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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珍原来越糊涂了:“那不是不好么?这都没法知道真相了!”
“对于他们来说,是做官,对于我们来说,是断案,各尽其责的事情。成主记不是都说了。”江乐笑下:“再说了,这都是假设。我们现在便是在姜大人手下,姜大人肯定会找我们,让我们去找真相。做那个假设也没有意义。”
周珍懵懂点头:“是哦。”
芸嫂在边上也是不明白。
好在两人都是洒脱的人,既然不明白,那就不想了。还不如想想等下吃什么比较好。
这手套的事情过了,好似就那么过了。
夜晚。
天又一次陷入了暗沉,鸟兽此刻都躲藏了起来,百姓们也都进入了自己的屋子内,将门窗全部封锁住了,只怕外头的雷电暴雨伤到自己。
云层本是该漆黑的,而时不时由于有雷,其中便一闪一闪,闪完一段时间便一阵轰鸣,吓得人魂不守舍。
什么不懂的人,此刻在屋里都喃喃自语着,祈祷着这雷雨季快些过去。
有雨水是好事,可雨水多了便不是好事了。
各路的寺庙中,这会儿也都做起了法事,好似能让这天快些恢复常态一般。
道路上一时间都没有人在外行走。
忽然,一道亮光劈开了天地,照得所有人脸上都是一阵白,好像这夜晚变成了白昼。
这一阵的亮后,剧烈的轰鸣声响起,仿佛山神震怒,天地震荡。整个房子都震动了起来,醒着的人吓坏,睡着的人吓醒。
江乐清醒了过来,起身看向了屋外。
她没想到永州所谓的雷雨季,这雷声会如此恐怖,雨也会如此骇人。
外头雨如豆粒落下,要不是确认了这雨也就下一阵,很快会停下,她还真的怕永州会闹水灾。
而雷声如此剧烈,怕是今晚上没有几个人能够睡好觉。
周珍被吓得哆嗦,卷曲在被子里,颇为委屈:“这雷也太大声了。我先前还以为晋书佐是说笑的呢。这雷怕不是真的能劈死人。”
江乐看着外头:“那这人运气可是真的相当不好。你若是外出碰到了这种天气,但凡有雷,可千万别躲树下去。”
芸嫂披着衣服出来,看见江乐开着窗户:“江决曹!”
江乐朝着她点点头。
芸嫂也是没见过这仗势,心有戚戚:“这雷也太大了。寻常往年都是如此的么?”
江乐不清楚,她只知道这天还晚:“早些睡吧,明天看着能不能出门。风倒是没什么,光有雷和雨了。”
风若是再大些,百姓损失会很大。
芸嫂听了这话,顺从回了房间睡。
周珍睁着眼看向自己师傅:“师傅,这雷那么大声,我睡不着。”
“睡不着也要睡,明天万一早上天晴了,我们还要去衙门。等这阵过去,马上就能睡了。”江乐说了惨痛的事实。
这外头的雷雨便就是一阵阵的,再落了一算时间,劈了一会儿雷,果不其然是安稳了下来。
江乐和周珍听着外头没了声音,很快都合眼了眠。
第二天早晨醒来,江乐推开门,便闻着了一股子清新的湿气。看着外头碧蓝的天和白色的云,颇为感慨:“这昨天晚上像是我梦里梦到了打雷似的。”
芸嫂听了失笑:“可不是么!”
江乐和周珍洗漱完了,收拾好东西,出了院子,穿上了新靴子朝着衙门走去。
距离衙门的路上,百姓们大多也都起来了,纷纷议论着昨晚上的事情。
等到了衙门里,江乐刚打了个哈欠准备坐下了,匆匆赶来的卢司里,脸上面色阴沉。
他走了江乐面前行了个礼,快速和江乐说了事情:“昨天晚上有一个人被劈死在了路上。”
江乐一听,眼角还带着哈欠后的泪花,困意完全没了:“这么不巧?大晚上出什么门?”
卢司里心情不算是好:“被劈死倒不是一件稀奇事情,但这人肋下有红色的字,上面写了一句话,如今已经传了出去。邻里乡亲都在讨论。”
江乐听着这话就觉得牙疼。
“谁要在人身上写字?”江乐想着被雷劈的状况,又觉得头大,“那尸体是谁可知道了?写了什么字你倒是也和我说说。”
卢司里本就是要和江乐说的,这会儿当然是一五一十将这事情给说了:“这尸体是个妓子。那上面的字议论的人很多,但隐约听说是在指当朝宰相,董大人的,写董大人以权虐人,上帝命震死以告众人。”
江乐面无表情:“你见过字了?”
卢司里摇头:“没有。”
江乐一听这么指向性明确的,还有内容的话,当下就跟着摇头:“都是套路,谁信谁就是傻子。现在快去查是谁传的说法吧。”
第 83 章()
流言这等事情传起来总是飞快的。
哪怕江乐说了这事情不管尸体是不是被雷劈死;这有字必然是有心人刻意宣扬的;刑曹里的几位还都面上带着疑惑。
连自己身边人都如此;诸多百姓更是无法分辨真假;甚至热衷于传扬这一事情。
等江乐真的再听了两个匆匆过来转述的差吏说法后;才明白卢司里转述给她时已经非常委婉。
被劈死的妓子头发焦黄;身型狼狈;皮肉损毁较多,还留着的能清楚分辨她的地,还多是靠她身上的衣物;与她那大致的体型。
尸体上的红字还指名道姓了当今的丞相,分明是说的董旭。上帝是指上苍大帝,通常也是道家儒家所用来指代昊天上帝的。
“董旭以权虐人;上帝命震死以告众人”便是说董旭权力极高;虐待他人,以至于老天都看不下去;要震死一个人来告诉别人。
可一个妓子和董丞相有什么关系呢?
