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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桑刚的确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我每天给他出那么多主意,他就没有一个能做成的。”
“桑刚真的能忍受我每天在他耳朵边上叨叨么?他毕竟是王子殿下啊……会不会什么时候,就觉得我成了他的束缚,让他无法自由释放自己内心的想法?”
“是了,他现在敬重我,也是因为我的修为高过他,等到哪天他的修为境界超越了我,他会怎么看待我做过的事情呢?”
“就拿这隧邺城中之事来说,他那么想要出去立功,我却一直押着他与吃遍天打交道,他的心里只怕是早有不满了吧。”
“吃遍天说得对,我为朱紫国打算了这么多年,也该为自己打算一下了。”
“悠久的生命,是该为自身的享乐而存在的……”
“就像吃遍天那样,赚尽天下财富,吃遍天下美食,结交的也是天底下第一流的人物……这样的生命,悠长得才有价值。”
“我不想死啊,我这可是刚刚才想明白我应该为谁而活啊……”
……
“做你自己。”这是吃遍天反反复复地在西卡的面前念叨的话语,虽然只有短短四个字,但配合着吃遍天那完全不受约束的肆意的生活,以及财富,以及美酒,却让西卡有了仿佛醍醐灌顶一般的觉悟。
西卡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默认为理所当然的枯燥生活被吃遍天那种逍遥自在的日子冲得粉碎,亦使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生命之中不该只有朱紫国,更不该如此死心塌地地追随那愚蠢的桑刚王子,等着有朝一日被自己这一直侍奉着的毫无作为的主人赐死,却还要感恩戴德。
西卡并不知道,也没料想到,吃遍天为了能够说动他让他放松警惕,居然一直偷偷干着在酒水和熏香之中加极乐散这种下三滥的事情,更配合珍荟楼那些足以颠倒众生的加料美食来诱使西卡沉迷于醉生梦死的体验之中。
——单乌早已经将这极乐散的配方卖给了吃遍天,吃遍天甚至在那基础上又做了一些改进。
吃遍天的行为虽然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但是却在无形之中帮了单乌的大忙。
事实上,在沼泽地中,单乌与西卡照面的时候,单乌就已经察觉到了西卡身上极乐散的气息,于是他忍不住就想要试着赌一下运气了。
死在西卡手中,又踩着那无比巧合的时间点出现在西卡面前,趁着西卡愣神的那个当儿稍稍施展了一些幻术,为西卡埋下了其对于黑泥的恐惧之意,而后推出去一个替身,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起灰袍对那些瘴气的作用以及那些瘴气的威力,成功地让黑泥这种东西能够产生的威胁通过种种渠道进入了西卡的潜意识之中。
而单乌在送出那替身的时候,在那替身的身上投入了一些黑泥,并算计好了发作的时日。
那个替身在黑泥作用之下所表现出来的惨状,就是单乌留给西卡的最后一击。
……
千鹤盘膝坐在花树之下,面前放着一张桌案,桌角一个八角香炉正袅袅地散着青烟,桌上散乱着摆着文房四宝,一张柏桑纸早已铺得平平整整,而千鹤手里捏着一支赤狼毫,却是双眼放空,迟迟不得下笔。
千鹤身旁的地面上,左一团右一团的都是揉皱了的柏桑纸,上面或多或少地都沾着墨迹。
“东山崔巍不可登,绝顶高天明月升……”许久之后,千鹤方才喃喃地念叨着这么两句,并且提笔将这两行字落在了纸上。
写的时候自觉是行云流水,停笔之时却又觉得这幅字怎么看都不顺眼,于是千鹤长叹了一口气,伸手一拂,便要将这张纸团起来扔掉。
却没想到千鹤的手刚刚触及到那柏桑纸,便有一股羊角风卷过了千鹤的书案,拽着这幅字招摇地飘起,同时一旁的砚台之中,那些沉积下来的墨汁亦如活物一样蹦跳而起,附着在了那张柏桑纸上。
千鹤先是一愣,继而发现了什么,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正想要开口呼唤那个名字,那幅字便已经在半空之中打了两个转,重新回到了那桌案之上,平平展开。
那幅字后面的空白处,又被补充上了两句。
“红颜又惹相思苦,此心独忆是卿卿。”千鹤喃喃的念着这两句多出来的话语,一瞬间便涨红了脸,甚至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单乌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地向千鹤靠了过去。
千鹤感受到了单乌的靠近,起初还羞怯地将脸别向了相反的方向,可单乌只是上前两步,千鹤的身形便已经从原地消失,并直接扑进了单乌的怀里。
“我也好想你。”千鹤趴在单乌的胸口,喃喃地说道,单乌的手臂略略迟疑了片刻,终于将千鹤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你在这里的时候,我还在犹豫着是不是要顺从父皇的意见,试着去接受那桑刚王子。”千鹤似乎有满肚子的话想要向单乌倾诉,“可是,你离开琉京之后,我就发现我心心念念的一直都是你,甚至因为渴望你的凯旋归来,而期待那桑刚王子遭遇不测……”
“但是我这几天在晃神的时候却总是心神不宁,眼前总是你被各种怪物从我的眼前拖走的画面,同时还有个声音不断地劝说我,要我死了心认了命,要我学会忘记你。”
