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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那些看他的目光中,绝大部分,都是不屑与愤恨。就连他的亲亲师姐,都是皱着眉头。
田蜜轻咬了咬唇,大大的眼睛微眯。
真是阴沟里踩翻船,这个不知名的小喽啰,出其不意的将了她一军。让她如今说什么,都是别人反驳的把柄。
谁也没想到,探讨会尚未开始,两边人马就迫不及待地撞上了,一时之间,针尖麦芒,火花四射。
便是这一片寂静中,一道清润悦耳的含笑声徐徐从外流入,融化了锐刺尖角。
“哟,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安静?”
众人循声看去,见浮光中,一人提步前行,唇边含着亲和笑意,眼角明动的光点跳跃,如三月春…光般明媚照人,不是林家现任当家人林微雅又是谁?
众人还来不及跟他打招呼,便见他摆手压下,边走边含笑道:“不会是我来晚了吧?已经开始了?走前还特意向管家问过时辰来着。”
随着这声音响起,田蜜脑子里自动翻出了金铭抽签时的情景,林少可不是第一次‘多管闲事’了。
她微微一笑,对他点了点头,四两拨千斤地道:“还没开始,不过人都到了。”
宴会还没开始,人都到齐了,这是事实,只是在轻描淡写间,抹去了到场的先后顺序。
那尖耳猴腮的账房面色一僵,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微雅含笑看过来的眼神,却一时间如坠冰窟,呐呐不敢言,只得灰溜溜地坐下。
他可以不惧同行,但不能不给林少面子,否则,只消他一句话,整个德庄,不会有能让他容身的一席之地。
“吴大人,潜大人,徐算师。”林微雅拱拱手,谦逊地打招呼。
“林少大驾光临,我账行真是蓬荜生辉。”其他两位点头应了后,徐天福道:“请入席吧,很快就开始了。”
林微雅点点头,转身时,竟与田蜜眨了眨眼,笑容明朗。
田蜜不由莞尔,不管林微雅这人手段如何,也不管她是不是真的需要,他数次帮她是真,这恩情,她记着。
雷声大雨点小,一场风波很快落幕。
田蜜对主席上三位福身一礼,便也淡定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来,身旁一位身着锦衣华服的半百老人便低声道:“姑娘受惊了,放心,那小儿敢给姑娘难堪,等会儿一定被治得死死的。”
此人姓郑,是一位挺有名气的算师,平时脾气不太好,但人很重情义,家中背景也颇为雄厚,因此说起来话底气十足。这正是在金铭之上招到的精英学员,对新法越学越感兴趣,也越敬重田蜜,此刻见有人针对她,那是对对方一百个不顺眼。
郑算师话音虽低,但坐在这边的人,谁不是密切着田蜜?因此第一时间就附和道:“是啊姑娘,不过一个小喽啰而已,看我们等会怎么捏死他。”
“姑娘放心,一会儿管叫他好看。”
田蜜由心微笑,她点点头,既不劝,也不添油加醋。
这一刻钟,风平浪静,一刻钟后,随着徐算师半句废话没有的“开始”,下面瞬间沸腾了。
一众‘我有问题’的声音刚出,人还没来得急站起来,便见一位女子忽的立起身,冷面一扫众人,定定一句:“我来!”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因不服田蜜,而和周小姐起纷争的那位小姐。
田蜜来得晚,不知道这个插曲,这会儿还挺正儿八经地看过去。
倒是先到的对面的账房们,这会儿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就等着她发难田蜜出出臭。
这姑娘也不负众望,她面上的气愤的红晕尚未散去,直接无视左边的账房团体,对田蜜道:“听说田姑娘在教府内女眷账务,恕小女无知,实在不明白您一个在作坊做账房的,怎么会了解内府事宜?这两者各方各面,差别都挺大的吧?否则又如何有‘男主外女主内’一说?”
说到这里,她也不等田蜜接话,连口气都不喘地道:“听说您家境并不好吧?恕小女直言,倘若您连高门大户都没去过,连里面是什么样的都不清楚,又有什么资格对这些事务指手画脚?”
这女子,句句带着尊称‘您’人挑不了礼仪上的毛病,但言语却异常犀利,犀利到伤人自尊的地步——把别人贫苦的家境搬到台面上来说,不是侮辱人又是什么?
可惜的是,田蜜从没觉得自己自尊心很强,不,应该说,她自尊心早已经强到了她从不会去刻意在乎的地步。
因此,这番犀利地让在座之人皆皱起眉头的指责,到了她这里,就只剩下她提取出来的重点——也就是她要回答的问题:如何内府账务?
这就轻松了,田蜜一点不恼,微微带笑,正想回答她,却听‘碰’地一声响。
“碰——”周小姐抬手将手中的一本册子丢在案几上,随后慢慢站起身来,对视着那位找茬的女子。
这女人明显就是针对姑娘,姑娘若是回她,无论对不对都是在让人看戏——没见左边的账房团体眼里正暗笑吗?而自家姑娘,却是一脸纯真,就跟个糯米团子似得,完全不知道对方用心险恶。这样的姑娘,她作为她半个弟子,怎能不护着?怎能让她吃亏?再说,凭她也配跟姑娘对上?她这关还没过呢!
周小姐面上虽不带争吵后激动的红晕,眼神却分外凌厉,她揣着身份,淡淡道:“这么简单的问题,何须劳烦姑娘?”
田蜜闻言,有点愕然,这两人她都不认识,甚至不知道他们这是唱哪出戏?
