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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图塔-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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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挑拨离间这一套不是什么新鲜手段,经历这些年的风雨,他早就习以为常了。慕容高巩称帝,虽有意一步步削减东厂势力,却不会立时下令取缔。若是助宇文氏谋反,一旦宇文良时俯治四海,东厂还有容身之地么?没了东厂,他肖铎又算什么?不论成败都是死局,若是不掺合进去当然是最好,可他有意拿捏他,事情就不太好办了。

    当然这种情形怕是不怕的,他说四牌楼,自己相应的也能抓住他谋逆的短处,打成了平手,他能奈他何?岂料他不甘心,脑筋动到音楼身上来了,打算让他获罪,彻底砍断他的后路,这样狡诈阴狠,即便投靠了他,将来也不得善终。

    他垂眼掸了掸膝上的灰尘,“咱家听王爷意思,似乎倒是个双赢的好提议。只不过咱家没闹明白,王爷既然有诚意,为什么还要对端太妃下手?娘娘九死一生才回过魂来,王爷现在同我谈合作,似乎为时已晚了。”

    宇文良时故作讶异道:“有这事?厂公且想想,娘娘在本王的属地出了事,本王也难逃干系,又怎么会派人对娘娘下手?厂公稍安勿躁,据我所知这两日已有西厂暗哨陆续抵达南京,厂公焉知这种手段不是西厂所为?现如今东西厂势如水火,将东厂踩在脚下,西厂便一枝独大。本王和厂公是一条船上的,愿与厂公携手对抗西厂,把这根半路出家的秧苗掐断,厂公在朝中仍旧可以呼风唤雨。厂公安,则良时安,你我同进同退,皆大欢喜。”

    肖铎蹙眉看他,简直一派胡言!西厂的探哨到没到,他这里瞧得明明白白,想嫁祸脱身,真拿他当傻子。

    可是拉得下脸的人,总会给你意外一击。宇文良时略顿了顿,复笑道:“本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颔首:“王爷但说无妨。”

    “关于厂公和娘娘的事,其实本王也略有耳闻。”他说着,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如今局势,厂公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娘娘考虑。至少和本王合作,能保娘娘平安。我知道你是条汉子,自己舍得一身剐,可是你忍心让心爱的人死在自己前面么?况且本王听闻太妃娘娘和今上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厂公搅在这盆浑水里,要是谁使坏往上递一封密折,不但厂公,连娘娘都要受牵连。”

    果真是不能有半丝短处,一旦叫人拿了软当,就要一辈子受制于人。肖铎握紧了袖下的拳头,语气还是稀松平常:“王爷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这种不实的传闻诋毁娘娘清誉,王爷该把那造谣者拿下,而不是到咱家跟前来传话。”

    宇文良时掖手反问:“难道这传闻有误?”言罢含笑道,“不管有没有误,本王可以担保,事成之后许厂公和娘娘一个结果。如果大邺一直维持下去,厂公和娘娘何去何从,我不说,其实厂公心里也有底。封号颁了就是颁了,载进了玉牒,再难更改。厂公是司礼监掌印,论宫里规矩,比我更知道。”

    真真样样考虑周全了,肖铎转过脸一哂,“王爷这话是在威胁咱家么?王爷忘了咱们是八两对半斤,说得难听些,王爷家大业大,同我这无家无口的人不一样,不为自己也要为身边人考虑,王爷道是不是?再说娘娘的事,咱家是宦官,照顾娘娘起居饮食,那是咱家的本分,怎么到了王爷嘴里,就变得这样腌臜不清了?王爷说娘娘与我有私情,请问王爷可有凭证?若是咱家在圣驾跟前参上一本,王爷未必比咱家讨巧到哪里去。我劝王爷言辞多斟酌,万事商量倒还有一说,这样咄咄逼人,咱家性子哏,不吃这一套。倘或惹恼了我,我自有法子叫南苑王府永世不得超生。东厂虽说没有先斩后奏的特权,但既设了昭狱,就表示可以对文武百官随意刑拘逼供。王爷日子过得安逸,莫非想尝尝梳洗断锥的滋味么?”

    一个桀骜的人,想轻易收服不大可能,他推得一干二净,的确不能拿他怎么样。说他和太妃私通,难道请稳婆来验么?破了处还有些说头,万一是清白身子,到时候怎么料理?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提点他有那么个心头肉在,除了下毒,要致人死命还有好些意想不到的法子。

    宇文良时忙做了个揖,“看来是本王失言了,厂公先消消气,我只想与厂公结盟,没有任何要难为厂公的意思。大业不是一天能够开创的,来日方长,厂公可以再作权衡。总之不为自己也要为身边人考虑,这是厂公原话,不必本王多言,厂公也深知道的。”他站起来,朝外看了看,蝉声阵阵,却听不见澜舟的任何动静。他心里着急,勉强定住了心神道,“本王今儿要下气儿求厂公一回了,不管厂公与本王谈得如何,孩子总是无辜的,还请厂公高抬贵手,留他性命。”

    若问肖铎的意思,父子俩一道投进刑房才痛快,但眼下这境况,适可而止才是上策,便笑道:“王爷认定了令公子在我这里,我若坚持说不在,王爷打算如何?”

