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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纵横平直的街道； 现今破败不堪，残垣断壁随处可见。一处已经崩塌的城墙处； 竟有数条一丈多粗细，长约二十丈的巨蛇盘亘期间。由宫城直达城门的主干道上，熙熙攘攘，路边设有沿街摊位。摊位后叫卖的也不是什么平民百姓； 而是各类嘴脸的长毛妖怪。所售之物更是令人啧啧称奇； 从百年虎精的内丹到传闻自太上老君那里盗出的仙丹； 只有人想不到； 没有这狮驼国小贩不敢卖的。
尽管城内街道凌乱，极目远眺，宫城依旧熠熠生辉。此时正值午时正，高耸的宫门缓缓打开； 两队红衣小妖踏着整齐的步伐迈过御水河，队列末尾处的四个小妖还抬着一口一丈多高的黑漆大箱。熙熙攘攘的街道瞬间鸦雀无声； 一个个屏息侧立，直等那两队小妖走到面前，方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从各自摊位中挑出最好的宝贝，双手捧给红衣小妖。那末尾的四个小妖便打开箱子，将摊贩呈上来的宝贝装了进去。刚打主街处走了一半； 箱底便铺满了宝贝。普通点的妖精献上了宝石、金银，年岁长些的妖精献上的尽是些仙丹灵药。约过了一个时辰，两队小妖方将城内大小街市转完，便往宫城折返了。本来四妖轻松抬着的黑漆大箱，此时也变为八妖换抬。
尽管平日里就听人详细汇报，但言语间的描述远不及亲自看上一眼的震撼。只是稍稍降下云头，寸心便惊得说不出话了。拉着飒翼左飘飘右飘飘，随着抬箱小妖的队伍，绕着这狮驼国整整转了一整圈，才平静下心情。
“当初灵山和天庭谈判后和解，一同部署起金蝉子回灵山的九九八十一难。天庭神仙各个争相请缨，我道是为何？原来这就是当妖精的感觉。既不必考虑天条立法，也不在乎清规戒律。自己怎么自由怎么来，下面还有小妖总是一味奉承。只需振臂一挥，便有了数万妖精，给他冲锋陷阵。若是过惯了这种自由的日子，谁还愿意回天庭去过恪守天规的日子？”
“那是自然。”飒翼不置可否的笑了，右手朝下方轻点，转而评价起孔炽来：“以前我总觉得炽儿有些温吞，不过看到这城内规模，我倒颇为欣慰，想来也不是全无雷霆手段的。城内虽乱，总归还是乱中有序，凭这等管理才华也算配得上我女儿了。”
寸心白了他一眼，又撇了撇嘴：“你这人。”
“我怎么了？这也是为了绝儿考虑，当人家爹爹的可不能将女儿交给随随便便的人。”
“你浑身都是理，我可说不过你。”
见寸心服软，飒翼得意的眯起眼睛，伸手向下一指：“你我隐去行踪，去那宫城探一探可好？”
“来都来了，何必再故弄玄虚？”寸心甚是不解。
飒翼谆谆教诲道：“这你就糊涂了吧？你老是觉得孔炽是我们外甥，从小看着他长大，行事必不会有偏差。可人都会变，谁能保证他在下界过惯了拥有至高权利、享乐无限的生活后，对待自己少不更事时的感情，还能始终如一？”随后揽着寸心，又接着感慨起来：“虽然云未报道的足够详细，但毕竟耳听为虚。万一这小子在云未面前演戏……”
听他话里还有未尽之语，寸心也终于被其点醒：“你说得有理，为人父母的确实得为孩子把关。”
夫妻二人在半空仔细研究了一会儿，最终决定从宫城西门进入。这趟行程很是顺利，西门正是宫城的菜肉运输口，飒翼和寸心变作瓜果进宫。待被运入后厨之后，便在角落里打昏两个监工的妖精。转身化作他们的样子，寸心变作一蛇精，飒翼则为一鹰怪。
“都快着点，要到午饭时间了，别耽误了大王吃饭。”刚一站定，飒翼便瞬间进入角色。直把一旁正忙着整理衣服的寸心看傻了眼，待反应过来后便开始捂嘴偷笑。
