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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军队里头上下尊卑严格,便是心头有火也断然没有朝着姬凛去的,是以他身边的二十个家将就被这些热血沸腾的郎君盯上了。
玄翼军人少,但各个都是万里挑一的人选,天下承平日久,禁军武备松懈,还是因着接连着六年的旱涝灾患,流民作乱,平州驻军一败涂地,姬凛奉命平乱,收捡了参军又从青州调人过来,平叛一年,他才将平州军带出来。
圣人瞧了又担心长安驻防,是以才令将将入禁军两年的周坚为郎将,重新征召人选,满打满算训练也就一年的时光,偏第一回出任务还是六月出长安寻姬凛!
而这些禁军只当他们是寻常家将得以护卫主人,却又哪里知道,若非文襄公逝世,这些人还在边境上游荡,以杀戮马贼为生,断然不会深入东秦腹地。
那些马贼都是贼寇,行事比之正规军更狡猾无耻,他们本是刀锋口上寻生活的亡命徒,出手狠辣,杀人如麻,玄翼军本来就是姬家暗中的人马,常年与之打交道,除了心头恪守的正义,手段比马贼自然也不相上下,又岂是寻常军士可比的?
果然这一路几日过来暗地里还是比了几场,只双方下手皆有分寸,偶然受伤也并未露出重伤来,姬凛瞧着底下人渐渐融洽也就当做不知道。
挑战的毕竟是少数!可当初禁军护送姬凛回长安随行的却有数百人,眼见了姬凛落难,甚至到了以身相许的地步,哪里还生的出敬畏!
如今姬凛成了他们的上峰,不过几日里,流言便传开了,更何况流言的另一个主人翁正是如今闻名天下的晋州刺史平陵御,虽然主人公是两个郎君,但又有救命之恩的情谊,又有一朝成名天下知的传奇,竟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且这几日赶路,姬凛除了第一日命人宣读军中规定之外,只要求他们做到令行禁止、恪守军规,也没有怎么训练他们,至于鬼神莫测的兵法竟是一点儿也没瞧见,心中的犹疑更是到了顶峰,最初编排上司之时的畏惧也消散了大半,只觉得姬凛不过盛名在外,其实难副。
“主公!”王秀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过来,姬凛一身戎装端坐在案几之后,他才打水洗了澡,头发半干不湿得披在背上,而他的案前放着一个木匣子,里头放着绢制得公牍。
“早些休息吧,我估摸着今夜只怕不甚安宁。”姬凛自是不可能一日眼不错的盯着这十三个校尉,禁军到底与旁的军队不同,不说姬家军,便是晋州驻军成分都远远比禁军单纯,这七日从长安过来,白日里行军也就罢了,夜里驻地休息,他都在烛火下阅读从平陵御处传来的关于这四万人的情状。
十三个校尉,二十八个教头,一百六十九个百夫长,还有五千一百七二名伍长,他都大致心中有数,重点关注的教头和百夫长,至少知道家中人口、基本的品性、与同袍的关系,至于十三个校尉,更是将他们生平经历,身后得背景势力打探得一清二楚。
越是这般他心头就越是感动,玄翼军除了他身边的二十人、平陵御身边的二十人,梁氏身边的三十人,其余的都教平陵御重新交待归置了一番,没想到不过几日工夫便有这样的成效,他自是感念平陵御的用心,一时又担忧对方身子骨操劳不晓得受不受得住。
“嘿,主公晾了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郎君好几日,他们焉有不着急?”王秀今年已是三十有三,虽然起了个秀气的名字,但却生的五大三粗,一把胡子遮盖了大半的脸,瞧着竟像个山匪,但他心思缜密,是以这一行二十人皆以他为首,他往日里跟姬凛并不算相熟,如今相处下来,也只晓自家主公并非严苛之人,虽然心中敬畏,倒也敢说几句闲话。