不过,很快,那后起的女子接下来一句话就让她分出敌我了,只见她团团行了一礼,微笑道:“小女乃是百信账务机构第一批毕业的学员,今日有幸来参加账行的茶花会,又恰巧遇到老朋友有惑,这心头有点痒痒,便自告奋勇地站起来了,不当之处,望众位海涵。”
田蜜旁边的郑算师第一个扬声道:“既然是我百信的学员,自有资格解此疑惑,哪有什么不当的。”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接到:“对,这种问题,哪用姑娘开口,学员就行。”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田蜜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学员竟都是这么傲娇这么不怕事儿的,跟阳笑有的一拼,他可真不愧是大师兄,看看,都把人带成啥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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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有备而来()
那挑事的女子虽然不忿,见此形势,还是忍了下来,点点头。
“我们第一批在百信学府内账务的女子,都用了一两个月的时间方堪堪合格,因此,在这里,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不可能说得太全面,就挑拣着来吧。”周小姐身影笔直,她并未去看那女子,而是学着姑娘讲课时的样子,缓缓平视着众人。
见众人都认真地看着她,她方微笑道:“我至今记得,当初第一课时,姑娘曾说过一句话,她说:其实账房,并不是只会记录已经发生过的账务,相反,对账房来说,记账是最基础最简单的事情。我们就问:那什么是高级的复杂的呢?姑娘就说,是,记账谁都能胜任,但记录好之后,要做好分析,要提取出的有用的信息,要给者决策的依据,这些,才是真正体现水平的事情。”
周小姐轻拍拍那女子的手,笑吟吟的道:“当然了,我这样说,这位妹妹有可能听不懂。”
她含笑说出这一句,其他人会意,也跟着轻声笑了笑。
那女子面上一白,周小姐察言观色,不等她发火,便又微笑接下去:“,可以说是记录的升华,它不止适用于作坊,也适用于内府。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一定要学会如何勤俭持家、如何将内府得井井有条自己的夫君清净舒心,而不是在外操劳一天后,还回来分担本该由妻子完成的事务。”
周小姐此言,简直得到了全场男同胞的认同,娶妻娶贤,理当如此啊!瞬间,那望向周小姐的眼睛里,满满都是‘知音呐’三个字,再看田蜜。那是殷殷的感激啊。
被这么一说,那挑事的女子简直要羞愧地无地自容,周小姐具体的方法还未出来,她就已经一败涂地了。
周小姐嘴角一翘。先对田蜜福了福身,方接着道:“姑娘告诉我们,要好内府账务,两点非常,一是开源,二是节流。节流很好理解,就是不必要的开支,很多方面,大家也都能想到。但大家一定很奇怪,内府怎么还能开源呢?”
“对啊。内府怎么还能开源呢?”众人均点头,好奇地看看周小姐,又看看稳坐如山的田大帐房。
这个答案,仍旧是周小姐这个徒弟回答的。
周小姐笑道:“举一个例子,相信各府都有自己的花园吧?有的人家。还有好几个花园,花园中百花争艳、姹紫嫣红,煞是对吧?”
见众人都点头,她又笑问:“那诸位可知道,要打理这样的花园,需要付出多大代价?”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众男自是摇头。
“奇花异草可遇不可求。价格极是高昂,此其一。花儿买回来后,要给园林塑形吧?这价格,也相当不低。相对低的,可以算是养料费、园丁费等,但偏偏。这些费用是不断累积的,一次不贵,持续如此下去,那金额,也是挺高昂的。”
周小姐一口气说到这里。再看众男怔怔的表情,心中不免有些得意:平时一个个都是万事都懂的自大样,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不知各府,都是如何花园的呢?”周小姐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定在那挑事的女子身上,笑道:“妹妹,你说呢?贵府是如何打理的?”
那女子呐呐道:“花园,自然是该买的买园丁来搭理了。”
周小姐了然地点点头,微微一笑,道:“也就是说,这些银子,都是花的自己府上的银钱。”
女子皱眉,疑惑道:“不花自己府上的银钱,那花什么?”
这也是其他人的疑惑。
周小姐微微一笑,表情已有九分像田蜜,她微笑道:“可是姑娘教了我们一个妙招,那便是——将花园承包给专门养花的商户打理,这样,不止能剩下这些费用,还能收到租金。而且,既然是专门养花之人,自然会将花儿养的娇美无比,绝不比园丁差。如此,一举两得,岂不妙哉?”
众人思索着点头,纷纷道:“好办法啊,既省钱又省事,还有租金可拿,这可比现在的方法高明多了。”
“众位没异义的话,小女说完了。”周小姐再次对众人团团一礼,又特地对田蜜一礼,而后安然落座。
第一局,田蜜连面都出,直接完胜。
“姑娘。”田蜜身边几人纷纷竖起了大拇指,道:“厉害啊!”
“是啊,就这实力,看来姑娘今天都不用亲自出马,弟子们就可以扫平他们。”
“没想到女弟子还能排上用场,早知道就让她们也入账房席好了。”
田蜜只是微笑,一双澄澈的眸子,含笑看向对面。
对面,那些人脸都绿了,一开场,他们连句话都说上,直接被无视了。
徐天福与阿潜都稳坐不动,吴长青却皱起眉头,侧身对徐天福道:“师弟,这样下去可不行。”
徐天福没说话,只是侧头来看他。
吴长青眼中再次闪过轻蔑之意,淡淡道:“看来,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