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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青衣裳!”
怒气还未及发泄,一个雀跃的声音忽然从半空中传来,下一刻,面前又再多出一人。
一个腰间挂着酒壶,形容懒散邋遢的男人。
这副流浪汉般的装扮让姬雪雁一见到便皱了眉。
青衣男子这时才施施然站起了身,随手拍了拍衣摆,看向他:“你是来比武的还是来恶心人的?明知我不太记得住长相,还每次来都换一张脸,你不如蒙着好了。”
“所以我每次来都大声先喊了你一声啊。”来人不以为然地说,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姬雪雁,戏谑道,“你看,我易容也是为了你好,不然你哪有这个机会和这么漂亮的姑娘套近乎?”
“你胡说八道什么?!”不等青衣男子开口,姬雪雁已经先怒喝了过去。
两个男人明显都是一怔,只是一怔之后一个笑了笑没说什么,一个却是一脸讶异。
“脾气这么大啊……”他喃喃道,“我看看啊,长得不错,一身白衣,脾气还那么大。喂,你该不会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什么……踏雪仙子吧?”
“踏雪仙子?”青衣男子问他,“很出名么?”
“比起我们是差点,不过最近在婚配界很出名,这位仙子是专职打跑追求者的。”
“哦。”了然地应了一声,然后再无下文。
姬雪雁不晓得为什么,虽然她这个人冷傲不易亲近,但其实几乎从未真的像这样被火点着了一样直白地表现出怒气。可是今天,她越来越觉得按捺不住。
“无知狂妄!”冰冷的话音还未落下,已一掌拍出。
“哇,偷袭!”对方口中乱喊着,身形虽一直闪避,但却并不显得狼狈。
片刻后。
“来我也试试你的功夫!”说着,毫无预兆地结束了闪避,回身正面相迎。
五招后,姬雪雁被一掌震退。
“……”她震惊地盯着他。
“还不错,”看上去不修边幅的男子道,“只是出招的时候太想当然,对对手的估计不足,很容易栽在这上面,就算是高手也会变得没什么威胁性了。其实论武功女流之辈中你算是很强了,连小双也不如你。”又回头看向早已退步到一旁负着手静静看戏的青衣男子,“比起你们那位当家夫人怎么样?”
他淡淡一笑:“差些吧。”
突然之间,如野火燎原,怒气直冲心窍。
这一回,她腰中软剑蓦地抽出,是冲着他。
他却不闪不避,仍站在原处。
然而就在剑尖在距他还有两寸之时,他忽然出手,伸出两指将闪着寒光指向自己的剑刃夹在了指间。姬雪雁感觉到从那剑尖处而来的内力制衡,她立即也同样以内力相抗,却仿佛溪流入海,丝毫感觉不到自己内力的着力点,而下一瞬,随着兵器的一声脆响,剑尖被指力折断。
她被如潮浪猛然打来的反力震退了数步,全靠手中断剑及时划地减力才免于倒地。
“青衣裳你连手都不出这是在间接告诉我今年不用打了是吗?”有人不服气地道,“走走走,换个地方大战三百回合!我就不信这次还会输你半招!”
“当然不会,这次你会输的很明显。”青衣男子笑了笑,随手扔开了被他断下的剑尖,也不曾再看一眼刚刚败在自己手下的女子,转身便真的往山坡下走。
“镜青衫!”姬雪雁忽然喊了一声,然后跑到他面前直直盯着他,“你就是镜青衫对不对?”
说完,她却先怔住。
此时与他的距离比较近,目光相接,她这才发现,原来他的瞳色有些不同。
很淡很淡的湖蓝色,晕染在瞳眸中,仿佛月下深邃静谧的湖水。
“是。”他毫不避讳地坦然承认,“所以我并不是有意看你和别人比武。”
“青衣裳你这话说的也太直接了,这么坦白地和别人说你看不上他们的武功是不是不太好啊?”此刻这个爱易容,武功高强的男人身份自然也不难猜想。
摘星公子,洛千变。
镜青衫看了他一眼:“摘星派真该多加一条门规,多言者不得入。”
“我要和你比武。”姬雪雁像是根本把洛千变当成了空气,只是目光坚定地看着镜青衫,“你敢不敢?”
他仿佛听见了一件不可理喻的事,不由一笑,反问:“我刚才不是已经赢了你么?”说完又是一笑,“以你的武功,至少还需要三年的苦练才能和我拆上几招。所以就算你不服气,也三年后再说吧。”
说着举步往山下走去。
“三年就三年!”她在他身后说道,“到时候我会向你下约。”
镜青衫半侧过脸,而就在这一刻,春风乍起,束在脑后的乌黑长发被风吹得扬起,发丝微乱。
青色衣袂飞扬,他淡淡一笑,不置可否:“随你。”
作者有话要说:
☆、四公子番外之玉笛逍遥(下)
三年。
姬雪雁从那一天开始便一直铭记着这个约定。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她练功练的更为勤劲,但可惜的是,她一直找不到一个接近于镜青衫和洛千变那样高强的对手来检验自己。
直到一年后。
彼时还敢来挑战姬雪雁的人已经是屈指可数,而她又因为日复一日的苦练,武艺更是有了明显的提高,于是这些本就屈指可数的挑战者对她而言就更加没有用处。
她第一次希望能有难缠的对手找上门。
这个愿望在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圆满了。
这一天来与她比武的,是灵州星驰山庄的少庄主季天晓。与他人不同的是,这位的身边还跟着个来围观的,一个一袭紫衣手握折扇的俊美青年。
季天晓和那些人比起来似乎武功已算不弱,这让姬雪雁由衷地感到兴奋,但她也明显感觉到对方温软有余刚劲不足,于是她手下的招式越来越奔放,渐渐地,根本就不像是为了点到即止的切磋,这让出身书香世家的季少庄主惊诧之余也难以适应,于是慢慢地开始跟不上她的节奏。
“踏雪仙子,”季天晓在忙于应付她的攻势时倒也找到机会见缝插针地开了口,“大家只是切磋武艺,并非生死相搏,你这是何必呢?”