“支援朔雪关不容有失,他们长在长安繁华之地,并不知战事艰苦,如今令他们支援,我心中甚是忧虑。”姬凛叹息一声,此时越发思念平陵御,当日在长安城郊的庄子中,对方运筹帷幄倒令他心中清明,可如今看来他和平陵御还是高估了禁军的战力,只怕他要失言,无法在永宁城等着对方,“轻舟几日一早从长安出发,也不知到何处了。”
“平陵刺史他们自然是从官道出发,一路到永宁城约莫二十日的功夫,他们又带着小公子,只怕还要慢上几日,今日该是在长安周边的松林镇驿站歇息。”王秀想了想。
“可有从朔雪关过来的消息?”姬凛顿了顿,伸手将公牍放下。
“自您为帅的消息传出来,如今晋州倒也不再如之前混乱,再有夏侯军曹谋反已是众人皆知,便有左右摇摆不定的如今倒也暂时定下心来,只朔雪关的如今还没有确切的消息,如今这样的光景倒也算是好的了。”王秀低声禀报。
姬凛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他之前原本想在这十三个校尉中选一人擢升为偏将,领兵往朔雪关支援,可如今看来少不得他自己亲自领军走一趟,而雪崩之事倒是可令俞景带两个校尉一道,他天生便有一手训练大谋臼拢从么簌通信到比其他手段还要迅速几分,至于领兵肃清晋州之事,倒不如交给王秀,之时少不得还要再寻思几分。
“明日少不得要耽搁一日,你且先去休息吧。”姬凛打定主意,又唤王秀在身边低声嘱咐几句。
后者退出营帐,不多时果然听见王秀带人往几个校尉的军帐过去,姬凛不由微微一笑,放纵了这些郎君这么几日,如今少不得要杀鸡儆猴,只巴望着对方将第一日的营规听入耳中,莫真要犯在他手上。
一时又随手捡了一本兵书翻阅,只等着头发全干了,便侧身靠在榻上睡了。
不到子时三刻,果然营地中闹了起来。
几个校尉在营帐外头请见将军,说是有要事相商,正遇到守夜的家将,双方交代了几分,此时都站在帐外候着。
姬凛披衣起身,瞧见王秀朝着自己点点头,心知事成,面上却仍旧是一连冷肃,只命人升帐,又击鼓唤众位将士起身。
烈烈的火把照的中帐之前的空地上恍若晨曦,一片光明。
姬凛负手端坐在高台之上,身边玄翼军依次排开,仿若翅膀一般肃手立在他身边,而他账下两边则站着几个校尉,在他们跟前的空地上二十几个郎君衣衫不整、被绳子捆着,发髻还湿哒哒的,跪倒在跟前,数不出的狼狈,此时被这明晃晃的火把一照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羞惭来、愤懑来。
在他们旁边一身藏青色披风,着锁子甲,未带兜鍪的郎君怒气冲冲,眼中的怒火在火把的照耀下越发灼人眼目。
作者有话要说: 岂是玄翼就相当于是今天的特种兵
前面写过 ,这里再交待一下 ,姬凛以前是四品的将军 ,那个是有实权, 他现在是州牧(从三品),也是有实权的相当于升了半级,并不算出格,但是晋州之前的情况比较特殊,他老爹姬灿是州牧+刺史,刺史比州牧高半级,是正三品,这样算的话相当于姬凛现在比平陵御还要低半级,但是圣人又给他加封了一个护国将军的虚衔,这个是没有实权的,但是是正二品。
而禁军之中,郎将的等级从四品…正六品 周坚是六品,他统帅的禁军地下都是从六品…从七品的校尉,等级比姬凛差了很多 校尉一般可以统帅3000…5000人不等,再往下的教头则是1000…3000人,再往下才是百夫长(10…100人)、伍长(小于等于10人)
第88章 大佛寺梅花(三)()
