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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陵地处南方,气候不像苍奡那样四季分明,也不像北牧那样气候寒冷,南陵四季如春,他们的花朝节选在每年的九月,整整一个九月都是他们的花朝节,传说南陵的九月只下一场雨,一雨九天,所以他们又庆祝九天的雨为雨节。
“寻常地方以春序正中,就是农历二月十五为花朝节,可是南陵不一样,特立独行,我向往南陵很久了。”瑾兮走过铺满鲜花的长街,两旁是花农在叫卖,时不时有一处自家搭的小摊子,卖着花糕,瑾兮停下,选了一块粉红色的花糕递给苍寂桐,“今日幸甚,能与夫君同游。”
苍寂桐是第一次听瑾兮唤他为夫君,如此理直气壮,如此正大光明,苍寂桐接过那块粉红的花糕,轻笑,“多谢夫人。”
“夫君且尝尝,然后告诉我桃花糕好不好吃。”巧笑倩兮,女子正好立于一株花树下,微风过处,落红纷飞,瑾兮一身藕色的衣裙,黑色的长发挽起,花瓣落在她的发上,又滑落,留下盈盈花香。瑾兮今日特地按照南陵的习俗在光洁的额头上贴上了红梅花钿。
“公子和夫人的感情真好。”卖花糕的老妇人看见瑾兮额上的红梅,满是笑意,因为按照南陵当地的说法是梅花寓意姻缘,而红梅意味着新婚,“红梅衬得夫人容光焕发,老身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人儿呢。”
“老婆婆这般夸奖我,我若是不多买一些花糕就说不过去了。”瑾兮的心情很好,她又去看苍寂桐,伸手用袖子揩去苍寂桐嘴角的碎渣,“夫君觉得怎么样?”
“很好。”苍寂桐有些不习惯瑾兮的亲近,却也没有避开瑾兮的手,更没有丝毫的恼怒,“你可以买些梅子糕,你那么喜欢吃梅子。”
“夫人喜欢吃梅子?”老妇人笑弯了眼,“都说酸儿辣女,夫人估计要生个大胖小子了!”
苍寂桐咽下最后的小半块花糕,低头笑了,
瑾兮微微红了脸,羞涩地看着老婆婆,“婆婆可猜错了,我还没有身孕呢。”
“郊外的送子观音可是很灵的,夫人可以去拜拜。”老婆婆把瑾兮选好的花糕装好打包,“这种事,让你家相公多努力一把就成了。”
说完,老婆婆还看了苍寂桐一眼,愣是把苍寂桐看得不好意思了,虽说他们现在是夫妻的名义,但是也没有涉及到这一方面的话题,猛然间听人说起,怪羞人的。
瑾兮的脸颊越发红艳了,“婆婆净乱说。”
“好好好,姑娘家脸皮薄。”老婆婆把花糕递给瑾兮,“拿好,还有这一小盒是老身另外送你的,是老身亲手做的花饼,用的是花蜜,甜而不腻,你一定喜欢!”
“婆婆这么热情,倒让我不好意思了。”瑾兮接过一大一小的盒子,“多谢婆婆。”
苍寂桐自觉地掏钱,自然地拿过瑾兮手里的盒子,拎在手中。
苍寂桐别过卖花糕的老婆婆,将瑾兮护在里侧,瑾兮独爱自由,常年游历在外,对新鲜的事情有着可怕的狂热,吃着花糕,到处都要去看一眼,苍寂桐跟在她身边,像守着一个顽皮的孩子。
等瑾兮站在庙前一棵盛开的木棉花树下的时候,她才明白南陵的花朝节为什么会选在九月。
“这棵木棉树已经活了一百多年了,相传是最后一任晔皇为他心爱的女人种下的。”花树下坐着一个老人,拐杖放在一旁,给初来乍到的人讲这棵木棉树的故事,“这花树就象征着百年不朽的爱情,每年的九月就会盛开,我们相信得到这棵花树祝福的恋人都会得到幸福。”
“百年的爱情?”瑾兮抬头看着满树鲜红的木棉花,“他们的爱情早就结束了,那不是祝福……”
“为何不是祝福?”苍寂桐觉得瑾兮似乎很了解那段往事。
“只是觉得这花开得寂寞而已,莫名让人觉得悲伤。”
苍寂桐抬手接住了一瓣随风飘落的木棉花,那一瞬间天空落起了小雨,微凉的雨丝打散了苍寂桐的疑惑。
“下雨了?”雨落在瑾兮的脸上,瑾兮伸手去接,雨丝很密,“花朝节遇雨,他们怎么还这么高兴呢?”