飒翼白了她一眼，没再理她：“耳朵聋了是怎么着？赶紧干活。”
见他气势十足，旁边的小妖不敢造次，赶忙上前谄媚道：“是小的们办事不利，二总管消消气，您和大总管先喝点水。这边还差两个冷盘，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万万没想到，飒翼耍了半天威风，结果扮的居然是个二总管。寸心乐不可支，却唯恐被人看出端倪而一直憋着不敢笑，以至于表情有些扭曲。
小妖会错了意，凑到寸心身边死命的挤出一丝笑容，声音略显颤抖：“大总管您消消气，小的绝不是要怠慢工作，实在是今天送菜的来得太慢。况且那东土大唐的和尚明天就会被送进宫来，昨个儿小的们连夜收拾了件干净的灶房出来，就等着唐僧一来，便能上锅蒸了。”
寸心还在忍笑，挥手示意小妖退下，转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小妖一直留意着她的表情，虽然收到答复，却也不敢擅自做主。便还站在原地维持身子半躬的姿势，眼神忐忑的盯着飒翼。
“愣着干什么？下去啊！”尽管也不乐意扮演个二总管，不过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只好继续装下去。
眼看向来刻薄的二总管都这样说，小妖才长舒一口气，千恩万谢的去了。
不多时，一众伙房小妖将菜品准备齐全，寸心便打头带着十六个手捧食盒的小妖浩浩荡荡的朝皇宫正殿开去。至于前去的路线，虽不甚熟，好在夫妻俩已经在半空中暗暗将整个狮驼国宫城的地形记清，自然不会露马脚。
……
狮驼国的王宫早已不像以往那般各处井井有条，既然是妖精的洞府，凌乱些也实属平常。四处墙壁上悬挂着巨兽的头骨，虎皮缝制的地毯从殿内一直铺到门外。一眼望向大殿深处，寸心粗粗算来至少用了七十张虎皮。
毕竟此行目的是侧面观察孔炽，什么身份辈分自然抛到一边，该做的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刚一到大门边，寸心就扯着嗓子喊起来：“给大王传膳了！”
里面传来男子低沉的回应：“进来。”
寸心微微晃神，片刻后才想起孔炽此番下界为妖顶的是飒翼的名头，难怪连声音都一样了。心里暗暗给孔炽加分，感叹这孩子的细心。
恭敬的带人入内，寸心和飒翼指挥着小妖将菜品码在桌上，开始对孔炽逐个介绍起来。孔炽眼皮都不抬一下，懒散的瘫坐在椅子上，缓缓摆手制止了她的长篇大论。这一番动作，真把飒翼的平日做派学了个十成。
既然不要介绍，寸心就尽职的完成起自己的工作，开始帮孔炽布菜。
之前就听云未回禀过，孔炽在这狮驼国皇宫中住下三年，却也并未设立什么三宫六院。尽管美酒佳肴受用无数，在女色上却可称得上清心寡欲。耳听为虚，如今寸心站在孔炽身侧以蛇精的身份服侍他用膳，确实见他对下面端膳的娇艳女妖们目不斜视。
就连寸心如今顶替的蛇精，也真称得上是绝色佳人。不知这蛇精平日是不是也心存上位之意，打扮得极不得体，前胸和臂膀的雪嫩肌肤都暴露在外。寸心为了考验他，屡次身子前探做出做作的引诱姿态。可孔炽偏偏视若无睹，目光尽在菜品上打转。
这一次午膳用下来，寸心和飒翼的表现完全切合自己眼下的身份，对着孔炽好一阵吹捧，极尽夸张之能事。孔炽做妖大王倒也称职，对着膳食各种挑剔，完全是一副耽于享乐的姿态。
午膳毕，孔炽拍了拍几乎不存在的肚子，问起正事来：“蒸和尚用的蒸房，准备得怎么样了？”
飒翼乖觉的上前：“禀大王，已经准备得当，就等明日和尚入内了。”