“帐下何人?”姬凛朗声道。
“末将禁军校尉张朗,拜见将军。”身披群青色披风,头戴兜鍪的郎君一手取下兜鍪,当即单膝跪下,只是语气里有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羞惭。
“张校尉请起。”姬凛正色道。
“张朗有罪,还请将军责罚!”张朗垂着头并不敢起身。
“张校尉何罪之有?”姬凛面上露出疑惑来。
“……”张朗面色一红,八尺男儿竟是羞愧得不敢搭话。
“朱校尉,你说。”姬凛话音一落,几个校尉互相使唤了眼色,人多的地方少不了分出派系来,禁军自然不是一块儿铁板,十三个校尉,以张朗、朱源各占半壁江山,而方才站在一旁着藏青色披风的郎君唤作魏云的又是自成一系。
张朗性情刚烈,不拘小节,又好面子,手底下的刺头是最多的;朱源为人八面玲珑,喜好风雅,跟他一道的大多也是认真学过诗书的;至于魏云,性子冷傲,说好了是安静不大合群,实则是一脸尔等凡人的真仙模样。
之前在军营里头传出流言,最早便是张朗麾下有嚼舌头的,跟着便是朱源一伙暗中推动,但姬凛未从流言入手,一则人云亦云难以揪出源头,二则流言这东西不过一阵是一阵,若是他真的追究,只怕会愈演愈烈。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就真的放任手下这群禁军胡来。
时人有云“穷文富武”,能习得一手武艺于数人之中脱颖而出选入禁军的,都是家资颇丰的,这些人往日在禁中,最辛苦的不过是一日站岗戍卫罢了,偏周坚是个和善的性子,对下属颇友善,将禁军分了一日三班轮岗。他们下了岗回家自是要梳洗一番,再跟同僚往长安梧桐里喝酒聊天,日子过得悠闲。
而姬凛之前带着众人连走七日,每日灰头土脸,安营扎寨之后倒头就睡,今夜难得在日暮便到达了瀚海,且靠着水泽,这些满身灰土的郎君如何受得住?即便是第一日姬凛让王秀等颁布营规,第一天便是夜晚驻扎,不得擅自出营,可他料定了之前几日的放任这些郎君自然对他生不出敬畏,那营规大概也就当做耳旁清风,忽视掉了。
即便有那么些人记住了不敢犯,但他估摸着张朗手下的刺头自是没有甚么顾忌的。
是以他今日安排晚上戍营之人便特地选了朱源一方的教头,又令魏云为首。
魏云性子高傲,认定了的任务自然是一五一十的完成,有他看着,朱源手下的教头自然不会偷懒,反而会认认真真的清查人数;而朱源与张朗双方看不顺眼已是长久,他们若是真抓着了跑出营地沐浴的人,尤其是发现是往常与自己不对付的,自然不会放过。
“禀将军,出行第一日将军便令王郎君传营规,夜间驻扎不得离开营地,今日麾下与魏校尉一道警戒,发现湖边有灯火明灭,行止鬼祟,麾下上前大喝,抓住有擅自离营,入湖洗澡的二十余人,特绑了欲等明日请将军裁决。”朱源一本正经,“不料张校尉夜闯魏校尉营帐,令魏校尉连夜放人,末将听到响动惊醒,见二人争执不下,故只有深夜打搅将军。”
“违反营规者如何处置?”姬凛听了,佯怒道,“魏校尉!”
“无论品级,皆杖责二十。”魏云回道。
“张校尉可记得?”姬凛眸光一闪。
“末将记得!”张朗动了动嘴唇还是什么辩解的话也没有说。
“既如此,行刑!”姬凛当即大喝一声,登时便有行刑手上前将这二十多人上衣脱去,压在条凳上啪啪打起来。
“将军!末将亦是有失察之罪,还请将军同罚。”张朗见了兄弟挨打,不免焦急,忙不迭朝着姬凛单膝跪下!他此时心头却是五味成杂,深深后悔自己放任麾下致使众人藐视营规才有今夜之事,一时又深恨朱源不给面子,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