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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学堂外响起了浑厚的钟声。
伴随着钟声,几百个学生陆续走出,苏墨之的独子苏洛蹦蹦跳跳的走向自家的木棚屋。
自从别庄收纳了这一千多个义军后,沈凌就抽调他们中的壮劳力沿着围墙外围建造房屋。这样一来,义军们便有了事做,没了时间再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一千多个义军除去他们的亲眷还有伤病,还剩下三四百个壮丁。沈凌命他们先在外围附近建造一些简易的房屋,暂时住下,然后再慢慢建造容纳人数更多的四合院。
只不过建造四合院所需的时间太多,所以现在义军们都还是住在这种简易的木棚屋中。
苏洛回到自家的木棚屋时,苏墨之的精神比前几天都好了一些,已经能够坐起来考校苏洛的功课。
一刻钟后,刘氏也从浆洗房回来了。她带着儿子去了厨房,排队领了一家三口的晚饭。
晚饭仍旧是每人一碗熬的浓稠的糙米豆粥,三个成人拳头大小的红薯,一碟牛肉干。
那肉干是别庄后来吃剩下的牛肉所制,眼看夏天将至,厨房怕这些肉干被放坏,便拿出来当菜分给了众人。
一碟牛肉干没有多少,刘氏舍不得吃,都夹给了夫君和儿子。
苏洛咬了一口,香软酥嫩,和他之前吃到的肉干完全不一样。他忍不住直呼好吃。
刘氏道:“听厨房的人说,冬天的时候,庄里不知从哪弄来了好多牛肉,因为一时吃不完才做成了肉干。我们要是早点到庄里就好了。”
苏墨之轻咳一声:“娘子慎言,这话以后可不要在他们面前提起。”他所说的自然是那些义军。
刘氏却不以为意,“夫君多虑了。如今外面好些人都在说若是早点遇到玄女就好了。去年冬天的时候,也就不用挤在那山洞里了。”
自从沈凌施展仙家法术镇住义军一干人等,那些亲眼见识过沈凌施展法术的义军们私下里都唤她为玄女。虽然这个名称沾染了神道色彩,但有助于提高沈凌的威信。因此沈凌知道了此事以后,也就默认了他们的这个称呼。
一家三口吃晚饭的时候,沈凌也在用饭。
黄花梨桌上摆着六菜一汤,沈凌坐在主位,杨秉文和方脸男子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这两人都是傍晚的时候找她商量事情的,被她留下来一起用晚饭。
这两个人初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后者更是有些畏惧沈凌。但是沈凌为着以后大家能坐下来一起商议事情,便一再邀请他们。对底层的民众,沈凌愿意和他们保持一段距离,增强自己的威信。但是对这些地位比较高的管理阶层,沈凌就愿意和他们拉近一些距离,这样将来商议事情的时候,也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建议。
两人在沈凌的挽留下,终于还是留了下来。
他们一坐下来以后,沈凌便吩咐丫鬟们上饭。
席间,杨秉文还比较讲究一些,而那方脸男子也就是义军的首领李贵却没有那么多顾忌,在饭桌上渐渐放松以后,就一边吃饭一边向沈凌征求意见。
沈凌一边吃饭一边分神回答他的问题,她的意思是可以围着围墙多建一些四合院,将来在四合院的外围再建一层围墙,这样便可将四合院保护起来。而内围的别庄也多了一层防护。
杨秉文听着他们的一问一答,终于忍不住插话道:“庄主,既然你要在外围建造四合院,为何不再建个学堂?”杨秉文来的目的是劝沈凌再招一个先生,学生越来越多,他已经有些兼顾不过来。如今听到两人谈论外围的四合院,他忍不住插了这么一句。
沈凌点头道:“这个建议不错。可以多建几间学堂,这样学生就能分开来上课。只是要到哪里找先生呢?”
杨秉文道:“这个倒是不难。我上课的时候,发现一个叫苏洛的学生似是已经开蒙,不管是认字还是背书,都比其他学生学得快。私下里问他,原来他的父亲就是私塾先生出身。庄主何不把他请来?”