“花朝节遇雨,便是雨节。”苍寂桐庆幸自己得了云扬客栈掌柜的提点,“是男女定情的日子。”
“当真?雨中定情,我倒是第一次听说。”瑾兮颇为崇拜地看着苍寂桐,“夫君真是厉害,见多识广。”
庙会上摆着买伞的摊子,许多男子都急忙跑过去买,排着长队,挑着心上人喜欢的颜色,而女子就等在木棉花树下,翘首以盼。
“夫人在这等着。”
瑾兮被苍寂桐安置在木棉花树下,眼看着苍寂桐跑过石桥,没有了踪影。
“我在这儿!”身边等着的女子时不时惊喜地挥挥手,走过石桥的男子,撑着纸伞走过来,女子娇羞地躲进了男子的伞下,和男子共撑一把油纸伞,暗送秋波。
旁边还在等的女子一边羡慕地看着,一边焦急地等待着自己的心上人。
伞下的男女还在你侬我侬,互诉衷肠,瑾兮站得不是很远,依稀能够听见那些山盟海誓。
苍寂桐一身象牙白的衣裳,撑着鲜红的纸伞,远远走来,带起的风撩动他的衣摆,也撩动了瑾兮心弦,她有些猜到苍寂桐的心思了。
“哇,那位公子生得真好看,也不知道他伞下的人会是谁?”周围都是些妙龄女子,正是红鸾星动、天真烂漫的年纪,“我记得那位公子已经有婚配了,他家娘子生得也是好看。”
瑾兮慢慢地走向苍寂桐,雨水打在她的发上、衣服上,她走得很慢,朦胧的雨幕下,所有的天光都像是打在瑾兮身上一般,苍寂桐的眼里只有她。
苍寂桐快步走到瑾兮面前,为她挡去雨水,“不是让你在树下等着吗?”
“我只是觉得,此时此景,我应该走向你。”瑾兮笑了,眉眼含情,“我们互相走向彼此,这样很好。”
木棉花随着风雨飘落,纷纷扬扬的,如梦似幻。
苍寂桐撑着伞,低头看着瑾兮,拢了拢瑾兮耳边的碎发,将一朵木棉花插进瑾兮的发间,“夫人真美,让木棉花都失了色。”
瑾兮突然想起落下山崖那晚苍寂桐对她说过的话,“此后再多风景,没了你,不过尔尔。”
“我唤你为夫君,所以……”
瑾兮说话的声音很轻,雨丝打在油纸伞上的声音很重,苍寂桐愈发听不清瑾兮的声音了,只得低下头,附耳过去。
瑾兮狡黠地笑了,踮起脚,抓着苍寂桐的衣襟,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浅浅的,带着梅子花糕的香味。
苍寂桐错愕地看着瑾兮,撑伞的手指收紧,泛起青白,脸颊和耳朵却泛起粉红色,“你……”
瑾兮被苍寂桐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错开了他的目光。
“我唤你一声夫人,所以……也不算逾越。”
红伞微倾,雨落一地缤纷,苍寂桐揽着瑾兮的腰,低头重新吻上女子的唇……
第126章 且以深情共白头()
“国师。”南陵皇帝放下奏折,按了按发疼的额头,“苍奡皇帝又以忠义侯女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
“皇上不必烦恼。”秦舜道,“老臣夜观星象,发现帝星南移,瑞王一定来了南陵,而瑞王的身边一定有侯女。”
“哦,当真?”皇上喜出望外,“国师可有查到侯女的行踪?”
