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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可是要偿命的。”陈兄不以为意,嗤笑一声,“这不是五月也不是九月的,说没了脑袋就没了脑袋。牛旭林,你这条破命现在可没那么值钱。”
这姓陈的一点不蠢。
牛旭林用力闭上了双眼,是的,他这条破命现在是不值钱了。
三年前他是永州知名的商户,三年后连街头的乞儿都比他有钱。
屋外传来了两个女声。
“胡姐姐,你这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要是买线我一块儿去买了就行。”
“哪能啊,你这不是刚住过来。什么都要开销的。说真的,你刚当上知县家的短工。这活计可是人人都抢着的,你要留点钱打点,还要忙里忙外的。别老照顾我了。”
“胡姐姐,这要不是你带着我,我搬过来手忙脚乱的哪能赶上那种好活计?就买个线而已。”
牛旭林听着声音,顿时睁开眼,恶狠狠盯住那姓陈的。
果然这姓陈的一笑,声音放轻了:“没想到还是两个娘们。”
等声音近了,两个女人一踏进屋里,看到了一个外男,都是一个愣怔。
胡氏先一步认出人来,顿时咬牙切齿:“陈岗,你来这里干什么?”
陈岗咧嘴一笑,笑得渗人:“我能来干什么?看你们过得半点不好,我高兴,我乐意,我多来看看。”
他话里话外充斥着满满的恶意,非常叫人心生抵触。
“我们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胡氏将旁边的女人护在了自己身后,怒视着陈岗。
陈岗哪能就这么被胡氏唬住,他慢悠悠走想胡氏,点了点自己:“看看我的身子,看看你的身子。你说让我滚,我就滚?我不滚,你能扯我出去?”
她后面的女子显然带着点慌乱,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
“可别把我的衣服扯咯,说出去讲不清楚。”陈岗深刻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他半点没觉得羞耻,反而大咧咧开始解自己的裤带。
陈岗朝前走着,注意力也都集中到了前面胡氏那儿。
两个女人凑在一起对于他来说,力道可比床上那个病秧子大多了。
他走得慢,享受着对面两人眼内的惊恐。
胡氏总算是反应过来,一把用力将身后的女人推出了门外:“你快走。”
被推出去的女子一个踉跄,等反应过来忙喊:“我去叫人。”
“别叫。”胡氏朝着那女子笑了,笑得比哭得还难看,“求你了。”
那女子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却见胡氏仓惶往角落里退,而那陈岗走到门口,瞥了一眼外头那女子,呲牙笑了一声,手一伸一把把门给关上了。
女子看着门,轻叹了口气。她扫了一眼门口,一眼看到了角落里放着的砍柴斧头。斧头并不是每家每户都有的,大多几户人家共用一把斧头。
也是运气好,这斧头这日就在牛家这破屋子里。
女子匆忙前去拿斧头。
她一个用力,双手抓着这斧头重回了门口。
一脚踹开门,她双目微微睁大。眼前这一幕超出了她想象的范围。胡氏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锤子,锤子全是血。
她的面前是俯趴着的陈岗,而陈岗的脑袋上和背部全部都是血。
他似乎还没彻底死亡,身体本能抽搐了一下。
而跪坐在陈岗附近的,还有满手鲜血的牛旭林。他手上拿着剪刀,内衣上也都是血。
这一刻的牛旭林脸色意外好了几分。他看着自己的发妻,脸上拉扯起了一丝笑:“跟着我,太苦了。等我丧期过了,改嫁了吧。”
胡氏猛得摇头,眼泪断线滑落:“不不不!”
“人是我杀的,你把锤子洗干净了。”牛旭林这会儿脑子好像也清醒多了。
他格外温柔,求了旁观的女子此生最后一个要求:“能将我妻子带出门么?她不该看那么血腥的东西。她今天跟着你去买线了,也没来我这儿。”
女子抿着唇,点了点头。
她上前拽起了胡氏,往外拉扯。
胡氏剧烈挣扎起来,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这平日里柔和喊自己姐姐的女子:“不不!不!”
这偏僻的角落里,牛旭林本就耻于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才搬到这地方的。却没想到如今他要庆幸,庆幸这地方一路过来,也没几个人会看到他偷偷过来的妻子。
怎么能让这样的女子,和这样的男人牵扯到一起呢?
牛旭林挪动到了陈岗的脑袋那儿。
“你这样的人,只能比我走得早,我才放心啊。”
他的声音有点低了,动作太大,他累坏了。
半点没觉得自己手上血腥,他伸出手探了探陈岗的鼻息。确定了面前的人没了生机,他休息了一会儿,确定了屋外没了自己妻子的声音,便强撑着自己起来,走到了门口,拿起了被遗留到现场的那斧头。
双手抬起,斧落。
改嫁吧。
下一生,遇到个好的人,可别在遇着自己了。
牛旭林头晕目眩,轰然摔倒在地。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不知道经过了多久,浓重的血腥味,渐渐引来嗡嗡的蝇。
等房间门再次被打开,只走进来一人,无声无息,避开满地的狼藉,试探了倒在地上两人的呼吸。在确认两人着实死了之后,重又出去。
第三次门打开,外围已是一片嘈杂声。
不能挡风的屋子,轻易将期间浓重的血腥味透出,惹得来人纷纷捂鼻。天气已热,这血腥味道中已开始有隐隐的臭味。
“死了两个!”
“哎哟,是陈岗和牛旭林。”
“听说陈岗头都断了!”
