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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第二天早上,伊莎贝拉正在吃早餐,突然走进来的男仆告知她艾娃希望在书房见她时,那是康斯薇露第一次对外界有了反应,她满怀希望地从餐厅的门外飘了进来,就像一个刑满即将释放的犯人一般。伊莎贝拉久违地第一次听到了她的声音。
这一定是与詹姆斯的项链有关。
伊莎贝拉还没来及说任何话,康斯薇露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向书房飘去了,她也只好快步跟在后面。书房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便推开了。
那张过去属于威廉范德比尔特的宽大书桌如今已被艾娃占用了,上面堆满了凌乱的文件,不知从以前就是这样杂乱无章,还是因为艾娃尚未习惯这张书桌的系统。听见敲门声,正在埋首研究手上的几张纸的艾娃几乎连头也没抬,“进来,康斯薇露。”她喊道。
伊莎贝拉在艾娃的对面坐下了,康斯薇露则激动地在她身后飘来飘去。
“这几天太忙了,”艾娃说,终于舍得将自己手上的文件放到了一边,伊莎贝拉讥讽地用鼻子哼了一声,“有些该在婚礼前就与你谈谈的事情一直没能进行,现在——嗯——最重要的是,”艾娃将她的身子前倾,小声地说,“你知道——新婚当夜——嗯——你的丈夫——”
“我知道。”伊莎贝拉没好气地说道,所有她需要知道的一切在初中的性|教|育课上已经学过了,她还是那个全班最快能给香蕉套上安|全|套的女孩,不过这个时代大概还没有类似的产物能让她展现这个能力,她不无遗憾地想着。
“我就不问你是从何种渠道得知的了。”艾娃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挺直了身子,“想当年,我也不需要我的母亲的教导,就知道在新婚之夜该发生些什么。”
快问她詹姆斯的项链的事情。康斯薇露催促道。
“还有别的事情吗?”伊莎贝拉于是问道。
“当然有,”艾娃在纸堆里寻找了一番,拿起了一张似乎足足有4英尺1长的纸,“你想知道你的嫁妆有多少吗?”
“这个”伊莎贝拉犹豫了一秒,旋即又坚定起来,“不,我可以稍后再了解细节。”
“稍后或许就来不及了。”艾娃意味深长地说,但她没有强迫伊莎贝拉,只是将那张纸单独放在了一边,“那么,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她还没说完,便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范德比尔特家的马夫走了进来,他此刻原本该在后院里清洁那个传说中的南瓜马车,梳理马儿的毛发。他脏兮兮的长裤上沾着几根稻草,手里还抱着一个牛皮纸包,脸上带着一种十分奇特的神色。
“太太——”
“我正在跟康斯薇露小姐谈话,汤姆,这最好是什么紧急事件。”艾娃不耐烦地说道。
“不算紧急,太太,但是非常奇怪。”汤姆走上来,将牛皮纸包放在了艾娃的桌子上,“这个包裹刚刚从后门送进来,来自阿斯特太太的画廊,太太。他们说您寄过去的支票比原先价格多给了1000美金,这是退回来的钱款,在您的要求下,以现金归还。”
“现金?”艾娃震惊地看着他,“我根本不知道这回事,更别说要求他们用现金——这恐怕是什么恶作剧玩笑,汤姆。”
“是的,夫人,我起先也这么觉得。”汤姆连忙说,“毕竟您从未吩咐过卡尔先生告知我们这件事。但这个包裹里千真万确有1000美金的现钞,全是20面额的钞票。最难办的是,太太,卡尔先生和福特夫人都已经到教堂去安排事宜了,其他的男仆和女仆也跟着去了,现在连找个跑腿的去阿斯特太太的画廊问问都不可能”
“恐怕只有等到婚礼结束以后才能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艾娃沉吟了一会,说道,“你先去忙吧,汤姆。”
“是的,太太。”汤姆说着,离开了房间。艾娃这才又转向伊莎贝拉。
“好了,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詹姆斯的项链。”伊莎贝拉说,她此刻内心有一种奇怪的悸动,既不想艾娃将项链归还给她,又希望艾娃能赶紧结束这件事。
“那不是我适才想跟你说的事情,不过,好吧”艾娃瞪了一眼伊莎贝拉,不情不愿地继续说了下去,“我希望你知道拿回那条项链意味着什么,康斯薇露,如果公爵阁下发现了哪怕是詹姆斯还存在于你生活中的一丝踪迹——”
“我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伊莎贝拉不耐烦地回答道。
“我还以为你爱上了公爵,”艾娃开始在书桌上的混乱之中翻翻捡捡,“你知道,你并不怎么善于掩饰你的感情,康斯薇露,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拿回那条项链”
这你就错了,伊莎贝拉思忖着,你的女儿——真正的女儿——可是非常善于掩饰自己的感情,特别对一个能够连接到她的内心而言的人来说。
“这只会对你和公爵阁下的婚姻百害而无一利好了,找到了,就在这儿”
“范德比尔特太太!范德比尔特太太!”惊慌失措的安娜赶在艾娃的手即将从一堆看上去像是证券一般的纸张里伸出来的前一刻冲进了书房,“汤姆——是汤姆——您得去后院看看——马车——他从马车的顶上摔下来了——”
“什么!”艾娃霍然起身,“看在老天的份上,那马车可是用纯金做的!汤姆最好希望他没有弄坏任何东西——噢,天杀的笨手笨脚的蠢货——”
艾娃骂骂咧咧的声音在走廊上远去了,留下书房的门打开着,从这儿能看到范德比尔特家的前门虚掩着,没有关上,或许是为了方便园丁一会将要在婚礼上用到的捧花送进来。
想也没有想,也无需康斯薇露催促,伊莎贝拉立刻便扑到书桌上,推开那一大沓文件,纸张跌落在昂贵的短绒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一条穿着银链子的圆形挂坠就躺在书桌上,伊莎贝拉将它抢到手里,康斯薇露挤在她的身旁,“咔哒”一声,挂坠打开了,里面是一个俊朗清秀的男人。
“噢,詹姆斯”康斯薇露双手捂住了胸口,颤抖着嗓音喊着,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穿过了项链,但她只是固执地用虚无的影子抚摸着相片上的男人,目光眷恋而哀伤。
这一刻,就像枪口瞄准斐迪南大公的那一刻,苹果即将砸向牛顿的那一刻,阿道夫希特勒来到这世上的那一刻一般,伊莎贝拉突然意识到她的命运即将改变——她的视线投向了桌上的那一包现金,再看向自己手中的项链,最后转到空无一人的走道。
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再也不会有像这样的机会了。
再过几个小时,她就即将成为马尔堡公爵夫人。
再过几分钟,她就会永远失去康斯薇露范德比尔特。
这一刻,伊莎贝拉下定了决心。
她抓起了那个牛皮纸包,迅速向虚掩着的前门跑去,还不到十秒钟,她便消失在范德比尔特家宅邸门外车水马龙的第五大道上了。
·Isabella·()
伊莎贝拉!你在做什么!