“苍奡皇帝压下了瑞王和侯女出城的消息,但是不能逆转天象。”秦舜道,“瑞王和侯女就住在云扬客栈。”
“侯女明知朕要抓她炼药,怎么还自投罗网?还有瑞王,来南陵有何贵干呢?”
“晔皇陵。”国师直言不讳。
“呵,倒真是个聪明人,怪不得苍奡先皇最看重瑞王。”皇上以手敲桌,“可惜,晔皇陵不是他想进就能活着出来的!”
南陵皇帝花了二十年的功夫都不能开启晔皇陵,派去晔皇陵的人皆是有去无回。
“非我族类,不得入内。”秦舜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恭喜皇上即将开启晔皇陵。”
“幸好朕有国师相助。”皇上舒心地笑了,近日来压在心头上的郁闷终于消散了,“事不宜迟,国师你立刻带人去把侯女抓到宫中来!”
“臣遵旨。”
……
……
夜幕降临,雨还在落,庙会依旧热闹非凡。
苍寂桐和瑾兮被迫分开了,按照南陵的风俗,在花神庙的晚上,男女不能同行。白日里那棵木棉花树旁的石桥上铺满了红绳,被分开的男女就在桥的两头,选一根红绳,然后登上石桥,看看红绳那头是谁,是不是白日里送伞的公子,是不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瑾兮顺着人潮,沿着河流慢慢走,河上漂满了花灯,是傍晚的时候,相爱的男女一起放的,花灯上写着天长地久的誓言。
流水慢慢悠悠地走着,带着男女的满心欢喜,经过木棉花树,染着花香,穿过石桥,流向沉沉的夜色。
瑾兮突然看到了自己的花灯,上面的蜡烛是苍寂桐亲手点燃的。
“你许了什么愿望?”那时,苍寂桐负手而立,看着瑾兮虔诚许愿的背影,璀璨的星光洒在他的肩上。
瑾兮站起身,望着花灯打着转儿,摇曳着飘向远方,“夫君知道的,我所求不过是自由而已。”
那时夜色沉沉,花灯璀璨,苍寂桐看着瑾兮单薄的背影,很好奇她的肩上到底背负着怎样的责任,能让这么渴望自由的人,甘愿画地为牢,又翘首以盼。
那么多的花灯里,瑾兮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和苍寂桐的那一只,其实瑾兮说了谎,她求的是,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
石桥边上围满了人,苍寂桐远远地看着,桥上的红绳越来越少,最终人群散去。命中注定的说法只是为风月情事增添了一笔传奇,苍寂桐并不相信这些,可是能在石桥那头看见那个明眸皓齿的女子,似乎也不错。
瑾兮看河上的花灯看得入迷,突然踩到一块凸起的石块,没站稳,眼看就要跌进河里了,躲在暗处的落影提速而来,可惜离得太远,来不及救下瑾兮。
幸好擦肩而过的女子伸手扶住了瑾兮,落影停下步子,松了口气,没有上前打扰。
瑾兮惊魂未定,稍稍缓了一口气,向那女子道谢,“多谢姑娘相救,不然我跌进河里,得闹笑话了。”
“举手之劳而已,夫人不必记在心上。”女人弯腰捡起瑾兮慌张中失手掉在地上的油纸伞,递给瑾兮,“还下着雨,夫人别淋湿了。”
瑾兮撑着伞,挡去两人头上的雨丝,“姑娘出来怎么不撑伞?”
“因为没人送伞给我。”神色落寞,却并不给人以落寞之感。
“可是下着雨,你自己不买一把吗?”
“女子在今日是不可以自己买伞的。”
“原来如此。”瑾兮心想这南陵的风俗还真是奇怪,“那你随我一起走吧,那石桥上肯定有佳公子送伞给你。”
“那就借夫人美言了。”女子以微笑致谢,眼波流转。
“你淋雨不会生病吗?不能买伞的话,怎么不从家里带一把出来?”瑾兮不是个热情的人,只是身边的女子好心救了她,瑾兮感恩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