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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乐说完这个要求后,等着下仆送来了油纸伞。
这一点往昔她没有和周珍说过,也是如今看到了人才灵光一闪,记起了这么一茬。
“过于胖的人,身上有些伤痕用酒醋显现不出来。而人在红色光照下,痕迹就会有所显形。”她示意周珍撑起伞,又让旁边的庞宇飞用灯靠近了油纸伞。
让人瞠目结舌的场景就此出现。
庞庆的身上有着不少的痕迹!
有的是宽条的,极为浅淡,有的是块状的,有深有浅,还有些零星的小痕迹。
庞宇飞倒抽一开口气。
周珍也是一脸愕然。
“”江乐看到在原先的尸斑上产生了那么多的伤痕,也是一时顿住,半响才开口幽幽说了句,“所以说平日里不要吃太胖了。”
大约是庞庆这样子给人冲击太大,江乐旁边两人对江乐这话深深记在了脑中,比刚才每一句话都记得牢靠。
江乐如今还没解剖,就能肯定:“如果你父亲并不是喜欢玩一些刺激的,这些伤口便是凶手所为。宽条可能是用宽布束住了人,而其它的,大多是人为殴打所伤。”
这人就算玩刺激的,也不带是玩殴打的。
庞宇飞在这一刻总算确认了他的父亲真不是自缢,而是他杀。回过神,眼泪憋不住,豆大般跌落下来。
没一会儿,嚎啕大哭。
庞宇飞哭得太过惨烈,规避开的两个女眷明白了什么,跟着哭泣起来。
江乐暂时停手,沉默在边上稍等了片刻。
这会儿,有下仆遥遥来报,庞宇飞要的东西被送来了。
庞宇飞一边哭着抹脸,一边朝外吼:“拿进来!”
下仆听到吼声,心惊胆战进了内间。
好在庞宇飞没有失了理智。他没让下仆看到内间的状况,只是上前到门口拿了誊抄好的公文,随即遣走了下仆。
他拿过验状给江乐看。
江乐快速扫了一眼,快速翻了一下,果不其然上头写的自缢。
“既然这事有疑,你可以拿着这尸体的证据去报官。当然,重新验尸,审案断案,寻找凶手。”江乐叹口气,“我这现下就不便剖尸了。”
周珍在边上于心不忍:“师傅,既然已经知道了答案。我们也没必要剖尸了。”
江乐依依不舍看了眼庞庆的尸体。
庞宇飞由于情绪激动,刚才哭得又厉害,此刻闭上眼,呜咽了一声才重又睁开眼:“剖尸,能知道的更详细点么?”
江乐顿了下,看着庞宇飞肯定点头:“能,而且我会给你缝合好。”
“剖。”庞宇飞声音还带着哽咽,他强硬又决绝,“我要知道更加详细的伤势。”
江乐对着他自然回了一句:“可以。”
真打算剖尸,也不能随便剖。
江乐先自己重新开了伞,自己说,让周珍在旁边画。中途她还亲自给尸体翻了身。这重量超乎了她想象,不过好在她平日自有锻炼,倒是勉强成功翻身了。
等画好之后,她将周珍的画交给了庞宇飞:“先报官,等验官来了,找仵作确认了伤痕接了案子,我们再剖。今晚趁着消息还没走漏,我和徒弟先上一趟花楼。”
庞宇飞一听花楼,重重点头:“青楼开销大,需要打点。我父请的几位怕是这两日都不待客。我让下仆给江决曹准备点钱。”
不愧是商人,为人处世就是上道。
江乐用钦佩的眼神看向庞宇飞:“劳烦。”
庞宇飞有了付出,自然是有要求的。
他朝着江乐拱手:“虽然失礼,可江决曹可否先将要怎么剖说给我听一听。不用多细,大概讲讲便好。”
对于常人而言,这个要求是极为失礼的,或许这人就会恼怒甩手不干。
可对于江乐而言,她所学都站在他人肩膀上,根本不需要藏私。
“行。我也和徒弟讲讲,回头也好做。”江乐便趁着现在开说。
按着顺序,她还是从大方向说起:“身为验官,不仅仅要看尸体,更要注意死者当时死亡所在的位置,穿的什么衣物,衣物上是否有什么痕迹。如今换过衣物,酒醋上身,破坏了太多原本的信息。”
周珍听得认真。
江乐用语相当白话,庞宇飞算是听得明白。
“至于剖尸,首先用此刀从咽喉下。”江乐拿出了自己的解剖刀,对准了庞庆的喉咙,一直滑落到小腹:“一直开到这里。由于尸体肥胖,首要保护好自己,因为会有油脂喷出。”
庞宇飞还没看到剖开的场景,整个人脸色已是煞白。
旁边周珍是见过头骨案的,如今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两个人在心中再一次默默坚定了自己的信念:绝对不能吃太胖!
江乐说了一下身体里有什么物件,说明了位置,还说明了自己检验完便会重新放回去。几个常用的工具,她也一一说明了。
最后,她取出针,示意了缝合。
江乐看向庞宇飞:“人死入棺下葬,终会腐化成白骨。我能保证你父亲下葬化为白骨后,与他人无任何差异。”
庞宇飞听着这话,明白江乐的意思。
这是说明哪怕剖了,他父亲也死有全尸。
庞宇飞深深吸了口气,朝着江乐当场跪下,行大礼:“此行,全靠江决曹了。”
江乐受了礼。
她看向死去的庞庆,心里头其实明明白白。
这人必然是被仇杀的。
有人恨他入骨。
而这世上还有人,乐意寻杀他的仇人。
庞庆这人恐怕这些年,守护了他的小家,然而背弃了,潮州百姓这一大家。
第 49 章()
验尸是越早越好;可再怎么早;今日也是迟了。
庞宇飞先给了江乐十贯钱;再给了江乐一个下仆;让下仆带江乐去逛花楼。期间所有的开销;全部由下仆来付。
平日里省吃俭用的江乐和周珍一直到出门;面上的表情都是放空的。
在马车上;江乐声音带着一丝飘忽,问了一声自己徒弟:“徒弟,我能再摸摸这十贯钱么?”
