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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美妙的是,桥下江水充沛,水代表了生命最初的涌动,同样也与沙盘的意向有关。
为了满足对数字七有强迫症嫌犯,短片□□出现了7只小鸭子、数字七,这些无一例外会让冯沛林觉得舒适。
而太千桥又是七笔,在冯沛林潜意识中,他会认为这个地方很心。
如果说,安宁祥和的短片是为了勾起冯沛林的美好回忆,那么,紧接着播放追缉令则是让冯沛林得知警方正在通缉他,这会迫使他加快行动速度。
在无意识记忆和外部压力的双重魔法下,他一定会选择太千桥。
凝视着冯沛林苍白俊逸的脸庞,有人抬起遥控器,关闭了电视。
屏幕变得漆黑,桌上的台灯还散发着温暖的光,当然,还有一处地方也很亮。
那是头顶的反光。
“黄督查啊,您怎么突然想到,要找我老头子来喝茶了啊?”警队局长办公室里,老局长端着茶缸,喝了一大口,只口不提方才新闻里的宣传片。
黄泽坐在老局长对面,笑着斟了碗茶,又轻轻推到老局长面前:“我这次来,主要是想来见见您。”
老局长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他闭着眼,像是在享受黑夜里宁静悠远的茶香,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但黄泽并没有因为这样的无视而生气,他在等待,这样的等待,代表了恭敬。
时间又过了很久,久到屋里的茶香都淡了,久到桌前的老人都绷不住了:“黄少啊,太客气,太客气了啊。”
老局长捞过茶盏,一饮而尽,他动作随意,看上去,好像和在路边喝一块钱一杯的茶水,没有什么两样。
“这是应该的。”黄泽再次满上茶盏,“别家的朋友们想问问您,世叔,您究竟是什么意思?”黄泽没有给老人打哈哈的时间,他很直截了当:“没有您的默许,林辰不可能参与这次案件调查,您究竟是什么意思?”
黄泽问了两遍“什么意思”,这本身就很有意思。
像黄泽这样的身份的人,已经很少需要通过强调语句,来表达情绪和立场,但他却连问了两遍。
这说明,老人确实真的惹恼了他,纠其原因,当然还是林辰。
林辰是个小人物,他没有背景以及靠山,他们翻过手,就可以像拍死蚂蚁那样轻易拍死他。
他之所以现在还活着的原因,只是因为如果你恨一个人,那么看着他梦想尽碎跪地求饶如蝼蚁般苟且偷生,才是最美好的事情。
前两年,林辰也一直活得很苦。
直到数日前,林辰再次出现在他们视线中,并且以毫不屈服的态度坚持介入案件,如果没有老人的默许,无论那位刑警队长是多么信任林辰,像他这样的小宿管,是不可能在案件侦破中发表关键性意见,更不可能因为他的几句话,就让电视台在三个小时之内,制作出精美的电视广告,诱捕冯沛林。
因此,黄泽此行的主要目的,其实是想问问这位在背后推动这一切的老人: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能阻止陈董出手,又让他屈尊前来的老人,当然还是有些身份的,老人姓吴,周吴陈黄的吴。
“你之前和小林,不是还挺好的吗?”吴老局长挤了挤眼,很轻易就化解了她的质问。
“世叔,这并不好笑,那一夜死的人里,有我的亲妹妹,无论怎样,我和林辰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黄泽面色阴沉,认真且固执地回答着老人的问题。
“不做好朋友,也可以做朋友嘛。”
“我不会和一个杀人凶手成为朋友。”
“武断、武断了啊……”
“我说得难道有什么问题吗,他的口供和现场勘查情况一直有出入,他至今没有洗脱自己的嫌疑。”
听他这么说,吴老局长只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世叔,请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黄泽依旧锲而不舍地问道。
“小林跟我说,这是一起非常危险的案件。”
“所以您同意了,您就不怕他害死更多人?”
“他说,这个案子结束,他一定会离开。”
……
9月14号,星期日。
台风刚刚过去,硕大的云团尚未消散干净。
天蒙蒙亮,零星灯火点缀着尚在晨雾中的街道。
太千桥下卖早点的摊位,比往常足足多了一倍。
一座紧邻太千桥大楼的第六层被临时征用,刑从连和付郝在屋子里面,通过粗犷的黑色望远镜,密切观察太千桥的行人。
经过一夜守候,所有警员都到了最困倦的时候。
林辰在一旁靠背椅中和衣而睡,仿佛对抓捕冯沛林这件事并不在意。
“头,我们都守了整整一晚了,冯沛林也没出现,您找的心理学家真管用吗?”
将近6:30分,依旧没有可疑人员出现,刑从连按住对耳麦,不想让里面的声音传出。
但林辰还是听见了,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缓缓坐起,说:“让我去桥上。”
“不行,太危险。”
“你布置了这么多警力,我会有什么危险?”林辰反问。
“你要是出现,他万一知道是陷阱,不上桥了怎么办?”
“你觉得对一个活着就是找死的人来说,陷阱有任何意义吗?”
