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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宴席,明眼人都晓得那酒肉都是谢广置办的,一些长舌妇背地里免不了叽叽喳喳,直道再过不久,秦小满怕便要嫁给谢广,做他第三房媳妇了。
待村人走后,席上一片狼藉,一些婶子则是留下来帮着收拾,待将该收拾的都拾掇好,谢广撤下了长棚,做好这些,天色已快暗了。
与邻里的婶子们道过谢,秦小满倚在自家院口,见谢广的前额满是汗水,她看在眼里,心里却老大的不忍。再看四周见街坊们也是走的差不多了,唯有张二哥在那里和谢广算着工钱,秦小满看着谢广从怀中掏出一串铜钱递到了张二哥手里,少说也有几十个大子儿,而张二哥则是眉开眼笑,和谢广道谢后,离开了秦家。
谢广回过头,就见秦小满倚在那里,她忙了一天,早已累的小脸发白,男人看在眼里,黑眸中便是浮起一丝怜意,对她道;“没事了,回屋吧。”
秦小满并未回屋,而是将一方素净的帕子递到了谢广面前,声若蚊哼般的吐出了几个字;“大哥,擦一擦吧。”
谢广方才撤下长棚时,的确是出了一身大汗,就连额角也是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接过那方帕子,就见上头绣着两朵小花,娇娇弱弱的,细细的吐着芬芳。
“这花倒有几分像你,”谢广声音低沉,徐徐出声;“漂亮,却太柔弱。”
秦小满闻言,心底便是一个“咯噔”,她迎上谢广的目光,一时却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过两日,我会将里正请来。”谢广笔直的看着秦小满的眼睛,秦小满家中并无长辈,族中也俱是远亲,若要成亲,倒也只有请里正出面了。
秦小满晓得其中的道理,只细细的“嗯”了一声。
沉默片刻,谢广又道;“小满,你若此时后悔,还能来得及。”
“我不后悔。”这四个字声音虽小,却几乎是脱口而出,一语言毕,秦小满的脸颊顿时烧了起来。
谢广看了她片刻,没再说什么,只留下了一句;“好好歇息。”便转身离开了秦家的院门。
“大哥,”秦小满唤住了他。
谢广停住了脚步。
“多谢你。”
多谢你为我父亲延医问药,多谢你予我温暖与守候,多谢你愿娶我,多谢你为我父亲操办丧事,多谢你出钱又出力。。。。。
☆、009章 漂亮,却太柔弱
这些话积压在秦小满的心上,却一直没胆量将这些话说出来,她的长睫如蝶,杏眸如水,历来,少女的欲语还羞,都是最动人的。
两人四目相望着,秦小满的眼睛似有千言万语般,她不知道谢广能不能明白她心底的话,蓦然,她看见谢广对着自己微微点了点头,她的心里瞬时踏实了,她知道,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他却是懂得。
直到谢广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秦小满方才进了自家院子,瞧见她,朱大婶赶忙从灶房迎了出来;“咋,谢家大郎走了?”
秦小满点了点头,见朱大婶手指上还沾着菜叶,知道她定是在帮自己洗刷碗碟,秦小满既是感激,又是歉疚,“婶子,这几日劳烦您一直陪着我,眼下家里也没什么事了,您快回去吧。”
朱大婶这几日的确是将自家的事全都抛下,陪着秦小满,此时丧事已了,也的确如秦小满所说没什么要帮忙得了。
临走前,朱大婶也不忘嘱咐;“你这几天也是累的很了,听婶子的话,晚上啥也别想,好好睡上一觉。啊?”
