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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施主任的为人,我越发看不透,自从出了上次的事后,他反倒老实了许多,我个人理解,应该算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吧,再就是我妈爱说的那句老话:鱼找鱼虾找虾,癞蛤蟆找青蛙,我跟他不是一路人,他其实也明白,如果再敢有什么逾越之举,我肯定不会让他好过的。
反正不管我怎么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地度日,为期半年的实习生活终究是要结束了。
眼看着萧芸愈越发焦躁的脸色,和白冰又恢复了从前那般对我不冷不热的态度,还有老实沉默的王雪珂也极力跟我拉近距离,分别的日子于无声无息之中不期而至。
施主任算得上我们的直接领导者,会做人的他,特意安排我们吃了顿饭,算是酬谢这半年来我们的辛苦付出吧。
当然,现在想想,对于我们这些免费劳动力,辛苦工作那么久,仅仅一顿饭的酬劳未免太少了吧?
可在刚刚接触社会的我们来说,还真是挺兴奋的,毕竟乳臭未干的学生伢子,平时很少有机会去饭店包间敞开了吃一回嘛。
我们四个人里,数萧芸家的经济条件相对要好些,所以,她表现得最为活跃,一改之前的阴郁,妙语连珠,谈笑风声,大有意气风发之快意。
尤其参加者又是平时就非常熟悉的施主任、常远,还有档案室的王阿姨,所以,我们也说不上多拘谨,甚至难免对即将到来的离别,颇有感触,哪怕曾经的相处说不上太融洽,但总算是共同经历过来的。
于是,杯酒释仇恨,在那又辣又涩的酒精支配下,倒也让我们几个女生道出了心中的苦水。
萧芸先一步抬手拍着我肩头,开了口:“珊珊,我现在想明白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都是为了自己以后的路走得更顺利嘛,你,说不得大错……”
“我的确没做错什么,你们凭什么要往死里整我?一份工作而已,要是有机会的话,我肯定好好把握,可也该是通过正当渠道才行,你们走歪门邪道,却扣了我一个屎盆子,这是什么道理?”我难免还是耿耿于怀,这件事,这些人,都欠我一个解释。
“哈哈,珊珊,你觉得都到今天了,还揪住不放有意思吗?好了好了,大家喝得高兴,不说这些了!”常远在萧芸黯然下去了的脸色时,及时出面打圆场。
萧芸眉头一皱,颇为不满:“常哥,你……”
“嘘,说好了不说的,不能食言!”常远将食指放到唇边,阻止着萧芸后面的话,不大的双眼里,眸光潋滟,竟是别有一番风情的。
不知道萧芸是被常远的情绪迷惑了,还是她悟出了别的什么东西,反正到嘴边的话,终是被她咽了回去。
白冰则从始至终都很平静,话不多,也没有刻意冷场,听到施主任号召喝酒就喝,大家聊天,她就跟着侧耳倾听,却不怎么发表言论,其实这个样子的她,才是我认识的同窗三载的老同学,一如和我一起工作在打字室时,友好和平。
那么,白冰在是什么时候变的质呢?
我轻叹,却又莫可奈何。
王雪珂一直怯怯的眼神,在萧芸去厕所的时候,特意走过来拉住我的手,低低的声音跟我道歉,直说她对我没有任何的偏见,只不过,她也没有办法罢了。
我对王雪珂恨不起来,还不是因为了解她的本心不恶,包括上学的时候,她借住在姑姑家里,每次回老家,都会给我带些好吃的特产,可以说,待我不薄。
于是,我们两个家境差不多,生活经历也颇相似的女孩子,一口气干掉了一杯白酒,直喝得我头晕眼花,认人都快不清楚了。
再后来,大家也就散了。
我以为,曲终人散,就是全部的结束了,却想不到,在回到家中呆了快一个月的时候,忽然被隔壁陈婶叫过去接电话。
陈婶家的电话是她在外地工作的儿子,为了跟寡居的母亲沟通方便而装的,而周围条件不好的邻居们自然也就借了她的光,谁有个什么特殊的事,需要留联系方式的,也就用了她家的电话。
番外 十六:乌珊珊(八)()
当我听到电话听筒里传来施主任的声音时,首先是感到恶心的。【。aiyoushenm】【鳳/凰/ 请搜索】
教委,那个地方于我来讲,从来都是遥远而神圣的,能够得机会去那里实习一回,分明是自我感觉很骄傲的一件事,可一想到却存在着施主任那么张龌龊嘴脸,也就让我高兴不起来了。
尤其现在,我又不归施主任管了,自然更不必再拿他当回事,于是,语气冰冷地问道:“有事吗?”
施主任倒是完全不在意的口吻,笑嘻嘻地答道:“小乌,恭喜啊,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我听得莫名其妙,不由得一皱眉头:“施主任工作不忙吗?还有时间来消遣我?”
“消遣?你觉得我是在消遣你吗?嗬,我可没那闲功夫,要不是这边忙得焦头烂额了,我才没心情找你呢,”说到后来,施主任清咳一声,语调严肃起来,“上面的意思,调你回来上班,嗯,明天怎么样?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明天就过来吧!”
