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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琼微愣,随即温和道:“崔郎有心了。”
崔歆接过酒杯,李琼也拿起酒杯,崔歆施了一礼道:“多亏陛下英明,才有今日大周的大好河山,才让当今才华得以施展。”
李琼眯起眼睛,满意道:“阿奴是什么样的人我自然要比你们都更加了解。”
崔歆、楚夫人和李明珏竟同时笑了一声。
李琼随即皱眉道:“怎么?爱卿们似乎是不信?”
崔歆敬了李琼一杯酒,缓缓饮下,道:“臣信。”
楚夫人敛眉道:“刚才是臣无状了。”
几人说话间,季凌霄又偷偷多饮了几杯。
李明珏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摸了摸季凌霄的脸颊,低声道:“陛下又偷偷喝了不少酒,脸都烧红了。”
季凌霄眼神迷离,无骨地依靠在龙椅上,权势与美色,柔软与坚硬,艳红与明黄,如此相得益彰。
李琼只觉得自己在刚刚的交垒中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郁闷极了。他看了一下台下时不时这里瞟上一眼的人,捂着额角道:“朕精力有所不继,也要回去休息了,虫娘你来送朕一下。”
他此时此刻叫着李明珏的小名,无疑是在故意恶心李明珏。
李明珏不羞不恼,牢牢地扶住李琼,笑道:“陛下你小心了。”
李明珏搀走李琼之后,楚夫人与崔歆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欲把喝醉酒的季凌霄带下去。
谁料,走了还没有多远,李斯年匆匆赶来,他看了季凌霄一眼,朝崔歆道:“崔大人,我这里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李斯年的人品是相当有保证的,崔歆不疑有他,松开了手,嘱咐楚夫人照顾好陛下。
楚夫人扶着季凌霄又走了一段,但是季凌霄喝醉酒一点都不老实,老是想要往他身上爬,还要将他往黑灯瞎火的草丛里拖,楚夫人出了满头大汗,却见陈子都的独子陈玄机抱着一柄琵琶从对面而来,见了楚夫人先愣了一下,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夫人也是一愣,“我如何不能在这里?”
陈玄机一张看上去很惹人怜惜的小脸上流露出尴尬的神情,道:“我是通过梨园的乐师才进入这里,谁料被父亲看见了,他拉我走,却在中途有人匆匆前来,告之他一些事情,他便道:楚夫人呢?快叫他来?如此重大的事情需要同他一起商议。”
楚夫人一惊,又低头看着怀里的季凌霄,一阵头疼,他的目光落在了陈玄机身上,陈玄机连忙摇头,道:“我抱着一柄琵琶都费事,恐怕是无法抱住陛下了。”
楚夫人这才将怀疑消退,两人等了又等,正巧郭淮与唐说争执着前来。
楚夫人便极不放心地将季凌霄移交出去,等到楚夫人离开,唐说对陈玄机道:“多谢,我答应你的事情必然会做到。”
陈玄机看了季凌霄一眼,点点头离开。
郭淮问:“他怎么会答应?”
唐说嗤笑一声,道:“这小子恐怕连自己的心意还没有弄清楚。”
“快,绕了这么一大圈,难得能有这样一个机会,你不想对她说些什么,或者问一问她的心里究竟有谁,人都说酒后吐真言,难道你不想知道?”
郭淮咬着唇,最终点点头。
“两位。”贺仙客突然自背后出现,将二人吓了一跳。
“陛下有话告之二位先生,需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郭淮和唐说知道计划暴露,无奈缩回了手,看着贺仙客直接打横让人抱走。
贺仙客走了一会儿,突然道:“你还要装下去?”
季凌霄“噗嗤”一声幽幽转醒。
贺仙客盯着她,哀叹一声:“真可惜。”
“我这也是为了贺统领别冒犯了圣上,”季凌霄伸了一个懒腰,“骗了这么多厉害的谋士,朕以为自己才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贺仙客只得将她放下,孤身离开。
待野径上只剩下她一人,季凌霄对着草丛道:“出来。”
许久,草丛里才挪出一个宫女,那宫女正是杜景兰。
她看着自己跟踪一路下来暴涨的收益,朝季凌霄眨了眨眼睛。
“我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就像我们约定好的那样,我退出这段平行历史,再也不会进来,你也不会再随之重生。”
季凌霄点头道:“如此甚好,不过”
她揽住了杜景兰的肩膀,笑道:“你那里似乎有很多好东西,咱们既然要分别了,你不想留给朕一点念想吗?”