周珍双眼带着一点呆滞;飘忽回她:“不就是十两,师傅你冷静点。”
江乐声音愈加飘忽:“可是庞宇飞给了二百两,加十贯钱。”
二百两;是给了下仆;专门用于她们此次花销的。
周珍沉重呼出一口气:“师傅,我们要表现得像是见过世面的人。”
江乐脑子里掐指一算;她两辈子加起来的存款;还不够商人这样逛两次花楼。
花楼真有钱。
江乐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剖尸没有钱途;徒弟;我们改行去开花楼吧。我算过了;我们命中适合开花楼。”
周珍:“”
认识两年多;出生十四年,周珍还第一次听说有命中开花楼的。
马车车轮滚滚,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外头的仆役恭恭敬敬:“江公子;周公子;崇青楼到了。”
崇青楼是潮州极为名的花楼,甚至名头大到可以传入京城。不过这个名头都在文人雅士世族之间,少有普通民众能进去的。
江乐下马车后,微微抬头,还是被面前这花楼的装修惊到了一点。
这花楼用色极为大胆,楼高几层,顶楼还不是密封的。顶楼有遮盖的顶,上头挂着轻薄的丝,还摆着不少的花,金色的细丝垂落下来,时不时随风飘荡。
里头传来乐声,不是什么娇柔的靡靡之音,反倒是声音清清爽爽,带着丝竹乐曲,别有一番雅致。
崇青楼的牌匾不知是谁提的字,整个锋利得很,可又规规矩矩,字迹清晰,能让人轻易分辨出崇青楼这三个字。
原本打算毫不犹豫踏入其中的江乐,在这一刻脚步意外有点迟疑。
她觉得自己今天这身衣服有些不合时宜。
太过简单朴素,不像是有钱人。
旁边周珍和她的想法差不多,她吞咽了一下口水,颤巍巍问了一声江乐:“师傅,我们真的要进去么?”
下仆像是半点没有察觉两人的迟疑,在边上安安分分跟着。
江乐吐出一口气,嘴角挂上了笑意:“当然。我们怎么能不进去?”
她抖了抖衣服,正打算踏足其中,就见旁有一穿着比她还朴素的人小心翼翼摸索了过来,遮了半张脸,带着一脸讨好和谄媚,对着她就喊:“爷,要代笔么?”
江乐愣了下:“什么?”
那人飞快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卷纸,那上头写得密密麻麻,全是极小的字:“诗词歌赋曲,小的这儿全有,风花雪月一个不缺,五两一张纸,五十两全部打包带走。没有一个是重复的,只卖您一人!”
江乐深深看了这人一眼,可佩服了:“厉害啊这位兄台,怎么不去考个科举?”
“科举考得是治国齐家,小的们这种不大行。”那人将自己遮住的半张脸露出了一点。
那半张脸上有一块黑色的斑,看着是出生就有的。
他脸上带着歉意:“冲撞贵人了。您看这些您要不要?”
科举看似是考治国齐家,其实也注重长相,注重身家。哪怕是身高矮于常人,在这平和的日子里,也是难以出头的。
寒门子弟想要出头不容易,这般长相的寒门子弟更加不容易。
除非这人的才华,能惊动地方,直达京城。
江乐看向了边上的下仆。
下仆聪慧领悟,从他的袋子里掏出了五十两递给那人,等拿过了那些个纸,他又将纸给了江乐,提醒了一番:“江公子可看一眼再进门。”
江乐拿着这些纸飞快翻看了一眼。
字小,可清晰得很。
内容简单,辞藻浅白,一眼就能看懂,富有美感,有些还挺有趣味性。
一张张纸分门别类。
那人拿过了五十两,半点没敢先走人,还是半遮着脸,一脸谄媚等着江乐的话。
江乐抬起头再看了这人一眼:“全是你自己写的?”
那人笑得有点得意:“是是。小的在这儿做了有段时间,这五十两的内容绝对只给一人,独一份的。要是骗您,小的这也混不下去了不是?”
下仆在边上点头,小声佐证:“奴见过两次这位。”
江乐又看了一眼这人:“名字叫什么?有字么?”
这人没想到江乐会问这个,顿了下:“姓卓,名三。家里头排行老三,就这么个名,没有字。”
“家住哪啊?回头要是这好用,我再来找你多买点东西。”江乐甩了甩手上的纸。
卓三听了这,腰板子挺了挺:“爷,见您眼生,第一次来这儿吧。小的是顺州人,如今家就住在这潮州,五年前来的。家里头就小的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五十两岂止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简直能浪荡一辈子了。
“哦,那以后可有想法?”江乐点了点花楼,“专门为姑娘写曲,赚得也不会少吧。”
卓三低头哈腰:“哪里哪里。小的其实是看上了花楼里一位,想法便是有朝一日能给她赎身。您可别笑话小的。”
江乐将这些个纸全给了周珍,对着卓三说了一声:“在这儿写这个大材小用了。有机会去京城兜悠兜悠,你保不准有一日能名垂千史。”
卓三被说得愣了一下。
江乐说话的口吻很是认真,还替卓三惋惜了一下:“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