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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人门生广布朝野,你们各个府里在朝廷的势力已植入到权势的最深处,而朕!”皇帝伸手指向那空荡荡的龙椅,“只是孤家寡人,孤零零地坐在上头。可是,你们想左右皇权也好,摆弄皇子也好,冲这里来,冲朕这个皇帝来,去作弄算计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不要对朕说妲己褒姒,没有商纣王没有周幽王,何来这两个女人?难道在你们眼里,朕和这两个昏君是一样的昏庸?”
“臣不敢!”众大臣伏地请罪,连声请彦琛息怒。
皇帝深深吸一口气,敛了铁青的怒色,他本就满面倦色,此刻更显得疲惫,然气势依旧不减,沉声道:“即日起,诬陷梁富硕也好,偷袭皇贵妃间接伤害三皇子也罢,还有这纠缠不清的立储谏言,朕一概不追究。很多事大家心里都明白,若查,根本没有尽头。就像这些日子朕抓腐,跪在朕面前的你们当中,有几个敢站出来跟朕说,家里的每一个铜板都是干干净净的?所以,过去的事就到此断了,而朕既往不咎,你们若再要提,就别怪朕翻旧账一笔一笔来清算。今日,朕把话撩在这里了,东宫之位、立储之事,是皇室的家事,不要用储君关乎未来社稷是朝廷的事来和朕说理,试问朕,何时入主过东宫?”
皇帝一边说,一边已欲离开,却在门前停下脚步,继续道:“太子如何?皇帝又如何?朕若对不起祖宗基业,对不起黎民百姓,你们也不用跪在这里,只需将朕拉下龙椅,扶持你们信任的新君。今如是,将来你们也大可用朕今日的话来惊醒未来的君主。记住了!”
众臣拜服,颤颤不敢言语,彦琛阔步而去,留下满殿肃静。此时,本该初秋惬意的天气,大臣们的额头上却全都冒着汗水。
晏璘起身来,陪着这群老家伙挨训,好不憋气,但他还有事要做,遂徐步到了容涵面前说:“皇后懿旨,召你散朝后入宫觐见。”
容涵系中宫皇后容澜的胞弟,亦是容家长房长子,如今官居朝廷要冲之职,本是彦琛倚重的心腹大臣,然经中宫诞下嫡子,梁嗣音生下皇子后,一切都不同了。
“是。”容涵应诺。
晏璘见几个大臣又要来搭讪,忙向外走去,却突见百里加急奏报入宫,在太监的指引下急奔涵心殿而去,众大臣还没回过神,晏璘已跟着往涵心殿去。
“佤纳人进犯边境,抚远大将军不战而退,两日之内连失崇宁、柳阳两城。”急奏字字如刀,几乎剜出彦琛的心血,他直直地看着晏璘问,“手握五十万兵马,为何不战?让区区佤纳人连夺两座城池,晏璘,你说他在想什么?”
这一边,梁嗣音已从坤宁宫退出,阳光正烈,将她杏黄色的衣袍晒得明媚耀眼,她长长地舒一口气,今日这一顿茶点,着实吃得忐忑,吃得辛苦,但总算是值得的。
不远处,太监引着容涵一路过来,因见外臣入宫,嗣音不便相见,遂带了谷雨等速速从另一边离去,而容涵已瞧见嗣音,这并非他第一次见这个女人,只是这一刻,恍惚将她杏黄色的鸾袍看成了明黄色,匆匆而去的背影透出的淡定从容之态,竟与家姊如此相像。
“娘娘先头召见皇贵妃说话。”小太监殷勤地向国舅爷解释。
“嗯。”容涵应了一声,忽而又问,“娘娘的身体如何?为何医药不断?御医馆的药不管用吗?”