秦小满答应着,朱大婶又是叮嘱了几句,才从秦家走了出去。
将朱大婶送走,秦小满合上院门,家里只剩下她一人,四处都是安静极了,比起白日的嘈杂,此时的孤寂却是那样的真切,秦小满走到堂屋,看到了父亲的灵位,泪水便是收不住的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余下来的两日,秦小满都是浑浑噩噩的,即便睡着了,也会梦到病逝的父亲,期间朱大婶曾来看过她一次,告诉秦小满谢广已是托了自己做媒,该有的三媒六聘一样也没少,绝不会因着秦小满没爹没娘的,就委屈了她。
朱大婶快人快语,不住的称赞谢广是个有心的,又连连说秦小满也是个有福气的,今后嫁了谢广,定是要被男人捧在手心上疼的。
待朱大婶走后,秦小满再也睡不着了,谢广的面庞浮在脑海里,只让她说不清心里是何滋味。儿时,她同情他,可怜他,虽说她和谢广都是没娘的孩子,可好歹她还有个疼爱自己的爹爹,全然不似谢广那般孤苦。
她甚至一直觉得,像谢广这样身世凄惨的男人,是不该长得如此魁梧健壮的,在她的心里,谢广应该是清秀的,文弱的,让人看着便要怜悯。
可他。。。。秦小满想起谢广,脸庞便是渐渐红了。
如谢广所说,没过两天里正与族长便上了门,充作女方的娘家人,因着秦小满重孝在身,婚事一切从简,朱大婶翻遍了黄历,终于在百日内挑了个好日子,谢广和秦小满的婚事,便如此定了下来。
谢广托朱大婶送来了聘礼,样样都是拔尖的,看着那些聘礼,诸人无不是暗暗咂嘴,对秦小满十分欣羡。
因着秦家没有了长辈,里正和朱大婶做了主,将谢广送来的聘礼都折成了嫁妆,置办了一些新嫁娘必备的妆奁。至于嫁衣,前两年秦老汉身子还算健壮,也攒下了一些银子为女儿扯了几匹好布,一直在家里收着。
朱大婶请了邻村的绣娘,为秦小满缝制了嫁衣,就连自己也是得了空便会来秦家坐上一会儿,陪着秦小满做些零散的针线活。
☆、010章 婚事已定
临近婚期,谢广又给了朱大婶一笔银子,劳她领着秦小满去城里置些衣裳首饰,秦小满本不愿这般铺张,惹得朱大婶好一番劝,才随着一道进城,她自己倒没添些什么,而是给谢广买了崭新的衣衫鞋袜,并扯了布和棉花,打算给他做一件新袄。
回到家后,秦小满便为谢广缝起了新衣,朱婶子来窜门时,看见那细密的针脚,忍不住赞道;“还是你贤惠,针线活也好,比王家二丫头也不知是强了多少。”
王家二丫头便是谢广之前的小姨子,秦小满知道,当初王氏难产后,王老汉曾有心把王二妹许给谢广做续弦的,可王二妹却嫌谢广年纪大,说什么也不愿。此时听得朱婶子说起,秦小满脸庞微红,也没吭声,依旧是做着手里的活。
朱大婶倒是滔滔不绝;“再有几天就是你和谢家大郎的好日子了,那王家听说了谢广要再娶,王老汉倒没说什么,可王婆子可是在背地里说了不少难听话,连带着她那二女儿也不是个省心的,这娘两落在一处,还能有好?”
秦小满停下了手里的绣活,她记得,当年王氏去世时,王婆子曾在谢家大大的哭闹了一场,一声声的说女儿命苦。之后这几年,虽说女儿不在了,可谢广也还是王家的女婿,谢广感念王氏为自己产子而死,对王家也算是倾力相助,大事小事无不相帮,就连王家幼子定亲,聘礼也是谢广给的,村人在背后谈起,也都说女婿做到这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如今见谢广再娶,也不知怎么地,王家竟有了微词。
秦小满自己倒没什么,只担心她们会在背地里说谢广的不是,于是便对着朱大婶道;“婶子,劳你有空去王家说一声,大哥娶我也是看我可怜,他心里还是有王大姐的。”
朱大婶不以为然;“你就是性子软,谢家大郎这几年可没少给他们老王家花钱,他们家盖房子,置田地,小儿子定亲,哪一样没让谢广掏钱?眼下看着人家要成亲了,左不过是怕往后用不着谢广的银子了,这般不讲理,也不怕人笑话!”
