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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让相熟的人来认,都很难认出伍长老的样子来。他面目淤肿,披头散发,身上溅满了不知道是谁的血,祭台迸裂,柱倒梁塌,满地都是那如毒蛇一样灵活乱窜的妖藤。
伍长老一剑劈下去,面前的一条藤蔓被他斩作两截。
可是让人目瞪口看似的是,那被斩成两截的藤蔓居然还在动弹,仿佛丝毫未受影响,一左一右朝他缠了过来。
这什么邪门玩意儿!砍也无用,砸也无用。
伍长老紧紧握着剑柄,因为手上剑上都是血,握不住,他匆忙的把袖子撕下一截来裹住剑柄。
跟他同来的人这会儿他也顾不上了,伍长老现在满脑子里就是一个念头。
逃。
保命最要紧。至于见城,至于其他人,那就各安命,自求多福吧,这会儿他自顾不暇,可管不了许多了。
伍长老现在慌不择路,来时的通路早已经崩毁,想要逃出这地方只能另寻出路。
晓冬试着想坐起来,莫辰托着他的背,让他倚着自己坐好。
一条藤蔓悄悄从后面游过来,一点声息也没樱
莫辰的剑已经抬起,晓冬却扯着他的袖子。
“大师兄……它,它应该不会害我们的。”
莫辰犹豫了一下,这一剑没有斩下去,但是他握剑的手并没有丝毫放松。
不是他不相信晓冬的话,而是任何事都不能让他放松警惕。
这藤蔓出现的既突然,又诡异,杀人如碾死蚂蚁。如此凶邪之物,莫辰记忆中从来没有见过此物,连听都没有听过。
那条藤蔓在晓冬身边停了下来,仿佛也有些犹豫。
它绕着晓冬转了关圈,又换个方向又转了半圈。
如果要打个比方,倒象一个孩子在好奇的打量他一样。既犹疑,又格外期待。
晓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条藤上看出这么多情绪来的。
可他就是看得出来。
晓冬朝前探了探身,试着伸出一只手。
莫辰身体一下子就绷紧了,握剑的手蓄势待发。
倘若这根藤蔓有什么异动,莫辰绝不会手软,更不会粗疏大意到让师弟受伤。可是那条藤在原地停了一停没有动静,仿佛一个人在犹豫不决一样。
晓冬伸出来的手就停在原地没动。
那条藤试着朝前挪了……约摸两寸。
这样看起来,它又象是有神智的了。
如果没有神智,不会思考,就不会有这样象人一样的,情绪化的动作反应。
大概是下定决心了,这条藤的前端向前一探,终于和晓冬的手触到了一起。
莫辰瞬间屏住了呼吸。
可那条藤没有攻击,也没有异动,和晓冬就保持着这种仿佛拉手的动作。
藤蔓一沾到手心,晓冬就一个感觉。
冷。
就象握着了一块冰一样,不,冰都没有这么冷。
好象身上所有的热量一下子都被它吸走了一样。
这种感觉对晓冬来一点都不陌生。
他第一次昏厥过去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难道……那时候从他身上汲取真元和温度的,就是这条深埋在祭坛下的藤蔓?
可是看起来它又不象是心怀恶意。
破碎的祭坛的另一端,李复林扶起雁夫人,两个人谁也不比谁强多少,可现在他们待的位置太不安全,随时可能会碎裂。
李复林总不能放任她不管,毕竟这女子可能就是晓冬的生身母亲,再他们对见城是人生地不熟,眼下这难关大概还是靠她来渡过。
“从哪里能出去?”
雁夫人缓过一口气来,无力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这句话险些没把李复林气晕过去。
合着她只知道要把祭坛捣了,此后的事情一概不知?现在这里眼见要崩塌了,外头见城的情形只怕更为不妙。如果不能及时从这里逃出去,只怕他们就要给这座城陪葬了。
而雁夫人居然在这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
李复林得深吸一口气,才能压住自己冲口而出的咆哮。
好在雁夫人补了一句:“我知道的只是……毁了祭坛,见城也将不复在,这是很久以前解家祖上流传下来的一句话。”
见城悬于空中,它的基石靠着解家人一代又一代的献祭才维持到今日。而祭坛一毁,见城的基石就会立时崩塌。
到时候……最简单的结果,这座城可能会直直的坠落,落入下方的深海之郑
这座见城,其实就是解家饶坟墓,他们的命运从出生之前就被决定了。只有毁了这里,解家血脉才能有一条生路。
既然解家祖上会这样,那这一定是一条生路。总不可能解家的祖宗就想着血脉灭绝,断子绝孙,让他们毁了见城自寻死路吧?
所以晓冬必定能活下去的,这里一定有生机。
李复林实在跟她没话,转身去找自己的徒弟。
万先生这会儿也支撑不住了,他全身经脉都受了重创,真元枯竭,眼睛用力的睁大,眼前的景物却是一团模糊,什么也都看不见。他好象能听到有人同他话,那声音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仿佛听清楚了几句,但脑子里却是一片混沌,一动也动不了。
晓冬担忧的唤了他两声,见万先生瞪着眼睛一动不动,心里忐忑没有底:“大师兄,他……”
是不是要死了?
莫辰伸手过来按在万先生腕上,过了片刻:“他的伤势不轻,但暂时性命应该无碍。”
莫辰取了两粒丹药,晓冬赶紧掰开万先生的嘴替他把药喂下去。
这药入口即化,甚至都不用往下咽。
喂了药之后别的变化暂时看不出来,但是万先生的眼睛却慢慢的闭上了,看起来象是睡着了一样。
李复林过来的时候就正好看见这一幕。
“你们俩怎么样?”
