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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呦,你终归是要嫁人的。”程渊轻叹一声。
“二哥也娶妻了啊,二哥娶了嫂嫂之后,继续还在书院,并没有什么变化啊。”程寻道,“再说我还小呢,成亲也不急在一时。”
程启忽道:“说起来,前几日还有人打探你,想要上门提亲。”
“不不不。”程寻连连摆手,“我的事不急,全都推了,说我已经许了人了。”
看她紧张的模样,程渊不禁笑了:“急什么?不会把你乱许人的。”
不过,程渊有些不理解。距离去年苏凌上门为自己求亲,也有快一年了。到现在也没有正式文定。他瞥一眼女儿,心说,如果早早定下了,或许她现在也就不用考虑是否做官、做什么官了。
—
程寻连着几日看系统出现的易钗记的内容,越看越不好受。
易钗记里,苏凌同样刚到书院没多久,就和人私斗,自行住在了文库旁边的小舍,同样在骑射课上技压全场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仅仅一笔带过而已。
写的更多的是呦呦,是杜聿。
呦呦发现了杜聿的秘密,知道他家境贫寒,知道他母亲就是膳堂打饭的焦大婶。两人因为这个秘密渐渐熟悉。
程寻隐约觉得,易钗记里的呦呦,并不是她。虽然都是来自未来,可她总认为,她们并不是同一个人。
易钗记的呦呦,在书院月测的名次也靠前,但是擅长的科目和她所擅长的,并不相同。说话、行事也不大一样。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她自己的一点假想,不过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心里会稍微舒服一些。
随着时间的推移,易钗记里出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她几乎能通过字里行间看到“呦呦”和杜聿之间涌动的粉红。每每看到这些,她都一眼扫过,改而去寻找关于苏凌的种种。
然而对苏凌的描写只是泛泛,并不算很多。从“呦呦”的视角去看,那是一个神秘的、来往不多的男同学而已。
和程寻记忆相同的是,“呦呦”十三岁那年的腊月初八,阳陵侯府忽然派了管事,接走了苏凌。
至此,苏凌的另一身份浮出水面。
易钗记里的内容,对程寻来说,有真有假。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她的胎穿,改变了易钗记这本书?
如果她没有胎穿,那么真正的呦呦,会死在三岁那年,会有一个未来的灵魂,进入这具身体。新来的呦呦和她一样,想读书,想上学,甚至很明确地想提高女性地位
这猜测让她心里难受。
原来她并不是不可替代,也不是唯一。
晚间,程寻抱着雷氏的胳膊,小声道:“娘,我好想你啊。”
雷氏只当是女儿又撒娇了,她笑一笑,轻轻拍拍女儿的脊背:“多大孩子了,还撒娇。”
程寻将脑袋埋在母亲颈窝,声音很低:“再大也是娘的女儿。”
“明日就是七夕了,你可要好好乞巧。”雷氏笑道。
程寻点头:“嗯。”
七夕?她和苏凌正式定下关系,就是在去年七夕啊。思及旧事,她脸颊微热,脑袋埋得更深了。
她对自己说,易钗记里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现在和苏凌挺好的。
是的,她和苏凌目前感情稳定,也极有默契。
七月初七当日,苏凌出现在了崇德书院。他先拜访了程渊夫妇之后,才去见了程寻。
程寻早猜到他会出现,毫不意外。外面凉风习习,她想了想:“书院里大家都在上课,咱们去外面走一走?”
苏凌点头:“也好。”
两人就在书院附近,也未走远。
“你近日不大忙么?”程寻凑近了他,看见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苏凌笑笑:“忙。”
“怎么这么忙?”程寻皱了眉,“很辛苦吧?”
苏凌只笑了一笑:“还好,看见你就不辛苦了。”
他这话说的极其自然,程寻不由地心窝一热,轻笑道:“那你多看看我啊。”
回想着今日山长说的话,苏凌眸色微沉:“呦呦,等这些事了了,我去请旨好不好?”
“请什么旨?”程寻纳闷。
“赐婚。”苏凌握住了她的手,“今日我去拜访山长,山长说起自上个月起,已陆续有人来提亲。”他认真看着她,黝黑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能安定人心:“呦呦,我想正式定下来。”
程寻如同受了蛊惑一般:“那好啊,那就先定下来。反正,我不嫁别人,你也不娶别人。”她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低声道:“不过,我觉得还得过一段时间。我不想让人以为,我的一等头名,我的官职,都是因为你的缘故”她声音愈低,还带着些许沮丧:“虽然说的确是因为你的缘故吧”
如果没有他,她连参加初试的资格都没有。说是靠他,好像也没毛病。
苏凌听得她那句“反正,我不嫁别人,你也不娶别人”,心头大喜。至于她后面的等一段时间以及缘由,他也都能接受。
他是希望她能欢欢喜喜地嫁给他,不想她有丝毫的勉强。他笑道:“不,你能考中一等头名,是靠你自己的本事,而我只不过是帮你报了名而已。不说别的,单说白夫子举荐你。你可曾见过他举荐别人?他还不是看重你的才学?呦呦,你很优秀了。”
想到今日是七夕,苏凌心中一动,取下了右手拇指上的碧玉扳指,递给程寻:“这个扳指,之前让你帮我保管过,那年端午前,你又还给了我。如今还给你吧。”
熟悉的碧玉扳指,让程寻微微一愣。她看一眼扳指,目光从他手心的伤疤掠过,又落回了扳指上。
刚认识苏凌时,他就常常戴着这个扳指,后来确实教她保管。再后来,误会解除,他知道了她拿他当女人时,她将扳指还给了他
苏凌笑笑:“这个扳指,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念想,我要把它给我的姑娘。”他顿了一顿,又道:“我唯一的姑娘。”
程寻眸光一闪,心念微动。所以说,那年腊八,怀敏太子出事,苏凌将扳指交给她时,就已经
她心头一热,伸臂抱住了他,低声道:“苏凌,我好喜欢你。”
她想,这份喜欢,应该比她所能说出口的要深上许多。
—
苏凌看着程寻回到书院,才转身上马车回宫去。
程寻刚进书院不久,写着“求真务实”的石牌后面就转出了一个人:“等一等。”
竟是张煜。
骤然见到他,程寻微觉讶然。虽说下学了,可他也不该在这里啊。她后退一步,施了一礼,礼貌而疏远:“表哥有事?”