“牛旭林年轻时候就是个狠人!我早看出来了!”
“知县大人什么时候来啊?”
“快了快了。”
“胡氏知道了没啊?”
“听说有人去她娘家通知了,当场就昏过去了。也是个可怜人。”
“可不是么!”
第 12 章()
永州凉县衙门。
齐知县脸上带着一丝暗沉。窗户外头日光尚足;院子里的植株;叶片幽绿;花卉艳丽;可他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情。
县里头有人死了;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县里头死的人和知县有点交情;这一样是个很正常的事情。
尸体检验对于非理性死亡的案件;是需要初检和覆检的。初检交给齐知县手下的人,覆检则是要交给临县的知县来处理的,而最靠近凉县的便是宁县。
宁县的知县;便是袁毅,袁知县。
天气一热,尸体容易损坏;4月到8月;大部分县与县互相较为远,都可以用这个理由避免覆检。
这避免的前提是;死的人和知县没任何的关系。
而刚才主簿说的话;好似还在齐知县的耳边回响。
“最近京城又派了京官四下巡查;提刑司的人近日便有在永州附近的。大人可别因小失大。”
因小失大么?
凡是涉及到这种案子;总是要写不少公文交上去。刑部也要;如今提刑司也要。若是只有初检;转头又被人发现陈岗和自己有私交,恐怕回头询问起来套不着好。
齐知县面上神情更为深沉。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还是开口叫了人;等那提醒自己的主簿再站在了自己面前;他才缓缓开口:“派人去找袁知县验尸,就说死者与我过去皆有私交,劳烦袁知县秉公验尸,秉公处理。”
主簿听后应下,很快便退出了书房。
尸体夏日腐烂太快,若有家里人闹腾,恐生事端。他要将这个消息越快告诉袁知县越好。
整个案子,自然是越快结案越好。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天边原本透亮的蓝色,被缓缓下滑的落日染成一片橙红色。浅薄的云层半点遮掩不住这一抹色彩,完全成了点缀,给这点景色又加上一两分绚丽。
知府侍女晴雨拿着篮子朝着目的地前行,脚步轻盈。
篮子里头盖着严实,却还是有一阵阵的饭香飘出。
她到了江乐的院子门口,就见院子门敞开着,里面江乐郎君正拿着一张巨幅的纸,对准着一个半佝偻身子的男人比划着。
那男人还没有头发,脑袋上用布包扎着伤口。
江乐郎君的徒弟周珍,正在边上目不转睛看着。
晴雨伸出手,敲了敲门,巧笑着和里头江乐打招呼:“江大人,今天的饭我送来了。早上出门可吃过了?”
江乐扭头看向门口,朝着晴雨点头:“吃过了,正想找你来着。能帮我找个人煎药么?我路上捡到一个可以当侍卫看家的人,就是受了伤。”
那佝偻身子的男人一转身,晴雨见了这人的脸,原本的笑脸顿时化成了愣怔:“嗯?”
江乐以为晴雨是不放心,拉起了男人的手:“手上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拿笔和武器的,走路下盘很稳,身上肌肉匀称,等身上伤好了之后,绝对可以看家。”
她对男人非常满意:“最重要还可以当个参照物。这人可是黄金比例,非常标准。”
旁边周珍完全没懂什么叫“黄金比例”,还是用力点了点脑袋。
周珍平日光看纸上那点学习验尸手法,记得总是很吃力,很多细节还不精准。再者她一直被周弘宥带在身旁,避世的后果就是见过的活人很少,死人更少。
江乐教周珍,现下就先打算从活人开始。等碰到了案件,再考虑死人。
可晴雨却还是没回过神来,一脸怔然。
“晴雨?”江乐叫了一声晴雨,眼内闪过疑惑。
晴雨回神,勉强拉扯出一个笑容,还有点不敢置信走进了屋内,眼睛死死钉在了男人身上:“我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江乐轻微挑眉,觉得这可是有点巧了。
晴雨靠近了江乐三人,脑子里还有些转不过来,对着男人喊了一声:“唐大人?”
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显然是她也不确定自己的想法。
可惜被砸傻了的人,半点不知道这是在叫谁,面无表情对着晴雨看了一会儿,随后又将眼神转回到了江乐身上。
晴雨是姜子建府上的侍女,见过一些人并不让人惊讶。
江乐问了她一声:“唐大人是谁?”
晴雨侧头朝着江乐拉扯了嘴角,勉强笑了一下:“可能是我认错了。唐大人这会儿肯定是在京城的。他是京官,顺州唐家嫡次子,随身必带着宝剑嗜血。”
江乐对世家弟子不太熟悉:“顺州唐家?”
晴雨轻轻颔首,现下也是缓过来了,脸上神情慢慢恢复了正常:“是,不过现在他也和唐家关系不大了。唐大人被任命为提点刑狱司提刑使。各州死刑案件都要申报刑部和提刑司。唐大人曾经来永州巡视过,我是见过的,太像了,只是两年前见的,现在可能记模糊了。”
“我觉得他可能是你说的唐大人。”江乐手指在男人下巴那儿划了一下,“他削过胡子,原先的衣服品质极好,还用香草熏染过。很符合士族做派。”
江乐又拉起男人的手,将他的手正面朝上摊平:“食指侧面、手指指腹、手掌一横排都有老茧。能文善武,很常用笔、武器。当然,这些老茧不是做俗事弄出来的。”
晴雨双目微微睁大。
江乐松开男人的手,指向男人大腿那儿:“骑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