康斯薇露的尖叫声在她的内心响起,她就像一只风筝般被她与伊莎贝拉之间的连接扯着飘在身后,赶不上对方的速度。然而这一次换成伊莎贝拉对康斯薇露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混在人群中急匆匆地向前行走着,用帽子遮掩着自己的面庞。
这里是曼哈顿,这里是纽约,这里是她的家乡,建筑物会变,时代会变,但是这些街道不会改变,伊莎贝拉就像回到了水中的鱼一般娴熟地在马车人流中穿过,她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哪,但她知道自己不会迷路。
她一出门就向右转了,左转是圣托马斯教堂,就在街角,所有与婚礼有关的人员都在那儿,她不会那么愚蠢地自投落网。伊莎贝拉继续向前走去,直到走到西第51街的交界处才向右转去。她看向街角的那栋砖头建筑,不知道这栋楼知不知道自己一百多年后会变成一家维多利亚的秘密内衣店,她思忖着。
伊莎贝拉,你疯了吗?康斯薇露终于赶了上来,她飘在伊莎贝拉的面前,双手徒劳无功地推着伊莎贝拉的胳膊——尽管伊莎贝拉奇异般地感到了一丝阻力,但她把这归于自己的错觉——你为什么要逃跑?为什么现在才逃跑?你在想什么?康斯薇露连珠炮地发问着。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伊莎贝拉在心里大吼道,这时她们走到了第六大道的路边,在伊莎贝拉的左边,日后将会成为所有戏剧界演员内心圣地的无线电城音乐厅还没有建成,只矗立着几栋无精打采的大楼。
安静点,康斯薇露,我需要思考。
伊莎贝拉焦急地咬着下唇,注视着目前的第六大道。纽约市的街道在她的脑海中一条一条地显现,最快离开曼哈顿的方法就是一直直走下去——不行,那样她们会直接穿过地狱厨房——尽管伊莎贝拉对1895年的纽约犯罪地图并不熟悉,但她可不愿冒险穿过那个区域,第六与第七大道的人流太多了,她的照片如今遍布大街小巷的报纸头条,被认出来的几率很高。也许她该走第八大道,直到看到杜莎夫人蜡像馆——不管它在1895年是什么建筑——然后再向右转,直到来到哈德逊河边,在那里,1895年的20美金应该足以让一艘小船将她们搭载到对岸的新泽西州去,等到了对岸以后,她应该能够在友联市(unioncity)找到一辆能带她们南下前往费城的马车——
对岸没有一个叫做友联市的镇。康斯薇露细微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倒是有一个叫做泽西市的。
这两个城市的所在地之间的距离起码有5英里以上,在新泽西州那样糟糕的治安环境下,我们永远不可能走到那里去,更别提找一辆马车了!伊莎贝拉急得浑身都在发抖,要不了几分钟,艾娃就会发现她不见了,现在还没有想出一个可靠的逃跑计划,站在距离范德比尔特家不过一个街区的路口的她会被艾娃不费吹灰之力就抓回去。
我们不该站在路边。康斯薇露劝说着,尽管你穿的是样式简单的晨衣,但如同你这般打扮的女性绝不会独自一人走在街上。
她说得对,伊莎贝拉注意到马路对面已经有些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的男性向她这边看来了,有几个看上去似乎想接近她,便赶忙裹紧了外套——那装着1000美金的纸袋正被她藏在外套下——沿着第六大道继续向下走去。安娜今天早上废了好些功夫才说服她穿上这间厚实得几乎没必要在屋子里穿上的外套,现在伊莎贝拉无比感谢这个决定。等快接近下一个路口时,她便迅速混进一群刚从几辆马车上下来,叽叽喳喳的纽约中产家庭的小姐们,改为向西第49街走去。当她再一次向身后望去的时候,那几个男人正站在第六大道的另一边,东张西望地寻找着她,伊莎贝拉赶紧闪身走进两栋建筑物之间狭小的巷子里,避开他们的视线。
我想我们该在这儿等一会,思考出一个万全的逃跑路线以后再离开。伊莎贝拉在心里说,打量着这条巷子,它的尽头是西第50街上的某个建筑物的后门,但从那上面积攒的灰尘与蜘蛛网来看,已经很久没有被人使用了。此外,门旁边还放了两个巨大的垃圾桶,一大团破布堆积在垃圾桶的旁边,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似乎都对这条小巷视而不见,是一个躲藏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