“我甚至都想要去那隧邺城找你去了。”千鹤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向单乌,甚至伸手在单乌的脸上细细抚摸着,不知是想要确定眼前这单乌并不是自己的幻觉,还是想要确定单乌的平安无事。
“那儿不适合你去。”单乌笑了起来,拉下了千鹤扶在他脸上的手,“还是由我来找你吧。”
“嗯?”千鹤稍稍回过了神,终于发现了单乌这会儿出现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是了……你怎么从隧邺城回来了?隧邺城里的那些事呢?你与桑刚王子殿下的赌局呢?难道现在就已经分出胜负了么?”千鹤向单乌发出了一连串的疑问。
而千鹤那渴求答案的小模样,让单乌的脸上情不自禁地带上了一丝微笑。
第599章 告御状(下)()
“传送阵?”千鹤听到了单乌的说明,眼睛一亮,整个人猛地坐直了身子。
“嗯,不过吃遍天抠门,只修到了襄南,最后这段路,还是靠飞舟过来的。”单乌解释道,随即笑了起来,“不过我回来了就好了,我布阵的效率,可比吃遍天找的那些修士要快多了,最多七天时间,这琉京里头那端点便可完工。”
“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在隧邺城和琉京之间的往返,只需一个时辰都不需要的时间?”千鹤有些激动地抓住了单乌的手。
“也意味着不管我是在琉京还是在隧邺,对你而言都无任何差别。”单乌点了点头。
“那么你又是怎么进来的?”千鹤又想到了一个疑点——就算单乌如今能够在隧邺城与琉京之间来往自如,也不意味着他能在这皇宫的别院之中来去自如。
“你那些个下属。”单乌指了指院墙之外的方向,“我回来的时候在珍荟楼附近找到了他们,然后就跟在他们身后一路过来了。”
“这……”千鹤尴尬地笑了笑,她的确派人守在珍荟楼附近,吩咐只要有什么单乌有关的消息便要立即回报,却没想这么长的时间没有消息,一有消息就是单乌本尊的归来。
“你回来就是为了在琉京修一个传送阵的?”千鹤为了转过这话题,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隧邺城的情况还好么?”
“不怎么好。”说到这件事,单乌轻叹了一口气,“我发现了一些事情,却不知道你父皇有什么打算,所以不敢贸然行动。”
“是人祸?”千鹤的眼睛眨了眨,已经明白了单乌想要表达的含义。
“是。”单乌点了点头,“所以我回来也是为了向你问个主意。”
……
九龙先生正在田冲那将军府中。
敞轩外头的水塘里,那些翻滚着的金红色的小鱼已经长大了不少,背脊的鳞片上出现了青灰之色,甚至隐隐有骨刺生出,九龙和田冲对坐在那敞轩的边沿,边上的侍女们正在将一块块带血的鲜肉切成拳头大小的肉块,往那水塘之中扔去,激得那些鱼儿将那水塘给翻搅得如同沸腾一样。
“没想到单乌这个小子居然跑回来了,那么皇甫真一跟我说的那个已经中毒变异了的家伙又是谁?”田冲看着两人面前的水镜,那里头正是千鹤院子里的场景。
“我本来还打算过几天就动身去隧邺看个究竟呢。”田冲摸着下巴,“要是能发现皇甫真一做了什么手脚,可就是个理直气壮的发难的借口了啊……可惜这借口看起来是没法用了。”
“现在隧邺城里那些人,皇甫真一,或者桑刚西卡等人,应该都已经当他是死人了吧。”九龙先生轻笑道,“所以他才敢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琉京。”
“先去找千鹤,是打算通过她试探一下九龙先生你的倾向吗?”田冲听着那水镜之中传来的单乌的言辞,不由地微微点头,“不得不说,他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将这整个局势之间的关联看到这种深度,我是不是该期待他能直接将解决方法也端到台面上来呢?”
“呵,什么都让他做了,我还要你有何用?”九龙先生嗤笑了一声,并下了命令,“你可以向他透点底细了。”
“你不打算再见他一面了?”田冲微微一愣,随即领悟,“你怕你的露面,会让他笃定他已经拿住了你的心思,做事情就不那么尽心尽力,甚至开始借你的威风了是么?”
“得让他意识到,我并不是他的靠山,应对皇甫真一之事全是他的个人行为。”九龙点了点头,“隧邺城只是第一颗钉子,东边那蛮物之祸可是累积下来了好些个拥兵自重的麻烦呢,现在可不是打草惊蛇的时机。”
“了解。”田冲笑着拍了拍胸脯,“这小子就交给我摆平吧。”
……
珍荟楼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虽然经过了乔装打扮,但是那人走路之时昂然阔步的姿态,依然足以让单乌一眼认出此人的身份。
“我正准备造访将军,却没想到将军居然亲自来此。”单乌将田冲引入了内室,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我不过来找你,你大概还要犹豫个几天才会来找我吧?”田冲笑道,见单乌落下了房间四周的屏蔽法阵,便也就顺势除去了身上的伪装。
“的确,不知道将军以及那位九龙先生的意思,我便不知道我即将说出来的那些话,到底是能让我一步登天,还是索性直接要了我的小命。”单乌引田冲入座,“不过现在看来,我应该是不用担心的了。”
“所以我也就直说了,我和陛下,看东边那几个借着蛮物之祸壮大起来的拥兵自重的家伙们不爽很久了,一直想要将这几根钉子拔走,也为此想过不少方案,但是击杀蛮物这种事不管怎么说,都还是我琉国那些士卒们如今最主要的功绩来源,是一件能够让那些中下层修士们对我琉国产生归属感和自豪感的,无法取代的重要事件——所以一切的前提是,你不能直接大张旗鼓地说这种事情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