小太监无奈的摇摇头,他只是在外头伺候的人,坤宁宫里再深一层的事情,就不为他所能知道的。
不时到宫门前,容涵定一定神,举步入内,他几乎都不记得上一次见姐姐是何时了。
而嗣音离了坤宁宫,正欲往翊坤宫去,行至半路却见方永禄手下的小太监匆匆奔来,火急火燎地说:“方总管请娘娘往涵心殿去。”
“方总管?”嗣音疑惑的是,为何不是“皇上”。
嗣音见小太监着急,也不敢耽搁,让谷雨回翊坤宫说一声,自己便改道往涵心殿来,一路上听那小太监说:“皇上今日在聆政殿发好大的脾气,把大臣们吓得一愣一愣的,有些这会子还跪在聆政殿里自己罚自己反省呢。”
“可知为了什么事发脾气?”嗣音忧心忡忡,彦琛一夜未眠,又怎么好在殿上大动肝火,他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那小太监也素直,答道:“奴才听不懂皇上说什么,只知道什么立储啊,什么先帝啊,还有似乎西北那里的王爷没了。”
说着已到涵心殿外,嗣音径直入内,却不见皇帝在案前坐着,里头方永禄听见动静迎出来,原是都到了内殿。
“皇上怎么了?”嗣音的心突突直跳。
果然方永禄眉头紧蹙,屏退小太监们,低声只对嗣音道:“皇上方才急怒攻心,险些晕厥,此刻正在内殿休息,七王爷在身边,奴才斗胆请娘娘来,是因为……”
“公公!”
方永禄无奈道:“因为似乎听见皇上对七王爷说,要御驾亲征,可是皇上的身子骨……”
“御驾亲征?”嗣音奇道。
“谁在外头?”晏璘突然出现,许是皇帝让他来看,眼见嗣音在那里,先是一愣,随即竟凑过来道,“娘娘来得正好,臣弟也想让您劝劝皇上。”
方永禄忙躬身道:“奴才多嘴,已经将事情告诉了娘娘。”
晏璘哼了一声,再要与嗣音说话,她却道:“本宫明白了,但可能要让你们失望,对于皇上,我不想违逆他任何心愿。”
“娘娘的意思是?”晏璘愣住,心里实则已明白。
“本宫只想支持皇上任何决定。”嗣音平静地应一句,稍颔首,遂绕开众人往内殿而去。
“王爷!”方永禄愣愣地喊了一声,颇自责,“奴才是不是错了,这种事,该请皇后娘娘才……”
“罢了。”晏璘轻叹,驻足待嗣音的背影消失,才嘱咐方永禄照顾好皇帝,而后悄然离去。
这里嗣音已到殿内,彦琛正合目休息,因听脚步声熟悉,未睁眼便道:“你怎么来了?”语调里余怒未息,自然也不是冲嗣音。
嗣音去推开一扇窗,微凉的风涌进来,将她发髻上的步摇吹得铃铃作响。
彦琛闻声睁开眼,见嗣音立在窗下,风卷起她的衣袂,勒出她瘦削的身子,更显得弱不迎风,不由得嗔:“站在那里吹风做什么?病了可怎么好?”
“皇上只会训我,您自己呢?”嗣音边说边走到床榻边,皱眉道,“衣裳也不脱就躺下,方总管的确是老了,益发不会伺候人了。”说着伸手去解彦琛的扣子,却被他一把握了手,反问:“眼里充满了血丝,昨夜做贼去了?”
嗣音故意娇嗔:“外头人,可不都说臣妾做贼去了吗?”
“梁如雨的死?”
“是,是臣妾逼她自缢的。”嗣音很坦率,坐正了道,“为了皇上和泓昀,这个女人留着就是祸害。”
皇帝微微皱眉,摇头道:“朕册封你做皇贵妃,并不想让你变成厉害的人,你这性子怎么可能厉害得起来?你也不是皇后。”
“仅此一次,其实……”她俯身卧到彦琛的胸前,“昨夜因为害怕,也足足一晚没睡,到底是一条命。”
“下不为例。”彦琛轻声说这四个字,将脸埋入她香软细密的发髻里,“朕不要你辛苦,更舍不得你害怕,可惜朕昨夜不在你身边。”
“嗣音也不想皇上辛苦。”接着皇帝的话,嗣音道,“可是,您要御驾亲征吗?”