“啥?”我一时懵了,这个消息也太意外了吧?什么叫我明天就回去上班?我在家里呆了近一个月,刚好前两天去面试了个商场销售员的工作,正在等人家录不录用的消息呢,怎么这会儿……
“啥什么啥?高兴傻了?让你上班,回教委上班,明天,还是后天……哦,算了,你说哪天吧,给我个准话儿,我好把工作安排下去!”施主任的态度有着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不是应该是萧芸留下吗?”被骤然而来的兴奋包围着的我,在听清楚了施主任的话后,情不自禁地就问出了心里话。
“萧芸?谁说她留下了?你不知道当时你们是全部都离开的吗?”施主任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冷笑道,“你乌珊珊本事大,领导眼里的红人,后来我又找了几个你们学校的同学,可惜,都不入领导的眼,所以,最后拍板,还是让你回来了。”
“真的?”我愣愣地问着,“哦不对,什么叫我的本事大,我有什么本事?”
“哼,你很会来事嘛,平时,上上下下的人都被你打点着,关键时刻都替你说好话,再加上你也算是这块料吧,其他人就没你干得好,所以……”
“所以,其实是我自己努力的结果对吗,施主任?”我一梗脖子,硬气地打断施主任越发难听的话。
“嗯,是,你乌珊珊厉害,回来得理直气壮!”施主任满满怄气的语气,却听得我心里舒服极了。
忽然间豁然开朗,都说世间自有公道,付出总有回报,我乌珊珊再不济,或许其他人也有闲言碎语,可是那又怎么样?我还不是凭借自己的力量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份理想的工作吗?
“行,谢谢施主任的通知!跟您商量下,容我三天,三天后,也就是下周一了,我早上八点钟准时去报道。”我底气十足地回复了施主任。
“好,就这么定了。”施主任也爽快应了下来。
放下电话,平时一向安静平和的我,第一次张开双臂,使劲抱了下守在一旁的陈婶,我的头压在她的肩上,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哽咽着说:“陈婶,我有工作了,有可能,这份工作还能是个长远的工作呢!”
“好孩子,你那么用功,不管做什么,都会越做越好的。”陈婶是看着我长大的,对我的家境了解最多,她也替我高兴。
等回到家中,跟哑母说起我的工作了有着落,母亲咧着嘴巴,嗓子里发出“呃呃”的声音,双眼更是水汽氤氲,欣喜而又激动着。
随后,母亲非操着菜刀,要把她养快了两年的下蛋鸡杀掉,说是为我庆祝。
父亲更是难得地露出笑脸,主动帮着母亲,夫妻二人合力做了顿饭。
要说教委的工作,没有门路,没有后台,是很难进得去的,我还真是赶的机遇好,摊上新上任的桑主任,他不拘一格用人的想法,正在大刀阔斧地实行着,外加当初那桩莫名其妙出现的稿件出错事件,更是让他对我印象深刻,由此,说起来,我倒是因祸得福了。
回到教委后,慢慢地,跟桑主任接触越来越多,更是让我见识到了这个优秀男人了不起的一面。
有一种说法,是说缺乏父爱的女孩子更容易依恋比自己年龄大的男人,我不知道这话有没有依据,但我知道自己的心事,从最初对桑主任的敬仰,到渐渐不再满足于只是默默关注,我的人生,在我的家事混乱中,悄然偏离了本该晴空万里的轨道。
番外 十七:乌珊珊(九)()
我来教委正式工作了一年多的时候,在建筑工地干活的父亲从架子上摔了下来,腰部受伤严重,医生说再走路的希望几乎就是零,这个打击原就够大,却偏偏工头只赔了很少的一部分钱,连医药费都不够。【。aiyoushenm】
得知消息后,我也努力奔走,四处寻求过法律援助,可惜,收效甚微,并没有要出多少钱。
瘫痪在床的父亲,脾气更加火爆,而一向逆来顺受的母亲,除了难过、心疼之外,又做不了什么,哪怕她再老老实实地做父亲的出气筒,可他依旧没办法接受这个可怕的现实。
另外,家里还有个正在上学的妹妹,原就一贫如洗的家,如今更加凄凉难过了。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时,却又惊闻母亲不知在谁的怂恿之下,竟然跑去找了工头拼命,鱼死网破的悲剧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我那个沉默了一辈子的母亲,最后因为心脏无法承受的负荷,倒在了父亲摔倒的工地上。
当时的事件,于我来说,是整个天空的坍塌,可于其他人来讲,也不过是一幕让人扼腕惋惜的沉痛画面而已,当帷幕落下,人家还该干嘛干嘛,只有当事人生不如死罢了。
可怜我那一辈子打老婆的父亲,在得知母亲为他而死后,卧在病榻上,傻呆呆地看着他的两个女儿忙进忙出,再没出一声,直到母亲头七烧过的第二天早上,被来给他洗脸,照顾他洗漱的我发现,他用最残忍的方式,了结了自己始终不是很如意的一生:
一条衬裤,一头系在铁栏杆的床头,另一头系在自己的脖子上,而父亲的整个身子,则被他不知用了多少气力,才把自己弄到了床上。
活活吊死自己的父亲,脸被憋成酱紫色,口鼻都变了形,我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初尝憋气的滋味时,有没有后悔?有没有艰难地呼喊过他两个女儿的名字。
怨只怨,我们两姐妹昨晚太过悲伤,守在母亲的灵前一宿,不曾进来看父亲一眼……
因着父母亲的先后离世,工程那边过意不去,又追加了些赔款,可那赔款却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换来的,谁忍心去花?
我咬着牙告诉妹妹:我会供养她,直到大学毕业,找到工作。
家徒四壁,尚有负债,我舍不得卖掉父母亲这辈子唯一的产业——那三间低矮的平房,更不愿意花费他们用性命换来的那笔赔偿金,那么,就只有委屈自己了,其实,谁又能明白,经济上的窘迫并不可怕,最痛苦的,还是每当夜深人静,看到万家灯火时,漂泊的心,没有着落的滋味,才最叫人难受。
租住的环境可以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