不得不说,林辰总有令人哑口无言的能力。
在屋内所有警员的注目下,刑从连只好挥手,放林辰上桥。
林辰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一只手扶在汉白玉的桥栏上,江风扑面而来,桥下江水茫茫。
远处一片黛色屋顶,如巨兽的脊背,横亘在城市中央。
天渐渐亮了,桥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也慢慢多了起来。
有父母骑着自行车送孩子上学,也有小贩推着三轮,艰难地骑上桥,老人拄着拐杖,向桥顶缓缓走去。
刑从连举着望远镜,注视着桥上的人,他总觉得心跳得很快。
“老付,我觉得有点问题。”
刑从连无法解释自己现在的感觉,从确认嫌犯到实施抓捕,这一切都太快了,快到他没有时间思索其中的关节,他觉得这里有问题,他也肯定这里有问题,但却无法抓住问题的关键。
“老刑,我师兄也是见过很多大阵仗的人,他能照顾好自己。”
付郝话音未落,刑从连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狂乱的钢琴音让人十分不安。
“头,有个问题,不知道现在说是不是方便。”电脑前,王朝咬着铅笔,按下暂停键。
“什么事?”
“阿辰的推理好像点问题啊,他不是说冯沛林去看于燕青自杀了吗,从程序上,我要查冯沛林那个时间段在哪里,然后我发现,在于燕青死亡的时间段里,冯沛林开车去她母亲坟前扫墓了啊,高速公路收费站拍下他的照片了,这事儿好像也不是很重要,但我好像还是得向您报告一声……”
王朝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刑从连猛地挂断电话。
他心下一沉,终于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究竟在哪。
林辰是那样缜密的人,冯沛林又是那样有强迫症的人。
林辰对死亡训练的步骤推理只有四步,于燕青也是严格践行这个步骤,那么既然冯沛林想自杀,也该执行这四个步骤,而并非林辰所说的五步。
靠近尸体→观察凶案→亲手杀人→帮助并观看于燕青自杀→自杀
那么如果,如果“观察并帮助于燕青自杀”这个步骤,本身就是林辰杜撰出来的呢?
大桥上,拄着拐杖的老人在离林辰不远处,停了下来。
像是感知到什么,桥上穿白衬衣的年轻人,也回过了头。
“还有不到30秒,最近的警员就会冲上来逮捕你。”他对老人说。
“对于一个传信人来说,30秒足够了!”老人激动地说道。
“说吧。”
“他说你会陪我死,你真的会陪我吗?”
“废话。”
离桥顶最近的便衣民警开始狂奔。
像被榔头重重敲了一下,刑从连的脑袋都要炸开了。
如果整个死亡训练的过程回到之前的四部曲,就并没有林辰所说的被警方“忽略”的谋杀案!
如果冯沛林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杀死过任何人!
那么桥上的林辰,就是最好的猎物,他要杀死林辰,然后自杀!
林辰已经知道冯沛林的目的!
他累了,想要结束一切,他根本不是用短片诱捕冯沛林,而是告诉冯沛林,他会在那等他!
刑从连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
桥面上,老人扔掉拐杖,突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扑向林辰。
他将林辰压在桥栏上,虔诚地吟诵道:“他就是想问问您,在这一粒沙的世界中,在这极微小与极宏大的对抗中,您会站哪一边?”
桥栏突然断裂开来。
“林辰!”刑从连凄厉的吼声响彻云霄。
天气晴朗时也好,阴雨如注时也罢,冯沛林总是安静地坐在窗前,看着对面宿管站里,比他更安静的那个年轻人。
他或许会看林辰读书写字,又或许会看林辰和小朋友们交谈。
不论林辰做什么,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总有一对目光如影随形,如芒刺在背,又或者比芒刺更可怖。
想到这里,刑从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带着一本书、一封信和一捧沙,他回到了警局。
警局里那场生硬的寒暄早已结束,气氛很冷也很平静。
林辰在椅子上浅眠,他的身上,盖着一件警服。
那件警服上银星闪耀,黄督查穿着白衬衣坐在旁边,左腿搭在右腿上,正翻着手里的笔记,而他另一只手里,则端着杯温水。
刑从连愣在门口,屋子里有那么多椅子,黄泽偏偏就坐在林辰身边。
黄督察偏偏又坐得如此自然,仿佛他理应就坐在那里。
刑从连有些不开心。
付郝从刑从连身后钻了出来,看了眼办公室里的情形,赶忙把愣在门口的人拉进了屋。
林辰恰好睁开了眼。
见他们回,他站了起来,顺势把身上搭着的衣服挂在扶手上,并没有看黄泽一眼。
“我发烧了,需要退烧药。”
林辰语气虚弱,请求也很生硬,想要离开警局的目的太过明显且毫不遮掩。
黄泽在座位上笑了起来,放下手边的笔记本。
就在刑从连以为黄泽会说“公务时间禁止处理私人事宜”一类的话的时候,他却听见黄泽说:“记得买阿司匹林,他对大部分抗生素过敏。”
刑从连于是更生气了。
……
或许是台风即将登陆,整座城市笼罩在风眼之下,雨反而停了。
林辰脚步虚浮,却坚持步行,刑从连拗不过他,只得走在他身边,付郝很心虚地走在最后。
足音落在淌满雨水的青石板上,踢踢踏踏,粘粘腻腻。
虽然心里的疑问已如雪球般越滚越大,比如黄泽与林辰究竟是什么关系,又比如黄泽的态度为何有180度大转弯,但刑从连并没有问那些闲碎的八卦,他从怀里掏出证物袋,递给林辰:“冯沛林给你留了一本书、一封信和一把沙,你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
林辰有些怔愣。
但怔愣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冯沛林给他留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