季凌霄嫣然一笑,眼中的小钩子齐刷刷地朝着她的心尖儿勾去,杜景兰就像是中了迷魂计一般,恍恍惚惚道:“好的,你要什么就有什么。”
季凌霄立刻兴致盎然。
——人生果然有无数可能性啊。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大师这边请。”一个清秀的小太监一甩拂尘,恭恭敬敬地将一个只着素色禅衣的和尚请到寝宫中。
寝宫中红霞软帐,熏香缭绕,仿佛只要在其中吸上一口气,便能令人去掉一层皮,这哪里是龙榻之所,分明是妖怪洞府,如今,这妖怪要来要他这个和尚的命了。
玄虚双手合十,低着头,不言不语。
“大师,这里。”
他从踏足这里开始,眼睛就没有睁开过,如今听到了声音,他便径直转身前去,好像无论睁不睁开眼睛都不影响他视物。
“大师请坐。”小太监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玄虚在席边站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除了鞋,在席上坐下,他嘴里念着佛经,眼睛仍旧不肯睁开。
一阵香风扑来,玄虚陡然一侧身,正从他身后扑来的季凌霄一下子摔倒了席子上。
季凌霄挑眉看他,故意娇滴滴地呼痛。
玄虚一言不发,郎心似铁。
季凌霄仰面躺在榻上,视线在他的脸上逡巡,在暖黄的烛火下,他宛如雪山仙子的面容也有了融化的痕迹。
“大师,你知道吗?”季凌霄妖妖娆娆地笑着,手指攀爬上他的腿,玄虚一动不动,好像不为外物所扰的得道高僧,不,他本就是得道高僧,只是总有妖女想要拉他入万丈红尘。
“你就像是一坛蜂蜜,虽然包裹完好,一丝甜味也没有漏出,但是只要想一想里面的美味,心就忍不住发痒,”她舔了舔下唇,手指像是丝绸一样拂过他的膝盖,“上次被我偷偷咬掉一块封口,你甜蜜的香味就再也遮掩不住了。”
“大师,你们所追求的极乐世界,朕可以帮助大师达到。”她握住他合十的手。
玄虚侧身避开。
季凌霄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莞尔一笑道:“只是,需要大师你小小破戒一番,没有关系吧?”
正说着,她却故意“哎哟”一声,整个人朝他怀里倒了进去。
她的手指勾着他的禅衣,似乎要将他给剥光,玄虚轻轻一拂,将她的手拂开。
季凌霄一低头,咬上了他那只修长的手,在上面留下一个月牙似的痕迹,又探出舌尖舔了舔。
“超脱红尘之外无欲无求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呀,大师不如与我共逍遥,保证大师在床笫间早登极乐。”
这样妖娆妩媚似妖似魅的季凌霄又哪里是常人能够忍受得了的。
玄虚捏住佛珠,淡淡道:“贫僧此来是要跟陛下辞行的,还望陛下早日脱离苦海,莫要执迷不悟。”
“朕早已经苦海深陷,还要拖着大师一同享受呢。”她笑着叼住了玄虚的袖口,只听“撕拉”一声,她将他的素色禅衣咬破,嚼着素绒,含笑向他唾去。
玄虚好像已然立定成佛,依旧不为所动。
季凌霄悻悻然起身,低声问:“你向我辞行,是要去往何方?”
“贫僧欲往西行,研修佛法。”
“可是西边无故人,大师可能忍受得住?”
玄虚笑了一下,光影落在他的脸上,仿佛新雪也有了颜色。
“贫僧从不以为苦。”
“那大师跟朕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快乐喽?”
玄虚垂眸,睫毛微颤,那白色的睫毛宛若雪花的棱角,季凌霄忍不住伸手碰了碰。
“陛下”
“大师真就舍得”
“陛下自重。”
“舍得故乡吗?咦?刚才大师是不是自作多情想了些什么?”
玄虚顿了一下,他这副样子倒是让季凌霄找到了突破口,她眼珠子一转,无奈地叹了口气。
“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大师一心钻研佛法,朕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
季凌霄拂了拂裙摆,站了起来。
玄虚闭着双眼,意图不让外物动他的心,但即便眼睛看不见了,鼻端还能嗅得到她身上的香气,耳边还能听得见她衣服摩擦发出的细细碎碎的声响。
脚步声渐渐远去,她好像真的将他放弃了。
玄虚刚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只听远处传来季凌霄伤感的声音——“大师需记得故乡有人在等你,莫被他乡浮华迷了眼。”
除了她是他命中之劫,他在世上又惧谁?
现在,他即将要远离他的劫数了这一世世躲来躲去,他也厌倦了。
玄虚双手合十,默默念起了佛经,将心中升起的焦躁从新按捺下去。
“玄虚法师。”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一捏佛珠,手中的珠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你既然都要走,还不能睁开眼看看朕吗?”
季凌霄苦笑道:“至少看我一眼再走,以后你我可能就不再相见了。”
“我们一个追,一个逃,这么多辈子”季凌霄坐在他的身前,“我放弃了,既然郎心如顽石,那朕也不再求。”
“以后你我便再无关系。”
玄虚道:“阿弥陀佛。”
他的唇也如此苍白,紧紧抿在一处才染上一抹薄红。
他如雪一般苍白,她却总是忍不住想要让他的身上沾染上她的痕迹。
她能放手才怪。
季凌霄盯着他的眉眼,仔细揣摩着他每一丝细微的神情,她不信他没有一点动容,她做了这么多,或多或少一定会留下痕迹的,蜂蜜坛子只要开封了,不论那口子多大,也会招来蜜蜂和蝴蝶。
她忍不住要品尝他的蜂蜜了。
“大师,我能问你,你为何惧怕我吗?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对你做?莫非你通过天眼看到了什么?”
玄虚如凝霜的睫毛突然颤了一下,季凌霄眼睛骤然一亮。
正因为他全都看到了,才不愿与她交谈,也不想再受她诱惑,因为他知道他是受不了的,越是看到自己与她的幸福靡乱的生活,他越是会抵触。
——我佛慈悲,请宽恕信徒。欢愉即罪恶,他有罪。
“果然,大师这样与我保持距离,是怕,是惧,是恐,更是爱,大师原来是爱着朕的。”
季凌霄还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突然摇了一下头,轻声道:“算了。”
他的眉毛动了动。
“反正,以后你我也没有什么联系了。”
“祝大师一路顺风。”
玄虚这才认定她终于放弃了。
他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只见秾丽的烛光中,她身披素色禅衣笑吟吟地凝视着他,仔细一看,那件禅衣正是他的。
“请原谅朕不问自取,”她抖了抖袖子,向前探头,“不过,既然大师要离开,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