杨秉文这么一提醒,李贵随即想起来,“对了,我们义军里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去岁冬天的时候托人投奔到了我这里,我因为正在养伤便没见他。听说他后来得了风寒,也不知好了没有。”
李贵提到风寒二字的时候,沈凌心里一动,忽然觉得请先生的同时也得请几个大夫回来。随着庄里的人数越来越多,起码要有两个大夫以上才行。
沈凌便问李贵,义军里可有会医术的人才。不过她口上虽问了这么一句,但是却没抱太大希望,毕竟义军条件简陋,没有大夫和郎中随行也很正常。
哪知李贵却道:“有。郭郎中的医术挺好的,我的伤就是他看好的,他那两个徒弟医术则一般般。”
郭郎中是他们家乡有名的一个郎中,因为闹旱灾,便带着妻儿以及两个徒弟投奔了义军。
李贵找到郭郎中的时候,他正在整理晾晒好的药材。之前因为义军住在山洞里,进出不便,郭郎中只有限的几次出去采了些药材。如今来了别庄,又恰逢草木萌生的春天,郭郎中带着两个徒弟天天上山采药,寻到了不少常用的药材。
李贵将来的目的告诉给他,让他尽快治好苏墨之的伤寒。
郭郎中答的很爽快,“他的伤寒之所以拖了这么长时间,是因为之前缺少药材。如今我采了不少药材,只要按时喝药,完全能在半个月内痊愈。”
不过也许是饭食比较好,精神状态佳,苏墨之吃了六七天药后,就觉得自己的风寒痊愈了。
这天上午,刘氏和苏洛上工的上工,上学的上学,木棚屋里又剩了他一人。他便披了件旧衣,慢慢走出了屋子。
一出屋,便见不远处三四百个壮丁在李贵的带领下正在建造房屋,围墙附近已经建起二十多座四四方方的院子。每个院子北面都有两间正房,东西两个厢房,还有南面一个倒座可以盛放杂物。
苏墨之在旁看了几眼,暗暗赞叹这个院子的布局设计的好,往旁边再走几步,就见到四合院的外围,两百名穿着清一色的夹衣正在二十个小头领的带领下练习枪术。他们衣着整齐,动作统一,比他见过的官兵和义军队伍纪律都要好上很多。
再放眼望去,远处的田地上,佃户们正忙着除草灌溉,一片忙碌景象。
苏墨之正望着远处的风景出神时,几个厨房里的帮工笑嘻嘻的走了过来。她们都是义军的家眷,到了别庄以后,因为有着做饭的手艺便被分到了厨房。
她们之前被厨房的管事交代去田里采摘野菜,如今归来的时候,每人挎着的篮子里都装着满满的野菜。
她们脸上都带着笑意,有那与刘氏关系好的,便与苏墨之打了一声招呼,然后便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别庄里吃饭的人越来越多,她们这些人自然不好耽搁时间。
苏墨之看着她们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想到之前在梅山生活时,她们多半时候会因为缺衣少粮而长吁短叹。如今却时常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完全不同往日那般愁苦。
苏墨之心里有了一个决定。
第 135 章()
所有四合院都建好的时候;已是当年的秋天。
就在别庄里的所有佃户忙着抢收地里的庄稼时;外面的局势却有些不好。
今年春天的时候;北方大部分地区或多或少的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旱灾;有的地方旱灾越来越严重;到秋收的季节时;地里颗粒无收。偏偏朝廷昏庸无毒;不仅不减免赋税反而变本加厉征税。一下子就激起了民愤,尤其是陕西省,一下子多出好几个起义部队。
顾家之前所在的郡城被攻破的消息传来时;所有跟着沈凌前来别庄的一众人等都不由感到了一阵后怕。
沈凌对此一点都不意外,郡城地势难守易攻,被攻破是迟早的事。当下应该好好想想如何在这乱世中立住脚跟;扩大自己的势力。
还未等她想好怎么做时;杨秉文在某天呈上来了一篇策论。策论写的是当下的时局以及别庄日后的发展,建议沈凌应该广纳四散的流民;大肆扩大别庄的耕种面积;同时训练军队守卫别庄的安全。
等到将来时机成熟;便可顺势出兵占领梅山县;然后一点点向外扩充自己的势力;将来割据一方也为未可知。
沈凌看完策论以后,觉得里面的建议提的倒是颇为中肯;就问起策论的作者来。
那篇策论是苏墨之写的,这两年他因为时局动荡经历了不少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天真单纯的无用书生。自从投奔义军后;他就一直在想如何在这乱世立住脚跟。可惜,义军现在需要的是行军打仗的头领而不是出谋划策的谋士,所以他在李贵那里得不到重用。
然后到了别庄以后,他发现这里才是他一直想要找的地方,所以才有了那么一篇策论。
沈凌在前面那个世界看过不少策论,苏墨之的文笔只能算得上中上,提出的建议也不算太好,不过沈凌现在急需这方面的谋士,所以她很快就召见了苏墨之。
这个时候,沈凌才发现原来苏墨之就是她之前在客栈见过的那个书生。苏墨之却对沈凌没有了印象,他侃侃而谈,将当下的局势林林总总说了一遍,劝沈凌多纳一些流民,然后开荒垦地的同时扩充自己的势力范围。
这两个建议沈凌仔细想了想以后,都接受了。
于是第二天起,别庄就在四合院的外围入口处开始施粥,同时雇佣那些闻讯赶来的流民建造围墙住宅以及开垦荒地。
不到半个月,别庄附近就聚集了几百个流民。这些流民都是听到别庄这里施粥的消息而赶到这里的,只不过中途的时候有不少人因为疾病或是饥饿走不下去,所以到达别庄这里的人不过只有当初的一半人数。
这些人到达别庄以后,就有专门的人把他们引到简陋的木棚中,然后一日三餐供给他们浓稠的糙米豆粥。
等他们这些人缓过精神以后,别庄就雇佣他们建造围墙,在四合院外围建造一层围墙,将义军所在的住宅地保护起来。围墙建好以后,便在围墙的附近建造四合院。
四合院赶在初冬之前终于全部建好了,等流民们搬进四合院以后,沈凌便命李贵从中挑选身强体健的进行军事训练。剩下那些人便送去铁匠、木匠、郭郎中那里打打下手。
当流民们全都被安排好活计投入到庄内的生活中时,严冬到了。
外面的形势也开始变得严峻。
一支发源于汉中附近的起义军在攻占了两个城镇以后,声势越来越浩大,加上适值严冬,流民饥寒交迫之下纷纷加入其中,人数一下子从几千涨到了数万之多。
京城的皇帝以及百官有些坐不住了。往常灾年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人扯起大旗起义过,后来不是被朝廷剿灭就是被招安了。但是声势和人数却从没有像这次一样浩大过。
在经过一番拉锯战后,朝廷派出了镇压义军的将领和军队。
在这之前,即使平民百姓觉得那些人趁着灾年作乱有些大逆不道,在这之后,人们绝口不提此事,反而私下里对那些官兵破口大骂。就连那些大户人家都觉得朝廷派来的官兵简直比义军还要可怕。
一方面是由于官兵内部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