妓子在永州;董丞相是在京城。妓子是女的;董丞相是男的。这妓子恐怕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董旭;又何来达成震死以告众人的目的呢?
疑点重重;随便换成一个稍带有脑子的;都不会认定那些个字真的是上天写的。可这天下读书人占几分?读书人中懂这些的又有几个?
大多人对于自己不明白不晓得的事情,便会将这些未知寄托于更未知的事物中。
他们甚至不在意董旭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还会夸张去和旁人说这类的事情;添油加醋;以至于这些个传说的事情越传越夸张。
江乐让卢司里去找到底是谁开始传这类的消息,自己则是去找姜子建了。
谁有心要动这等手脚?这又到底要达到什么目的呢?
这事情发生在永州,姜子建便是直接受到冲击的。无论这事情,最终目的是什么,姜子建如今都被拉扯到了当朝丞相的正对面。
江乐带着周珍去寻了姜子建。
姜子建此刻正在书房。他面前的几位得力下属正在和他说着事情。这一早发生的事情,他比江乐知道的还要早一些,于是便叫来了人商议对策。
江乐被人引进去时,里面有几位和江乐招呼了一声,随后就出了门。
姜子建一看到江乐过来,就知道江乐想要说什么:“被雷劈死的那个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这事情我会处理,你只管去验尸就是。”
江乐还没说话呢就得到了这个回复,拱手应下:“是。”
姜子建难得看江乐正儿八经听吩咐的样子,又怕江乐年纪小,心里头会有想法,锊了把自己的小胡子,安抚了一下江乐:“这事情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外头各种风声,参进去的越多,事情便越乱。”
江乐知道这个意思:“嗯。”
姜子建见江乐这样,笑了笑,摆手让她可以离开了:“行了,去吧。记得好好查清楚这女子的身份,若是有什么不得劲的,尽早点和我说。”
江乐自然听命。
等她从姜子建这儿出去,带着在门口候着没能进门的周珍走:“带上坐婆、仵作和晋书佐一块儿,我们去验尸。”
周珍点了小脑袋,跟着江乐去刑曹拿上了行李,便跟着一块儿出了门。
今日在刑曹的坐婆是汤婆,汤婆往日没有桑婆那么会说,手脚却是麻利的。她确认要出门后,当下就拿起了自己的东西,跟在了江乐身边。
卢司里负责带着差吏去查那传言由来,成主记和何医官留守在刑曹,晋书佐跟着江乐一同出门。
晋书佐自从出了门,就开始和江乐说那些个奇人异事,说得停不下来:“周朝时期便有一人被雷劈死,传说是因为他无恶不作,为人极为坏。他强娶民女数多,终于有一回踢到了铁板。”
江乐瞥了眼晋书佐:“那些个事情里,有哪一个被雷劈死,传言下来是好人的么?”
晋书佐嘿笑:“当然没有,好人怎么会被雷劈死呢?”
“只要是个人,雷雨天出门在外,都有可能被劈到。上天根本不会管这个人是好是坏。”江乐摇头,“我举个例子,你要用针戳一只蚂蚁,你会知道这是只好蚂蚁还是只坏蚂蚁么?”
晋书佐顿了下,却觉得还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戳蚂蚁?”
“那上天为什么要打雷?”江乐反问晋书佐。
晋书佐试探询问:“为了下雨?”
江乐笑出声:“我怎么知道,就像你如果真的要去戳蚂蚁,你不说,我不去探索,平白无故也不会知道你为什么要戳蚂蚁。”
现在的晋书佐并不知道很多事情,他不知道雷电下雨到底是由于什么才形成的,也不知道这个比喻细究起来全是漏洞。
正因为如此,他反倒是理解了江乐话里的意思。
人在雷电面前,就像蚂蚁在人面前一样,是没有任何的差别的。
“听闻有一任帝王也是被劈死的。可到底这在民间并不是什么好的说法,所以后来皇家为了掩盖这一点,就说是暴毙的。”晋书佐这样说,“这人好不好到了现在这个状况,已经不是我们能说清的了。”
江乐知道这一点,很是头疼:“我觉得改日需要有本解惑书,所有人人手发一本。”
晋书佐嘿笑一声:“这不是正等着您的验尸书么?”
江乐微微叹气。
她也很不容易的。
车还是很快到了目的地。
尸体原本是在官道上的,为了不让周边人都围着看,愣是有差吏隔开了这条官道,留出了很大一片空间,专门等江乐过来。
江乐带着周珍、晋书佐和汤婆上前。
有差吏当即向江乐等人行礼:“江决曹,小的是分管这一片的保正。这死的人是附近的暗娼,昨日不知道为什么在雨天跑了出来,就被雷劈了个正着。”
江乐微微点头:“尸体你们先动过了?”
差吏面上有些羞愧:“这本想着就一个暗娼,被雷劈了随意处置了就是,小的万万没有想到其中还有那么多曲折。现下这才忙上报了去,想让大人派人来看看。”
这当暗娼的人命并不值钱,回头连棺材本的钱也不知道有没有存上。
江乐靠近了尸体,仔细打量了起来。
这被雷劈死的尸体,她也是头一回见,一边打量一边和周珍说着:“雷中可以算是有火也有电。火会烤了人的躯体,电会刺激人的肌肉。所以当人被雷电劈中后,身上会有火灼伤,躯体还会‘弹’出去。回头就陷入僵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