这样的话听在姬雪雁耳中自然得不到好,她轻笑一声,说道:“你找我比武难道不是想打败我么?怎么,见对方武艺超出你所料便怂了?”
季天晓的脸霎时涨得通红,手中佩剑一个横档,终于制造出了一个面对面的停滞。
“那就算我输了吧。”季天晓不欲纠缠,说着就要往后撤。
姬雪雁忙道:“打完这场再走!”又是轻身一跃挡在了他面前,转身便是一剑。
……
“你是谁?”姬雪雁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在两人中间,用一柄折扇转眼就破了她剑路的人,眸中讶色一闪而过。
“惜墨,”却是额头上已渗出汗珠的季天晓先开了口,“走吧。”
紫衣青年笑了笑,嗯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然后冲着姬雪雁极有礼节地微一点头算是告辞示意,转身准备和季天晓一起离开。
“你是萧惜墨吗?”姬雪雁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心里再次陡然而生的期待。
青年止步,转身,微微一笑:“在下正是,姑娘有何见教?”
姬雪雁扬起手中的剑指向季天晓:“他和我的胜负还没有分。”
“可是依我看这场比试已经结束了,季少庄主不是已经自愿认输了么。”萧惜墨笑道。
“他说的是‘算他输了’,”姬雪雁扬起唇角淡淡一笑,“在我看来这可不是认输。”
季天晓一怔,心里暗暗叫苦。
“要不你来代他打一场?”姬雪雁又似随口道。
“我?”萧惜墨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好友,失笑,“看来我这个热闹是看错了。”
季天晓苦笑道:“我也觉得我爹有些强人所难了。”要不是家里长辈希望他能把这个武功高强的美人娶回家出出风头,此刻也不至于被要强的对方逼得进退为难。
但事到如今,就算萧惜墨代他打败了姬雪雁,他也不可能真的向对方提亲了。即便抛开个人喜好不谈,于尊严上讲也是过不去的。
萧惜墨却道:“那若是我赢了,你会嫁给他么?”
季天晓连忙就要插嘴:“惜……”
萧惜墨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眼睛仍似带着一分戏谑地看着姬雪雁,等着她的回答。
姬雪雁皱着眉咬着唇仿佛有些生气,但她最终只是没什么情绪地回道:“我从来没说过要比武招亲,你们是凭什么觉得打赢了我就该理所应当地与我成婚的?”
两个男人忽然就愣住了。
是啊,踏雪仙子几时说过她是在比武招亲了?怎么比着比着每个人就都认为人家是在摆擂台找夫君了呢?
萧惜墨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抽了抽。
“武学切磋应当认真对待。”姬雪雁说,“既然你连比武招亲都愿意为他代劳了,那代为弥补这份失礼之错想必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出招吧。”
萧惜墨失笑,觉得眼前这女子的逻辑真是自我地难以撼动。
但对于这样的人你与她纠缠道理是没有意思的,萧惜墨觉得还是干净利落地赢一场比较实际。
于是他答应了。
然后他果然赢了。
姬雪雁败在了萧家的风华无影剑之下,当那剑影如万千冰花在她眼前烁然绽开的一瞬,她在震惊于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华丽精妙的剑法时也干净利落地输了这场比试。
但她败的没有一点不甘心,有的只是激励和兴奋。
如果赢了萧惜墨,是不是就意味着也能与镜青衫在半招之间争输赢?
她想象了比武胜出的可能,却没有想象到,当她从此百折不挠地跟在萧惜墨身后从这个州走到那个州,不断挑战又不断失败然后又练功再挑战……的时候,他们之间除了比武切磋的对手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可能会发生。
萧惜墨原本也没有想过。
对于姬雪雁的行为,他一开始只觉得诧异。对方从不干涉他的私人生活,将距离尺度把握的很有分寸,却又十分坚韧地数次表示既然你不怎么忙那就和我再打一场吧。
他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然而当他看着她在一次次失败后皱着眉平静离去,每一次离去后的数日后再来武功已有一些微小进步时,萧惜墨讶异之余,心里渐渐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
直到他有一次尾随着她来到一片树林中,见到她明明拉伤了手还皱着眉揣摩招式的样子。
蓦地,他愣住了。
那一刻,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对他说:萧惜墨,你输了。
片刻之后,他从树后一步踏了出去,看着面露错愕的她,唇角微微扬起,说道:“其实武艺切磋不止这一种方式,和旁人一起讨论招式研究武学也不失为一种真正了解自己达成进步的好选择。”
***
半年后,姬雪雁已学会了风华无影剑的第二重。
那时,他们已在一起第三个月。
而发生这样的转折,正是因为三个月前姬雪雁遇到了一个更难缠的对手。
之所以说这个人更难缠,并非是说他的武功就比萧惜墨或者镜青衫和洛千变高,而是此人的来头和言谈让他从一出场就显得很难打发。
他是莲教的人。不仅仅是个小喽啰,而是一个总堂主。
姬雪雁虽然武功不一定胜不了他,但论耍阴招肯定是要被甩出去好几条街的,于是她输了,输的十分气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