张煜轻咳一声:“还没祝贺过你。”——虽然不赞同,但她能考中博学宏词科的一等头名确实很厉害,遑论她在胡渚使臣生事时从容应对了。
他想,他之前大概是真的错看了她。
程寻猜测他说的是博学宏词科的事情,她笑了一笑:“多谢。表哥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她欠了欠身,向前走去。
“方才在书院门口,我看到了。”张煜的声音忽的在她身后响起。
程寻脚步微顿,扭头,面上已经带了些许冷色:“表哥说什么?”
看她一瞬间冷下来的眉眼,张煜心里竟慌乱了几分:“我是说,还是尽量不要私下来往。你和苏凌,走得太近了一些。”他定了定神,又道:“传出去,不大好听。女子还是应该贤良贞静,何况你,你不是有婚约了吗?”
他记得祖母曾说过,程呦呦已经和状元公杜聿订了亲,因此拒绝了和张家的联姻。
去年重阳,在老君山看见她和苏凌一道登山时,他就想提一句了。但一来苏凌未必知道她是女子,二来也没有合适的机会。如今大家都知道她是女子,她和苏凌来往仍不避嫌的话,她就不怕杜聿不满退亲?
程寻愣了愣,忽的狡黠一笑:“是啊,苏凌刚和我许下婚姻之约,就不劳表哥操心了,我先回去了。”
——她不喜欢张煜,除了小时候的恩怨,还有在书院里的种种不快。不过因为是亲戚,不好撕破脸。
她走的极快,张煜却愣住了。她和苏凌?那和杜聿是怎么回事儿?
他心思转了几转,肯定是杜聿知道了她的一点事情,无法接受,就解除了和她的婚约。他轻轻摇了摇头,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
经张煜这么一打岔,程寻原本的好心情消失了大半儿。晚间乞巧时也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
直到系统再次更新内容。
最新出来的,满满的都是苏凌。
腊月初八,苏凌回到皇宫,迎接他的是皇帝手里的利剑。
眉目冷清的少年抬手攥住了剑刃,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拇指上的碧玉扳指。
父子僵持了一瞬,少年眸色渐深,心底有个声音:杀了他!他勾唇一笑,反手夺过了剑。
发现不同()
然而那剑到底是没能刺中皇帝的咽喉。
少年刚夺过了剑;就有内监匆忙而至;急急忙忙道:“皇上;娘娘醒了!”
皇帝面露喜色;他挂念心爱之人;无暇再顾忌这个儿子。他匆匆走了几步之后;又想起一事;冷声吩咐,命人将这少年关起来。任何人不得见他。
少年手中的剑仍在滴血。他眼眸低垂,无人看见他眸中的冷意。
程寻看得冷汗涔涔;她下意识抚上了今日苏凌才给她的碧玉扳指。她面前不期然浮现出苏凌手心里的伤疤。
她记得这道伤疤在她十三岁那年的腊月初八之前还没有,是次年苏凌回来时突然出现的。
位置对的上,时间也对的上
她十四岁生辰那天;离开书院三个月的苏凌回来;瘦了许多,手上也有了一道被利刃所伤留下的伤疤。她当时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则轻轻绕开了话题。
所以;真的像易钗记里所说的那样;那是被皇帝所刺么?
还被关了起来么?
这是骨肉至亲?
她只觉得胸口一抽一抽的疼;甚至不敢去看第二遍。有心疼;也有害怕
这一夜她睡得很不踏实,似梦似醒间;她仿佛看到当时的场景。看见皇帝举剑就刺,看见少年夺过了剑;目露杀机
猛然惊醒;程寻大口大口喘息。
夜色正浓,她轻轻抚摸着那个碧玉扳指,久久不能平静。
她忽然很想见一见苏凌。
然而不等天亮,她就打消了念头。七月初七刚见过面,他近来又忙得很。现在不是见面的好时机。
先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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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钗记的内容每天都在更新。
程寻看到了苏凌被关的场景。看到除夕夜家家团圆,他则在不能见人的所在,轻轻抚摸着手上的伤疤,眼中尽是冷意与杀意。
她心里一咯噔。充满杀意的苏凌,是她未曾见过的苏凌。
在她的印象中,皇帝和苏凌的关系称不上多好,但也没到父子相残的地步。可这易钗记里,苏凌分明是恨皇帝的,恨不得取其性命。
程寻很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但大约因为主视角是“呦呦”的缘故,接下来连续数日都没看到与苏凌有关的片段。
“呦呦”和杜聿越发亲近。
书院里来了一个新学子,是北乡伯府的张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