“你听说了?”皇帝朝里挪了挪身子,索性将嗣音拉到身边躺下,一壁还说,“陪朕歇会儿。”
“方总管和贤王都请臣妾劝您不要去。”
“他们多事。”
“彦琛。”嗣音突然唤他的名字。
“怎么?”皇帝一愣,她极少会唤自己的名字,每每情到浓时才会忘情一唤,今日这是要求自己别去?
“你若去,我便在宫里等你回来,记得家里有个梁嗣音惦记你。”嗣音翻身到彦琛面前,脸几乎贴上他的面颊,不知是想看清楚皇帝,还是想让他看清楚自己,“要早些回家。”
彦琛释然,顺势将她抱在胸前,心满意足地说:“朕今日在朝堂上怒斥他们把你比作妲己褒姒,问他们难道朕也是那昏庸的商纣、周幽,可是转眼就把你拥在怀里,大白天的赖在床上。是朕把你宠坏了,还是你把朕宠坏了?”
“是初龄把我们都宠坏了。”嗣音狡黠地避过这个问题,卧在丈夫厚实的胸膛前,小声说,“如果可以,真想跟着你随军。”
“手无缚鸡之力,还想随军?”彦琛笑她,忽想起她脖子上的伤口,又笑她,“嗯,能举起长剑呢。”
嗣音娇嗔不迭,片刻后正经地对皇帝道:“真的定下了?”
“还没定下,只是这么一说,老七和方永禄瞎紧张,不过也好,把你叫来了。”彦琛星眸微眯,此刻先头的怒气已全然消失,慵慵懒懒地说,“浑身疲惫,只是一把你抱在怀里,就舒坦了。”
嗣音赧然笑出声,伏下脸不再让他看,半晌才道:“方才已对七王爷说了,只怕我要让他失望的。”
“嗯。”彦琛应一声,只道,“不提这些事,朕累了,陪朕歇半日。”
“是。”嗣音嘴上应着,心里却无比忐忑,西南的事,打仗的事,御驾亲征的事,都不提了吗?连她都知道,西南那边晏治瘴迨虮恚翘煜伦詈玫慕裁椿挂值饺没实塾萸渍鳎磕训狸太|的五十万雄师,还抵不过区区蛮夷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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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皇帝染病()
贴着皇帝的胸膛,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嗣音忐忑的心渐渐平复,不论晏绾危Ω孟嘈叛彖。嘈潘苤凑魄ぃ芨枳约阂簧男腋#胱畔胱牛>氩豢暗乃恢痪醯乇闼帕恕�
待醒来,只有自己卧在床上,身边的人已不知去向,正要唤人,忽听娇滴滴一声“母妃”,初龄如小蝴蝶般飞来,径直爬上床钻入自己的怀里,嗲嗲地撒娇着:“母妃偷懒呢,大白天睡觉。”
彦琛徐步跟进来,笑道:“朕想丫头了,就叫领来瞧瞧。方才见你睡得香,她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此刻听见你有动静,就跑来了。”
“皇上何不叫醒我?”嗣音笑言,见女儿的小发揪散了,便为她重新编来,初龄则摸着被子上的龙凤纹,叽叽咕咕不知自己说什么。
这样美好的景象,叫彦琛看痴了,直到嗣音替初龄整理好头发,抬眸与他目光对视,笑问:“皇上怎么了?”他才回过神,却道:“嗣音,朕有事与你商量。”
见皇帝正色,嗣音亦不敢玩笑,抱了女儿起来,唤方永禄带出去玩,自己理了衣袂发髻,又斟了茶,彦琛才拉着她坐下道:“百里急奏,西南边陲连失崇宁、柳阳两城,消息很快会散布出去,只怕到时候民心不稳。”
嗣音不语,只静静听他说下去。
“可朕是不信的,晏谖髂献ぞ敲炊嗄辏抢锏囊徊菀荒径嘉煜ぃ豢赡苋秘裟扇肆崃阶浅兀撬娴牟徽健W匀患弊嗌系娜啡绱怂得鳎刹徽揭凰担绕鸲С浅兀薷荒苄拧!毖彖∷嫡庑┗笆保垌锸⑷氲氖撬靡粢徽牌骄驳牧常负趺挥腥魏吻樾鞯母《骄驳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