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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意的并非她们的生死,在意的,是这些事都能在宫女嘴里嚼舌头,到底传成了什么样儿,而我回来几日,竟浑然不觉。
从她们口中,才晓得这件事也是从我回来后一天开始在京城流传,起因是护国寺突然驱逐高僧明源出师门,明源在民间极有声望,诸多香客上门讨说法无果,便忽而有传言说,是为了我那出家为僧的十皇叔,缘起明源洞悉了宫闱丑闻,得知十皇叔出家是为了赎罪,因为他和皇妃私通生下皇子,对不起皇帝。
我听得哭笑不得,这些话前言不搭后语,毫无逻辑可言,若真是明源知道了这件事,护国寺将他驱逐出来,难道是为了要他将此事散步更广?何况十皇叔已故,突然牵扯这些事毫无意义,显然散播这些谣言的人根本不在乎所编的瞎话是否让人信服,重点在五哥是私生子,重点在他们要让父皇蒙受屈辱,挑唆皇室内部的矛盾。
懒得再和这些宫女周旋,也不说如何处置她们,我径直就往园子外跑,一路找六哥去,记得他昨天从五哥那里回来,记得昨夜泓曦说“他若不伤害五哥”,彼时我还以为是提三年前袭船一事,此刻才回过味来,泓曦竟是为了这些谣言愤怒。大概也因为传得街知巷闻了,就都以为我也知道,便无人在我面前提起,更何况这是多忌讳的事,也没有人会无端拿来说。
奔来景阳宫,宫女却告诉我,六哥一早就出门去,连贵妃都不晓得他去了哪里,宫女还有心玩笑说:“殿下大概是快要成婚了,才各处去玩儿吧。”
不怪小宫女不谙世事,谁会在这个时候到处玩?昨天他看我那莫名其妙的眼神,和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根本就是连他都被牵扯进去了。
眼下唯一的问题,是我不能出宫,哥哥们若不回来,外头的事我便一无所知,但为了他们不被我妨碍,我也不能任性跑出去,相信他们每一个人,是我现在唯一该做的事。
悻悻然回到符望阁,却有宁寿宫的管事等我,问我怎么罚那些宫女跪在园子里,问我要如何处置,他们倒是很客气殷勤,我却懒得理会,敷衍说是吵着我休息才罚的,让念珍打发了去。
随后又找她们到跟前问:“那件事,你们是不是也知道了?”
念珍念珠面面相觑,我不得不坦言直说,她们才道:“谁信呢?耿夫人那么娴静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外头人闲得慌吧,都几十年前的事了。”
我突然感慨,有如斯安宁和谐的后宫,也是父皇的一大幸事,即便传出这样大的丑闻,除了些许宫女太监好事多嘴外,主子们个个都淡定得很,不然前朝纷乱,后院又起火,父皇该多头疼。
她们离去后,我独自在屋子里待着,因思绪太乱,反变得一片空白,才发现眼下除了等待,我竟没有任何事可以做。
“大概静静地等,也是为他们做一件事。”自嘲一句,陷入到无助里,眼前便出现容朔的身影,这一刻好想到他的身边去。
将近正午时,传来聆政殿的消息,父皇宣布要继续休息半月调养身体,朝务仍旧由四子谨郡王代理,只是这回多了一句话,言明让七皇子协理,亦吩咐众大臣,要多多教七皇子些东西。
李从德说,今日四爷、五爷都在朝上,皇上提到七皇子时,他就从偏殿出来了,皇上让他往后也上朝听政,暂时不必再去书房。
说完这些话,李从德忍不住问我一句:“公主脸色苍白,不舒服吗?”
“没事。”我微笑敷衍过打发他离开,才露出无奈的神情,一切平静得那么扭曲,让人从心里生出恐怖,父皇的话、泓曦的话、容朔的话,明明都指向泓昶,可是现在却又是这番景象。
午饭时根本没胃口吃饭,念珍特地做了蟹肉饺子哄我,吃了几只便懒得动筷子,正被她们逼着无奈地喝一碗汤,李从德却一脸纠结地进来对我说:“主子,有件事儿得向您禀告。”
还能有什么烦心事?我几乎冷笑,只是点头应着。
他道:“隆禧殿那里的小太监来说,方公公快不行了,想见您。”
闻言手里一颤,险些摔了汤碗,连说话的声音都跟着打颤,“即刻就过去。”
赶到隆禧殿,方永禄再不会唤着“小公主”从后殿闪出来,只有诚惶诚恐的小太监迎接我,连这里都跟着变了。
我被引到他住的屋子里,苍老的方永禄变得很瘦小,正躺在床上睡着,完全不是从前的光景,他的徒弟们都来伺候,瞧见我来,纷纷行礼。
我道:“传本宫的话,请太医来给方公公瞧瞧。”
一个答:“皇上早有恩旨,一直是太医在照顾公公,但今日公公再不肯瞧太医了,公主能不能劝劝。”
“明白了,你们下去吧。”轻声一叹,等他们都离开,才到了方永禄的床边,他安宁地闭目而憩,似乎真的睡着了。
我在边上的凳子坐下,静静地望着他,虽然身为奴籍,可方永禄用一生对皇室对父皇的忠诚换得了旁人的尊重,而我也从未将他当一个奴才看,自小只觉得他是个慈祥和善的老者。
“小公主来了?”方永禄闭着眼睛,干涩地说出这句话,颤巍巍从被子下伸出手,我握住了他的手指,含泪笑道,“是呀,这些年你想我没有?”
