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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江城和范瑗被婢女带到了一处绣带飘扬的幕账前,这里有卫兵把守,两柄刀剑相交,横在范瑗面前,“侧妃只请任八娘进去相见。”范瑗似笑非笑,“她幸亏只是做了侧室,若真做了北魏王妃,得神气成什么样?”任江城不在意,“小人得志,往往如此。阿母稍等我片刻,我很快便出来了。”缓步走了进去。
任淑英锦衣华服,珠围翠绕,正笑盈盈的看着她。
任江城也笑,“我送了件白色皮裘给你。北国冷,莫冻坏了。”
任淑英轻启朱唇,声音柔媚,“八娘,多谢你。”
第122章()
老皇帝命尚书台拟旨。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震惊了整个京城。
“君”这个封号其实也就是县君了,通常是宗女、命妇的封号,受封者或是有皇室血统,或是贵族、大臣的母亲或妻子。也就是说,除了宗室女儿会因为父亲的身份得到这个封号之外,其余的命妇若想被封为县君,要么是嫁了有能为的夫婿,要么是生下了出色、能建功立业的儿子。像任江城这样年纪轻轻尚未出阁的官员之女能获此封赠,绝无仅有,只此一家。而且,任江城所获得的不是虚衔封赠,而是食邑两千户,实打实的享有林城和山城的赋税收入,这就更加令人惊奇和艳羡了。
与此同时,那几乎已经被人遗忘的往事又重新在各世家大族之间被热烈传颂,“被陛下封为林山君的这位任八娘子,便是那位在栖霞山箭射北魏三皇子、迫使他同意交出林城和山城的女郎了。”“怪不得呢,原来如此。”“朝廷确应封赏这位奇女子,以酬谢她的功劳。”“对,太应该了,这林山君的封号任八娘子受之无愧、实至名归。”
册封旨意还没正式下来,建康城中已到处是关于任江城的传说了。文人雅士在集会之时吟诗作赋赞美她,市井之间有民谣歌颂她,任江城成了炙手可热、传颂一时的风云人物。
寿康公主向全城世家大族发出请贴,特地选了金秋十月的大好时节,要在公主府举办宴会为任江城庆祝。这样一来,任江城的芳名更是尽人皆知,风头一时无两。
寿康公主是什么样的身份啊,她特地为某位女郎举办庆功宴会,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不光这样,寿康公主还亲自面见老皇帝,要求封任江城为林山君的盛大仪式在寿康公主府举行,在她特地为任江城举办的宴会上宣布。老皇帝不大情愿,“何必这么隆重?阿婧,让尚书台派个官员去宣读旨意即可。”寿康公主很执着,“可是我都准备好了啊。阿父,您就答应我吧。”寿康公主百年难得一遇的跟老皇帝撒起娇,老皇帝抵御不了,只好点了头,“好好好,阿婧你来安排吧。”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寿康公主既然一心想这么做,老皇帝也乐得成全她。
寿康公主得了老皇帝的许可,微笑道谢,翩然而去。
剩下老皇帝独自一人闷闷的发呆。
“阿婧和十三郎这是怎么了,如此抬举那个多事的任八娘。”老皇帝不明白桓广阳为什么要联名为任江城请求封赠,也不明白一向傲慢冷淡的寿康公主为什么要纡尊降贵为任江城庆祝,对此真是既不满,又疑惑不解。
他的弟弟陵江王却是气的够呛,“这个十三郎是缠上我家阿令了,看这架势简直是不死不休啊。要说起来这个臭小子倒是真的不错,对阿令看起来也像是真心的,可桓家行事卑劣,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阿令嫁到这样的人家去!”
陵江王生了通闷气,到青云巷找任平生去了,“你看好阿令,不许十三郎那个臭小子见阿令,也不许他再打阿令的主意。”任平生唯唯,“是,大王。”请他坐下,命人沏了香气扑鼻的蒙顶茶,“阿令爱这个味道,您也尝尝。”陵江王气渐渐平了,端起茶杯品了品,“好茶。”
任平生笑问:“大王,那寿康公主府的宴会,还让阿令过去么?”