    宇文良时怔了怔,似乎是经过了巨大的挣扎,喟然长叹道:“看来是他的命大约是底下人弄错了,本王寻子心切也没有多加考证,失当之处望厂公见谅。”

    听这意思,交易往有利的方向发展,儿子的死活就不那么重要了。肖铎眯眼看过去,果然是成大事者,所谓的亲情对他来说又值个什么?那小子虽可恶,弄死了容易,但如果有一天他打算同南苑合作,宇文良时的杀子之仇必是不会忘的,不过早报和晚报的区别罢了。

    他吮唇想了想,“话既到了这份上,王爷的意思咱家明白了。王爷说得也是,不管有什么过节,面子上总要让得过去,这不是怵,是敬。”他松开了拳头,踅过去叫了声大档头,“就不要虚留小公子了,把小公子送上王爷的辂车,园外的人都让开,替我恭送王爷。”

    佘七郎领命引南苑王,宇文良时分明松了口气,又说些客套话,方才去了。

    这也算卖了个人情,宇文要是聪明,自然能看出他愿意小事化了的意思。怎么轻易放过那孩子,他有他的考量。硬碰硬,除了两败俱伤没有别的出路。如今他担心的不是这酸王,其实是西厂。于尊这两天就要到南京,若是自己办事太绝,让南苑王府和西厂联手,别说拿回批红的权,恐怕连整个东厂都要被鲸吞蚕食了。

    要想荣华富贵,东厂这个靠山不能倒,孰轻孰重,不难取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和音楼,几次到了雷池边缘,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踏出那一步。如果真的无力挽回,也许让她进宫才是最好的出路吧!

    天边最后一丝亮也敛尽了,他过她的院子,彤云刚伺候她洗漱完,端着一盆水出来,站在砖沿上往外一泼,转身看见他,叫了声督主,自发退到耳房里去了。

    他进门时她正努力扶着桌子站起来,灯下攒着眉头抱怨,“走两步腿就麻得厉害,会不会变成瘸子?要是瘸了皇上应该不会要我了吧,正好寻着了不必进宫的理由。”她腼腆看着他,“就是行动不方便了会拖累你,那多不好意思!”

    他笑不出来,脑子里乱得厉害,只问她:“洗过了么?我抱你上床。今儿一天也折腾得够够的了,明天接着来,慢慢就恢复了。”

    她温驯地应了,伸出两手来等他抱,娇憨的模样,像个被宠坏的孩子。他没奈何,把她打横抱起来,绕过屏风放在拔步床上。原想退后坐在杌子上说话,袍角却被她牵住了,她拍拍篾席的另一半,自发往里让了让,笑得眉眼弯弯。

    他拒绝不了,心里只顾怅然。登上脚踏也没思量其他,歪身仰在她的迎枕上。

    屋里点着香,是用来熏蚊子蠓虫的,微烟袅袅,空气有股艾叶的芬芳。音楼看他不说话,神色也不大好,便支起脑袋来打量他,“怎么了?事情办得不顺遂么?”

    他说没什么,让她不必操心。

    他越是这样,她越感到好奇,靠过去枕在他胸口上,喃喃道:“说好了不瞒着我的,出了什么事都要告诉我。”探出一只手掐了掐他的脸颊,“八成遇上难事了吧,看看这一脸臭样!”

    他把她的手摘下来握在掌心里,轻声问她:“我的话,你听不听?”

    她嗯了声道:“那是一定的,我以前心眼儿可好了,死了小猫小狗都要难受好几天,现在心肠变得有点硬了。就拿月白那件事来说,我心里很怨自己,可是我觉得你做得对,所以连情都没替她求还有今天他们抓了宇文家的小王爷,不知道你会怎么处置他,说到底他只是个孩子,我应该站出来劝你的,结果我还是什么都没做。想来想去可能是近墨者黑,被你带坏了。”

    他啼笑皆非,在她鼻子上刮了下,惆怅道:“我对不起你,这回的仇恐怕不能立时替你报了。”

    她说不要紧,“如果为此和南苑王结仇,我也觉得没有必要。再说只是怀疑他,又没有确凿的证据,万一错怪了好人,岂不是白害了那孩子的小命?”

    他缄默不语,隔了很久侧过身正色看她,仿佛鼓了半天的勇气才下定决心,毅然道:“我有个把柄落在了宇文良时手上,关于这个把柄,也是你一直好奇的如果你想知道,今天就全都告诉你。”

第58章 两生花() 
音楼睁着大眼睛看他,“宇文良时这回可算做了一桩好事!你如今是打算和盘托出了么?你晓得我好奇什么?”

    他叹了口气,“你满脑子歪斜,我怎么能不知道!”说着调开视线,似乎不敢看她,坐起身,把袍子脱下,扔在了旁边的衣架子上。

    难道准备就此舍身了?音楼飞红了脸,扭捏地揉弄衣角,悄悄觑了他一眼,娇声道:“有话好说,你这么直剌剌的,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你看外面有人把守,我要是失手把你怎么样了,万一叫人听见了多不好!”

    他解衣带的手顿了下,早就习惯了她的奇谈怪论,终究还是忍不住感到羞赧,轻声嘀咕道:“这种时候不该是你担心贞洁不保么?我是男人,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她翣着眼儿心想怎么又成了男人?上回月白那事里扯出来的丝缕,她没来得及印证就被他回了个倒噎气,一口咬定月白乱认亲,是南苑王派来的细作。其实他的话细想想不靠谱,人家找的就是肖铎,这天底下有几个肖铎?再说他待细作这样手软么,留着她的命,还说有他在就亏待不了人家,不是愧疚是什么?

    她心里隐约知道,离真相不过一步之遥,可她不愿意去探究,他的假话她也全当真话听,只要是他告诉她的,她都信。抹抹脸,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善解人意的女人不多见了,要是娶回家相夫教子,是那男人的福气。

    她舔了舔唇,斜躺着看他脱得只剩薄薄一层里衣。他的身胚就是好,匀称修长,骨骼清奇。要紧一宗儿他爱穿丝帛的料子,那种料子很轻盈,做工上乘的多半是带些透明的,虚虚实实拢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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