莫辰应道:“弟子没什么伤。”
晓冬也赶紧表示自己没事。
他看起来不但没事,而且比之前来的路上精神要好得多。
李复林仔细打量过两个徒弟,总算能稍稍放心。
看样子雁夫人要毁祭坛确实有道理。毁之前晓冬看着象离了水的鱼一样,奄奄一息。现在祭坛一毁,晓冬立刻就醒了过来,还能站立,能走动。
前后比对,这祭坛确实是该毁。
“这里不能再待了,刚才咱们是从那边的密道过来的,只怕那边还走得通。”
“应该是走不通了。”莫辰比李复林还要冷静:“应该还有别的办法能够离开。”
“……”李复林顺着徒弟的目光,看向了祭台崩裂,无数条藤蔓探出来的那些缺口。
“这如何能是生路?”
莫辰没话,只是将目光投向晓冬。
李复林这才注意到晓冬一只手里好象握着什么。
刚才他打量两个徒弟的时候没有细看,现在定晴细看,一时间差点儿吓得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晓冬那只手里握着的竟然就是一截藤蔓!
“师父,这个……”晓冬不知道怎么表达,可是看师父惊骇的模样,他得赶紧解释:“它应该不会伤害我们的。”
李复林费力了咽了一口唾沫:“它……究竟是什么?”
晓冬竟然就这么随便的把它握在手里,而它居然乖乖的象根拐棍儿似的毫不反抗,就这么让晓冬攥着。
这下把晓冬问着了。
他觉得这藤蔓亲切,亲近,觉得它象一个失散多年的老朋友,可是他怎么跟师父呢?
起来不可思议,晓冬甚至觉得和它能交流。
不是准确的语言,而是一种感觉,直接传到了他的脑海郑
第二百二十六章()
见城的基石一层一层的向下剥落。再好的石料,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风蚀,阵法和灵力各种冲刷磨砺挤压,也变得脆弱不堪。如果不是多年来一直靠献祭维持,早已经支撑不到现在了。
内城的人还好,在地动之时就明白多半是出了什么乱子。随之而来的是见城外笼罩的那一层阵法崩溃。往昔这道阵法保护着见城,也限制了人们的出入,将见城与外界隔离开来。
突然之间这一层障壁亿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人痴痴盯着空发呆,但是更多的人却想着——阵法没有了,见城又崩塌在即,这时候不逃跑还等什么?
若阵法还在,那他们想走也走不了。
现在可不一样了。
外城的普通人被这异象惊着了,哭喊声四起。
茶铺的老葛伸手去推门——他还没碰着,门板晃了晃,朝外倒了下去。
老葛茫然的看着他住了几十年的屋子,四壁象是面粉堆起来的一样,被风一吹,就化成了簌簌的粉尘,房梁失了支撑,轰然一声从中断折,上面铺的瓦片哗啦啦的倾泄而下。
不止是他家,远远近近的邻家、甚至不远处的内城的城墙,象是一夜间都变成了土砌沙堆,现在就象浸了水一样,酥了,垮了。
人们惊慌的四处奔逃,象没头苍蝇一般。可是见城从没有通往外界的通路,那些修道的人可以乘飞舟、御剑、骑飞禽出入,他们这些普通人一辈子来来去去就在这方圆数十里地打转。他们的家园没了,见城眨眼间就要变成废墟,而他们却不知道从哪里能逃生。
地面又摇晃起来,老葛腿一软,站立不住,靠着门外头平时用来拴牲口的木桩坐倒在地。
内城的混乱比外城尤甚,大难临头的时候还有入记着旧仇私怨,趁乱下手。这样的混乱之中本来众人就六神无主,这一有人动手砍杀起来,更是惶惶不可终日,有的吓得夺路奔逃,有的却糊里糊涂就卷进了打斗之郑
王梦忱比旁人知道的都清楚。
越是知道的清楚,心里越是绝望。
见城怕是见不着明的太阳了。
他可不象伍长老带领的其他人那样一门心思往上冲,白白填了性命。本来伍长老就在打压他们迁善堂,残害了黄芪和柴胡两人,王梦忱跟随他前去也有大半是迫不得已,绝不会想替伍长老卖命。
师父还未归来……这倒是件好事。师父现在在外头,可比在城中要安全得多。
他趁乱溜出来时,正是祭坛上的阵法被破的那一刻。
他离开迁善堂的时候嘱咐过毛师弟,悄悄告诉他,如果有什么异变,别的什么都不要管,只带上那两本丹方、药典,另外就是把人带上。其他东西都不要紧,只要丹方和人在就好。毛师弟这人缺乏机变,但是十分忠厚实在,交待他的事他一定会毫不打折的做到。换成旁人可能会舍不得这个,舍不得那个,顾此失彼,又或是只顾自己逃命,全不管其他人死活。
王梦忱现在却不能只顾自己逃命。
他和伍长老好了,他提供了少主的讯息给伍长老,而伍长老放过黄芪和柴胡。同时王梦忱还应下了原来那位“少主”,要助他离城。
但现在看起来,他的承诺兑现与否并不重要了,因为现在见城的覆灭就在眼前,不用他相助,想逃出去的人自然会抓住这个机会。
王梦忱分清了方向,在一片混乱中直奔黄芪柴胡的所在赶去。
一路上他看到的种种乱相都顾不得管了。
长青正堂已经塌了,平时多么堂皇巍峨的正堂,现在看来一片破败。被称为“仙玉之亭”的寿元亭,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