陵江王眉毛跳了跳,又生起气,“阿婧那个脾气我还不知道么?多少年了,她不管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就连对她那做皇帝的阿父都一个样!现在她这么捧咱们阿令,你说是因为什么?十三郎真是贼心不死!”
“是,贼心不死。”任平生赞同的点头。
十三郎就是贼,想偷死他宝贝女儿的贼。
为了达到目的,十三郎把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联合朝中重臣为任江城请求封赠,唆使他的公主母亲出面宴请,和任启交好,以至于任启见了他便笑嘻嘻的叫“阿兄”,几天不见就想他,吵着要见他,他妹妹桓昭也是频频出入青云巷,桓大将军对陵江王府、对任家一再示好,桓十三郎这是把他全家都折腾了一遍啊,为了接近讨好任家,不惜血本。
还有,任淑英和任淑贞和亲之后,桓大将军便出面说服王丞相将任荣生调到了吴郡任司马,举家搬离京城,青云巷因此得到了清净。
如果任荣生还留在京城任职,就凭王氏那个性情、那个作派,肯定三五不时的会上门骚扰。虽然危害不到青云巷什么,可是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凭添多少烦恼。
第123章()
乐康公主坐在铜镜前理妆。
铜镜是新磨的,如水面一般光滑,就连眉毛和鬓发也看的很清楚,光可鉴人。
安东将军自外进来,见到对镜理妆的妻子,温柔笑了笑,过去坐在她身后,接过她手中的梳子,“公主,为夫来效劳。”乐康公主嗔怪的瞟了他一眼,将梳子递在他手里,“不许毛毛躁躁的,将我的头发都梳掉了。”安东将军笑道:“人到中年头发开始脱落,不是很正常么?公主,你头发又浓又密,就是脱落些也无妨的。”
铜镜中映出乐康公主不悦的面容。
安东将军望着镜子呆了呆,忙改口道:“公主,我会很小心很小心的。”动作果然轻柔起来。
乐康公主脸色好看多了。
她已是人到中年,越是年纪大,越是爱惜容貌,每掉一根头发她都是心疼的。
“任八娘的事,你听说了吧?”乐康公主缓缓问道。
“是八娘被封为林山君的事么?当然知道。”安东将军笑容愉快,“十三郎上书的当天我便知道了,陛下曾就此事垂询,我向陛下力谏八娘,说她的才华、修养、能力和功劳足以当得起这个封号,朝廷必须予以嘉奖……”
“什么?”乐康公主惊愕,猛的回头。
安东将军不提防,一下子拽掉了她好几根长发,其中有一根发根竟然已经银白。
“公主你掉头发了,哎,还有一根白头发……”安东将军吓了一跳。
乐康公主现在哪还顾得上什么头发不头发的,气急败坏,“你在陛下面前为任八娘说话了?你怎么能这样呢?回家居然也不告诉我,让我一直蒙在鼓里!”安东将军挠挠头,“我当然为八娘说话了,一则以她的作为,应该有此封赠,二则她是咱们阿敏的好友,我未免存了私心,对八娘偏爱了一些……”乐康公主头都晕的,气呼呼道:“你竟然偏爱任八娘!瘐明,你气死我了!”安东将军莫名其妙,“我偏爱八娘怎么了?她是阿敏的好友啊。她和阿敏要好,我这做父亲的自然看着她顺眼,偏爱一些,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乐康公主胸膛起伏,“你是故意气我的吧,不知道我厌烦任八娘么?”安东将军叹了口气,慢慢将梳子放到梳妆台上,柔声道:“公主,这又何必?八娘只是一个晚辈,阿敏又和她投缘,和咱们女儿交好的小娘子,咱们待她和气些不好么?阿敏知道了也高兴。”乐康公主冷笑,“你以为你待任八娘好便是为阿敏着想么?根本不是那样的。瘐明,你对任八娘凶一些,狠一些,才是真正为阿敏好呢!”