他笑起来,大概感觉到是我的手,又听出我的声音,喘息了几声后才道:“奴才怕是等不到看公主出嫁了,不过好歹等到您回来了。”
“生了病就吃药,吃药就会好起来呢。”我勉强作笑。
“老啦,吃再多的药也没用了,糟蹋银子。”他微喘着,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子里的目光还是那样慈祥温和,枯朽褶皱的面容也掩盖不住的光华。
“你就是怕药苦嘛,我有好吃的冬瓜糖,公公不要怕。”我说着,眼泪止不住落下,因为看到他就明白,什么叫生命在消逝。
“小公主,姑苏好玩吗,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泪中带笑:“好玩,公公去过吗?”
他笑:“去过,跟着皇上去过好多地方呢,这辈子没有白活。”
“可不是,你去过的地方比我还多。”
他又笑,用一如从前的口吻问我:“那比护国寺好玩吗?姑苏比护国寺好玩吧。”
我哽咽:“比护国寺好玩,公公,护国寺再也不好玩了,那里什么都没有了,人和事,连回忆都没有了。明源他也不是什么仙人,不过是凡夫俗子,是我的表兄而已。”
“没有了好啊,不然驸马会吃醋啊。”他没有任何意外,只是释然,更哈哈笑起来,看着我问,“小公主,驸马好吗?他对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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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纵火()
“好!”
“皇后娘娘的侄子,一定是很好的。”他道。
“他很喜欢姑姑,也很喜欢我。”对着方永禄说这些话,我一点也不觉得羞赧,或许此时此刻,只想让他觉得高兴。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直直地看着床上的帐子,突然说:“皇上这辈子背负太多的事,几时才愿意让人为他分担一些呢?”
我不懂他的话,他自顾自继续说:“皇上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啊,为什么要被那样误会?”
“公公,怎么说这些?”
方永禄看向我,喘息微促,“公主,小心七皇子啊。”
“公公!”我低呼,几乎不敢信自己听见了这样一句话。
无比痛惜的神情在他脸上泛开,重重地叹息引出他的话:“连浑身是刺的十四爷也能为皇上所折服,为什么皇上就是解不开和儿子的结呢?七皇子怎么会如此嫉恨他的父亲,嫉恨他的兄弟姐妹?”
我怔怔地看着方永禄,不知道他继续会说出什么来,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心渐寒。
离开隆禧殿时,方永禄又睡着了,他并没有什么大病,只是太苍老,和我说那么多话,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
秋日午后的阳光本该和煦明媚,可心冷了,对任何事的感知都会麻木,心想,如果今日不来见他,该多好。
母妃说过,母后去世的时候只有父皇在他的身边,可他们好像都不知道,那天寝殿里还有一个人,就是泓昶。
方永禄之所以会知道,是因泓昶在母后去世不久后,曾一个人跑来隆禧殿,赶走了所有人,抑郁的他哭诉了一个多时辰,道尽心中对于父皇对于宫廷对于母妃对于我的种种不满,可他也不知道,殿内还有方永禄的存在。
这件事方永禄没有对任何人提过,他说皇上是很好的父亲,皇上会解开七皇子心中的结,只是没料到这些年过去,好像什么都不曾改变,每当众人来隆禧殿祭祀,他看七皇子的眼神,还是和那一日一样,更似乎怨气越来越重,让他很无奈。
在母后灵前泓昶的眼神,才让我知道他恨我,我从来不晓得原来他自小就恨我。
他恨母妃夺去了父皇对母后的爱,恨我和泓曦夺走了他身为嫡子的骄傲,恨我可以被父皇宠溺得无所不能,恨我这个小小的公主掩盖了他所有的光华,恨母后限制他许多行为不许他有半分得意骄傲,恨舅父容涵给他的人生带来污点,恨自己曾不被父皇期待来到这个世界,恨当初没有捡起那一枚御印,恨我曾送到他手里也被拒绝。
这个孩子,恨透了他出生前出生后,长大成人近二十年里所有的人和事。可我和母妃还有泓曦拥有这一切,同时因此失去爱和机会的人并非他一个,会恨到这样的田地,我再不想怪自己和母妃得到太多,只能怪这个孩子的心太扭曲。
是冤家路窄吗?路上,意乱纷纷的我竟迎面遇上了泓昶,他独自一人走在宫道上,不知从哪里来,不知要去哪里。
“皇姐。”他朝我躬身行礼,抬头后则问,“皇姐这是从哪里来?”
“随处逛逛,就走到了这里。”我压着心颤回答。
回京以来第一次这样细细地看他,所谓相由心生,对于人本身和看他的人都有影响,此时此刻在我眼里,瘦高的泓昶满面凌厉之色,眸子里泛出阵阵寒光,每瞧见他的双唇,就好像会从那里说出“我恨你”三个字。
“我还以为父皇病了,您会在涵心殿寸步不离。”他道。
“有各位娘娘照顾,不需我操心,我在跟前父皇只会嫌吵闹。”
“父皇怎会嫌皇姐,怕是多看看皇姐,病自然就好了。”
我硬是挤出笑容,违心道:“泓昶也会说玩笑话了,三年不见,果然不一样了。”
“是啊。”他也笑,记忆里,我很少看到他笑过。
“你要去哪里?”我定定心,问,“听说父皇让你上朝听政了?要好好跟四哥学呀,父皇又多一个臂膀。”
他看起来很高兴,笑道:“皇姐说的是,要学的东西太多了。这会儿正去隆禧殿,去给母后上香,告诉她儿子上朝听证了。”
“甚好。”我道,“不耽误你了,赶紧去吧。”
他躬身应下,请我先行,我颔首举步,从他身边而过,却听他极轻地问:“皇贵妃,还好吧。”
我心头猛颤。
那一语犹如定身咒,要我迈不动半步,可泓昶已无心再等我,径直就往后走开,脚步声不疾不徐,却透着傲慢,透着挑衅。
“公主。”宫女上来搀扶我,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