朱大婶说完,瞧着秦小满细致秀美的小脸,又是言道;“往后你尽管好好儿跟谢广过日子,王家那老婆娘要敢来闹,看婶子不撕了她的老嘴!”
见朱大婶说的有趣,秦小满忍不住莞尔,两人又是说了些闲话,多是婚礼上的事,眼瞅着婚期一日日的逼近,一想到自己就要嫁给谢广,要和他朝夕相对,晚上还要睡一张床,躺一个被窝,秦小满的心就慌了。
朱大婶瞧出秦小满的心思,便是笑眯了眼,叽叽咕咕的和秦小满说了些女人家的私房话,只说的未出阁的少女羞涩不已,一张脸涨得通红。
“记住了没?”朱大婶推了推秦小满的胳膊,瞧着她腼腆娇羞的小模样,自己也是乐了。
秦小满羞的连头都不敢抬,听到朱大婶相问,也只是胡乱的点了点头,想到即将而来的婚期,心里既是忐忑,又是害怕,其中又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当真是乱滔滔的。
☆、011章 大姑娘上轿
终于,到了出嫁的日子。
一早,街坊们纷纷赶到了秦家,朱大婶自然也在,忙前忙后的,就跟闺女出嫁似得。一些婶子大娘也跟着忙活,诸人七手八脚,为秦小满换了嫁衣,梳了头发,并在那白皙的小脸上抹了厚厚的胭脂。
这也是秦家村的习俗,新娘子的脸蛋都要搽的红彤彤的,瞧起来喜庆,往后的日子才能红火。
秦小满由着诸人摆弄,毕竟是新孝在身,婚事从简,许多老礼儿也都省去了,到了吉时,花轿进了秦家大门,看热闹的乡亲只将院子挤得水泄不通,小孩子们上蹿下跳,到处都是熙熙攘攘,朱大婶替秦小满盖上了盖头,几个大娘扶着新娘子的胳膊,将秦小满送上了花轿。
有道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秦小满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就听外头吵得厉害,夹杂着乡亲们的哄笑,直让人的心也跟着欢喜了起来。
轿夫们抬起了轿子,虽说婚事从简,可这迎亲的花轿却是谢广从城里雇来的,九成新,就连轿夫也体面,与秦家村平日里的迎亲队伍自是一天一地,众人看着这排场,背地里皆是咂嘴,只道这谢广果真如人所说,在外跑马帮攒了不少银子。单看这迎亲的场面,都快赶上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了。
秦小满端坐在轿子里,一双手不住的绞来绞去,她的心跳的那样快,几乎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得。她自是看过新娘子上花轿的,秦家村还有颠轿子的习俗,她本来还担心自己也要被颠个七荤八素,谁知那轿子十分平稳,掐着时辰,稳稳当当的将她送到了谢广家门口。
看热闹的街坊也是一路跟了过来,唢呐声,敲锣声,打鼓声,大人孩子的嬉笑声,一声声的往秦小满的耳朵里钻。
喜娘扶着她下了轿,朱大婶在前面开路,推开那些凑趣的小孩子,秦小满的头上盖着盖头,除了脚下的路,什么也瞧不见,快进堂屋时,不知是谁家的孩子绊了她一把,秦小满身子不稳,一个趔趄,却落进了一个滚烫宽厚的怀抱里去。
是谢广。
乡亲们瞧着这一幕,都是起哄起来,小孩子们拍着小手,女人们掩面而笑,秦小满虽然盖着盖头,却也能想象出如今的谢家闹成了什么样子。
她慌忙从男人怀里抽出了身子,唯有她的手却不知何时被谢广握住了,她的心瞬间踏实了下来,即便什么也瞧不见,即便四周都是人,她却什么也不怕了。
两人无父无母,拜完天地拜高堂时,村子里的老族长被人请着坐上了主位,受了新人一拜。
夫妻对拜,秦小满从谢广手心抽出了自己的小手,由着喜娘扶着自己,弯腰的刹那,她清清楚楚的瞧见了男人的鞋子,他的脚很宽,显得十分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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