安东将军怔了怔,这才想到了她的用意,有些哭笑不得,“你还在惦记阿敏和十三郎么?公主,姐姐和姐夫并没有这个意思,你没看出来么?”
乐康公主打的如意算盘是要将瘐涵嫁到寿康公主府,嫁给她的表兄桓十三郎,亲上加亲,成就一桩美满姻缘。因为这个宏伟的目标,她不惜血本的为瘐涵调养身体,对神医杜大夫待若上宾,但是,瘐涵身体调养好了,和平常的女郎一样健康俊秀了,她却一直没能如愿。乐康公主暗示过,也明着提过,寿康公主就是不肯接她的话。乐康公主无奈,让安东将军直接和桓大将军提,安东将军倒是真的说了,桓大将军哈哈一笑,“十三郎这个孩子打小便命苦,我和他阿母最怜惜的便是他,婚姻大事,全听他本人的意思。”安东将军便知道桓大将军对瘐涵无意了……………桓十三郎对瘐涵和对桓昭的态度是一样的,拿她当妹妹看待,从来没有过儿女私情,桓十三郎没这个意思,桓大将军便绝不会逼迫他接受。
事情已经如此清楚明白了,可是乐康公主不肯死心,直到现在还在打桓十三郎的主意。安东将军想到这一层,不由的叹气摇头。表兄妹又怎么了?十三郎就是拿阿敏当妹妹看的,对着阿敏从没脸红过,这让做父母的有什么办法可想?
“姐姐、姐夫怎么没这个意思?若没有任八娘捣乱,阿敏和十三郎一定能成其好事的。”乐康公主恼羞成怒。
在乐康公主看来,瘐涵天生就应该和十三郎是一对,以前她身体弱,配不上十三郎,现在费了那么大的力气为她调养好了身子,论身份、论地位,这世上还有比她更合适十三郎的人么?没有了啊。嫡亲表妹,母亲是公主,父亲是世家子弟、安东将军,瘐涵本人美丽纯真,落落大方,只有这样的女郎才配得上十三郎,那个任八娘是从哪个村子里出来的,她也配踏进寿康公主府?
安东将军无奈的笑,“公主,这林山君的封号是十三郎联合数十名大臣上书替八娘争取的,姐姐又特地要为此举行隆重的宴会,可见对八娘有多么的看重。十三郎这心意已经定了,姐姐、姐夫有多宠爱十三郎,你又不是不知道,事已至此,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要算了?我那么完美的计划,就因为凭空冒出来一个乡野村姑,就要放弃了么?”乐康公主恼火。
“乡野村姑……”安东将军呆了呆,无语。
任江城那样风华绝代的女郎还算是乡野村姑,那什么样的小娘子才算是大家闺秀啊?安东将军实在想像不出来。
“阿敏喜欢的表兄,难道就让任八娘这乡下来的野丫头给抢走了?”乐康公主气冲冲的。
“阿敏喜欢表兄?”安东将军听乐康公主这么说,吃了一惊。
“是啊,你不知道阿敏喜欢十三郎么?”乐康公主自然而然的说道。
安东将军呆了呆,摇头。
“你这做阿父的也太不关心女儿了,你知道什么?”乐康公主不满。
“公主打算怎么做?”安东将军迁就惯了乐康公主,好声好气的问她。
“我打算……”乐康公主话到嘴边,眼珠转了转,却又停顿住了,笑道:“我还能怎么办?多跟姐姐说几回呗,总归是要把她说动了的。”安东将军见她始终不死心,笑了笑,由着她去了。
乐康公主过后却把瘐涛找了来,和他私语良久。
瘐涛做梦也没想到乐康公主会跟他说这些,登时傻在那里了。
“阿放,你不乐意么?”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