“备好了就好，和尚一会儿就到。”说完把眼睛一闭，又靠回去躺着了。
因为孔炽顶着飒翼的皮相，寸心不经意间就会走神。听他这么一说，下意识的刚要反问，却感到衣角被人从身后扯紧。寸心这才记起身份，赶忙咳嗽一声掩饰尴尬，转身带着一众小妖将大殿打扫妥当，回到灶房去了。
寸心刻意加快脚步，飒翼见状连忙跟上。待二人将众小妖甩远，寸心才开始小声说道：“看样子唐僧来的比计划要早，不知道是不是狮驼岭那边有什么变故？但青狮、白象奉命而来，只要有这一关卡就好，何必这般掏空心思？”
“我估摸这青狮和白象恐不是那厮的对手，天蓬和卷帘虽不堪大用，但给那猴子做辅助还是够的。”飒翼想了想又接压低嗓音说：“现在灵山上观音他们三个正争得不亦乐乎，他们一个是文殊的坐骑，一个是普贤的，肯定要想尽办法阻止金蝉子回去。即便金蝉子回灵山是必然，他们也会把时间拖到那三人的排位有个结果以后。”
“那我就更好奇炽儿接下来会做些什么了……”
第145章 怀念旧徒（）
灵山·雷音寺
“我佛慈悲； 他这样做简直目无尊长。今日他敢公器私用，把得用之人收在自己麾下，他日他便敢偷天换日。”
早课时分； 面对文殊的指责； 观音倒是淡定的很。“师兄未免太过夸张了些，不过是下界几个妖精； 便是将我灵山脚下的妖精全部收服了又如何？难道还能比得上这灵山大小神佛？”
文殊最不喜观音那副明明占尽便宜还自命清高的样子，听了这话更觉得自己有理。双目圆睁怒气冲冲的说：“就凭你也配肖想收服灵山脚下全部妖精？就连尊者也不过是选有能力者提拔而已。”
“哟，我说师兄，你这一举例子就举那边。是生怕师弟我不知道你有靠山是吗？”面对文殊的挑衅； 观音老神在在的讽刺道。
如来一向表面宽厚； 实则极为自负。上次灵山几乎被天宫一众夷为平地； 一直是他的心头之恨； 其实文殊的私下小动作他也是看在眼里的……但被另一个徒弟当堂指出来，就是另一种滋味了。
“尊者本就是我佛长辈，何来这边那边之分？”
如来抬眼见文殊面不改色的瞪着观音，便知他根本不觉得此举有何问题。一时间顿觉屈辱； 早把事情的源头抛诸脑后：“住嘴！”
如来这一声里不自觉添加了三成法力，大小神佛反应过来后纷纷定住身形加以抵挡； 雷音寺殿前一时间鸦雀无声。按说文殊本是背对着如来，理应受到冲击最大，但也他只是一时因不查而晃了几晃。整个雷音寺最为狼狈的就是观音，他本就法力低微，平常里依靠师父偏疼他赐下的法宝； 出门应敌皆是早有防备。如来猛然怒吼，他哪里来得及准备，整个人便被掀翻在地，被推走十几丈远……
文殊见观音这般狼狈之相，刚要嘲笑，却侧目瞥见如来依旧一脸怒色，只得生生忍住。
如来冷眼往环望四周，两侧弟子个个低头手握佛珠满脸木然，文殊嘴角抽动眼中含笑，观音则始终倒地不起看不清面容。正收回眼神之际，余光却瞟见普贤一脸得意，气得如来喘息不止。深吸一口气后，闭眼缓缓吐出，吩咐一声：“今日早课便就此罢了……”
左右众佛如获大赦，匆匆起身，文殊见状连忙跟上，但还不忘在路过观音时向其投去挑衅的目光。众佛走后，仰躺在地的观音才缓缓翻过身来，双手撑地站起身，都不敢回头看一眼如来的脸色，便匆匆离去。
其实观音本没必要觉得羞耻和丢人，安排他们退下后如来一直闭目把玩着佛珠。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后，大殿内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停歇，他才睁开眼口吐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