?
  第十章 止戈修好
  “魏周一直盘踞北方和我朝隔江而治鲜有往来,今日来未必是好事!”七绝王说着眉头一拧。
  “老夫听说魏周帝烈山恪连年征战战伤累累,三年前征讨赫连部时几乎丧命阵前,征伐之心早已不如当年,这两年来不仅已经偃旗息鼓,还与周边修好。七皇子恐怕多虑了。”紫晏师傅捻着胡须道。
  我听到这儿也忍不住拧眉头了,我虽不了解魏周的情形,但老子老了,儿子还在,烈山恪老得上不了马了,难道他的皇子就不觊觎江南了吗?我偷眼瞧向锦愁,看他的脸色也不甚好。
  也许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或是提前封王的影响,他由对政事的不太留心变得日渐关注起来。要身为一朝皇子的锦愁对国家大事全然漠视,那是不可能的,但我还是希望他不要起夺嫡之心,毕竟保家卫国和同室操戈完全是两回事。
  我掉头正要向外走,就发现紫歌站在自己身后同样朝里面望着,也不知她站了多久。她一双一贯舒展的柳眉此时也深深蹙着,像在思虑什么。我顺她的目光瞧过去,分不清她是听见了自己父亲的一番言辞在忧心,还是担心里面的某个人?
  因为皇帝传了口谕要诸位皇子世子去前面的政通殿,众人也未在多加议论,一行朝政通殿去了。
  众人自政通殿侧门而入全部都轻手轻脚,唯恐脚步嘈杂扰了朝会,到了和前殿一屏而隔的入口,七八个人便按身份尊卑排好等候宣召。
  “九爷,等会儿。”我低声说着蹲下身把他歪了的袍子又理了理,不过是个小动作,惹得七绝王又一阵嘲笑,弄得锦愁脸霎时红了。
  我生气地对万俟锦浓吐了吐舌头,有时候我真想告诉这位海陵王,他最好不要随便笑,即便他是对人一脸嘲笑,有时候也会让人心神摇荡胡思乱想。
  “凤姐姐,你说北方人是不是长的和咱们不一样?我听说他们满脸都是胡子,杀起人来眼都不眨的。”一个和我很熟的小厮贴着我的耳朵低语。
  我皱着眉把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他们噤声,指了指前面的皇帝,然后把手在脖子上一横,吐出了舌头,吓唬几个喜欢嚼舌头的小孩。这些小屁孩一路上就没少议论魏周的风土人情,都到了皇帝老子眼皮底下还敢乱说。
  还满脸都是胡子,满脸是胡子的是猴子,杀起人来不眨眼的不是雨夜屠夫就是电锯杀人狂。个个小脑袋里冒奇怪的恐怖泡泡?想象这么丰富怎么不去写恐怖小说!
  见皇子和世子们已到,皇帝让内侍宣了魏周使臣进殿。经我一吓唬一干小内侍宫女都闭了嘴,但好奇依旧,个人找好视角向外张望,我则从屏风缝隙里朝外瞧。
  不多时,一个中年身穿胡服的汉子双手端着一个嵌宝木盒进了政通殿。他打开木盒拿出一轴锦帛,高声颂读了魏周帝给万俟穆的国书和带来礼物的礼单。
  国书通篇多数是咬文嚼字的废话,先吹了乐朝政府人民如何好,又吹了自己国家如何君贤民乐,在追忆下隔江相邻的世代友好,用筛子一筛,剩下的实质内容就一个,想和乐朝签立个互不侵犯的友好盟约。
  这份国书才放到万俟穆的龙书案上,一位武官服饰的大将军就沉不住气了,指着中年使节道:“你魏周连年征伐北方,已将自汉代以来的北方版图三分收其二,席卷天下并吞八荒之心昭然。现在派使来修好,恐怕别有所图。”
  中年使节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说魏周之所以征伐北方乃是因为北地游牧民族常常袭扰魏周边塞,魏周为了治下百姓能安居乐业,才不得不出兵平乱的。更说魏周如今沃野千里,物足民丰实在无须侵扰邻国,此番来使正是想缔结两国百年友好。
  乐朝众臣和魏周使节你一言我一语,几番唇枪舌剑下来,不要说我们这些旁人听了头疼,最后连万俟穆也烦了,把使节请回了驿馆休息,等待回复。
  使节退下后,乐朝众臣中对是否和魏周结盟之事又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魏周此次并无恶意,确实为修好而来,何必树敌;另一派则认为魏周帝向来是狼子野心,此次修好是假,试探乐朝虚实是真,倒不如拒绝。然后把橄榄枝投向北方和魏周不睦的部族,共抗强敌,免得养痈遗患。
  皇帝一直对两派言辞不置可否,最后一挥袍袖退了朝,只是在退朝前命诸位皇子世子回去后,就魏周来使一事各进表一份直抒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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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后,娉澜宫。
  今日,海陵王新府中的书画楼落成,他邀了锦愁和几个入眼的知己去游园饮宴,给书画楼提匾作序。
  要是一般饮宴逛园子我也就算了,可听说海陵王此次还特意请了名妓笑倾,便特别想去亲眼目睹笑倾闻名于世的倾城一笑,奈何锦愁死活不让我去。我就只好干在家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整理锦愁的文稿。
  我正拿着他的一篇文稿瞧,就听见娉澜宫院中一阵嘈杂也没理会,才要继续小侍女翠绕就急慌慌跑了进来。
  “凤梧姐,皇上摆驾娉澜宫了。”
  “摆驾就摆家呗,一个月不来三十次,也来二十九次啊!稀奇什么?”皇帝专宠茹贵妃,我们这些娉澜宫的宫女见国家元首,跟见邻居二大爷似的早不稀奇了。
  翠绕见我这不紧不慢的样儿,急得搓手:“不是的,贵妃不在宫中,茹姐姐也不在,贵妃房里几位当事的姐姐也都不在,现下只有你年龄最长,品级最高,月俸最多。”
  啊!!!小丫头这意思是让我去侍奉,还居然跟我按工资职称说话。我向来只管锦愁的事,皇帝跟前伺候的事从来不管也不争,可眼下娉澜宫里没人,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我赶紧理了理衣襟出了书房,领着翠绕和两个小宫女跪在院子里候驾。须臾,皇帝的四人抬凉轿进了娉澜宫。
  “茹妃呢?”皇帝低头瞧见只有我们两只小鸟略有些失望,但没转向别处依旧下了轿。
  “起禀皇上,贵妃去了石贵妃宫里闲聊。”我把从翠绕那儿听说的禀了上去,说完了自己反而奇怪了。
  这茹贵妃和石贵妃不说是死对头也差不多,上次寿筵后,茹贵妃面上没有,心里一定是恨的,石贵妃偷鸡不成反蚀米,也愈发忌讳娉澜宫这头。今儿茹贵妃怎么自己送上门去了呢?
  万俟穆听了我的话也沉思了一下,随即屏退了随侍独自进了茹贵妃的寝殿。我偷眼瞧了一眼皇帝的背影,感觉他苍老而疲惫,像每个这个年龄的人一样力不从心。
  想必他耳朵里日日听的万岁万万岁,但心里也明白日如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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