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死亡的结果是必然,死亡的过程可能千奇百怪。
朱氏嘴皮子哪能说得过江乐,气得双眼顿时红了,当下眼泪就要往下落。
江乐忙补了一刀:“夫人千万别哭,弄得像我特意欺负您一样。验官本就要按照事实证据说话。现在没有任何关键性证据,能够证明那加了料的糕点就是柴氏做好了,端给齐大人吃的。”
小妾身份本就依附于齐海,齐海如果死了,她的身份便什么都没了。
她没有这个强烈的杀人动机。
其实细思众人都知道,可除了江乐,还没人敢当着死者,当着朱氏的面敢说这个。
失礼,唐突,甚至带上了怀疑夫人本人的色彩。
朱氏胸口起伏,强压下眼前的眩晕:“不是她,这东西也是经了她的手。这家里头也该整治整治了。”
江乐笑了笑:“您说的对。”
她就此服软,让朱氏微微提高的声音和怼上的气势,一下子陷入了软绵的空中。
这倒是显得她无理了起来。
有姜子建在验尸,现下又不能剖腹,江乐便只能从尸体外部探究一下。
等仵作一一将人身上的痕迹报备,成主记将该记下的都记下了,凉县的人才得以能够将知县大人的尸体收殓。
齐海嘴里头沾染的一些食物残渣,都被仵作想办法弄在了一个小碟中。这小碟子只等缓缓缀在后头动身的何医官来验。
朱氏到底也知道案子重要,她还给姜子建等人安排好了今晚的住所,以及稍后的吃食。
为了避嫌,他们这群人都不能暂住在齐海家中,而是要在周边借宿。
趁着姜子建在和朱氏说话,江乐带着周珍走出了房间,找了一个下仆问了一声:“你们二奶奶被关在哪儿呢?”
那下仆忽然被叫住,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他确认叫的是他自己后,忙弯腰拱手和江乐行礼:“大人,二奶奶这会儿还在柴房,需要小的去将人带过来么?”
江乐摇头:“打了三十杖,她要怎么过来?你们抬过来么?”
从朱氏就能看出,齐海家里头日子过得是不错的。那二奶奶平日里估摸着也十指不沾阳春水,难得端一盘糕点,那糕点恐怕都不是她自己做的。
“你先带路吧,回头姜大人要叫人再说。”江乐决定去看一眼那位二奶奶。
下仆连忙答应了。
他转身就领着江乐还有周珍朝着柴房去了。
卢司里眼尖看到江乐离开的声音,忙侧身抓着一个小差吏,让他带着两个人一起前去了。这凶手还没抓到的地方,也就江乐胆子如此之大。
走了一段,江乐听到身后跟上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笑了起来:“卢大人倒是心细。”
她晃晃脑袋:“哎,徒弟啊,也不知道我们的专属侍卫什么时候能恢复。他要是回头记不起来了,就让他去街上卖艺赚钱吧。”
周珍:“”
那可真是惨烈。
此刻的专属侍卫唐元,确实还没有恢复过来。
他这些天时而懵懂,时而清醒。他维持着一副痴傻的样子,摸索着周遭的情况。他脑袋里残留着淤血,导致他短时间内丧失了记忆,甚至偶尔听了话都不太能理解。
如今身上的伤痛渐渐消去,脑袋里的记忆慢慢回来,身子还有些不得劲。
头上伤口算是严重,可他也算是好运。
如今摇头一用力还有耳鸣,视线常常会模糊,总体而言,他却是在庆幸的。能活着就算好了。
他坐在院子里,对着碗里的茶水发愣,看着依旧像个没有恢复神智的傻子。
芸嫂在边上忙忙碌碌的,她一天要做的事情很多,似乎总有干不完的活计。这会儿正在晾晒她刚买的肉。那些肉涂抹了盐,挂在房檐下。
这户人家,是永州的江决曹家。
一个姑娘。
她拥有一个徒弟。
也是一个姑娘。
虽说江乐和周珍在平日里都有意无意避开了他,可同住在一个院中,他从未见过江乐剃须。还有更多细枝末节上的发现。
常人因为她干出的事情惊世骇俗,又与她接触不多,这才忽略了她的性别,只关注她的本事。
可对于“傻子”唐元来说,一颗头颅远不及江乐本身有意思。
“傻子”唐元,如雏鸟一样想要追逐着江乐。正常人的唐元,对江乐也满是好奇。好奇这人是从哪块石头里蹦跶出来的妖孽。
唐元缓缓眨动了一下自己的双眼,拿起杯子,很是严肃喝了一口。
芸嫂哼着士族间乳娘常给孩子唱的曲子。
唐元在心里又多了一条信息:周珍是士族出生的女子。
周家,和姜子建有关,那就只有周弘宥的女儿了。周弘宥竟然让自己的女儿,女扮男装,拜了一个年纪如此之小的家伙?
士族女子常会拜女先生,诗词歌赋哪怕不精通,识文断字也是必要学的。
江乐年纪太小了,可确实是有真材实料的。就是这学得不是识文断字,反而是女儿家绝不会接触的东西——验尸。
然而再细想,唐元又觉得自己若是有女儿,恐怕也会让她跟着江乐去学些东西。别说女儿了,就是男孩儿,他都希望那孩子能跟着江乐学些。
前提是他有。
唐元心中叹息,眼内暗了暗。
芸嫂晾晒好了肉,琢磨着想要再去做一点酱,自语自语着:“这瓜果做了酱,平日吃起来方便。外出带着也方便。”
肉干,酱菜,干饼,外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最适合也最方便吃了。
芸嫂想好了这点,便兴冲冲准备去做。
她前往厨房的路上,忽然想起了呆坐在那儿的唐元,转头看向他:“汤圆?”
唐元转头朝向芸嫂的方向,当下露出了一个夸张得傻笑,牙齿露出了两排,整整齐齐,白得在阳光下颇为刺眼。
芸嫂见着唐元这样,却没有半点嫌弃,反而放慢语速,带着手上的动作:“帮我搬东西?过来过来。”
唐元凑过去。
芸嫂将人拉到了厨房,先示范给他看,要他将瓜果都扔到水缸中清洗。清洗完了就帮她放到台子上。她自己则是负责切。
她做了一遍,唐元很好奇,跟着做了一遍。
无非是将东西在水中清洗一下,放到边上罢了。
做完他还看向芸嫂,双眼里满是讨赏意味。
芸嫂咯咯笑:“你这哪是傻子?可比常人聪明得多。”
她寻了先前买的糖,给了唐元一颗,随后便做起了酱,让唐元在边上继续帮她处理着。她半点不知道唐元的真实身份,只当人是江决曹路上捡来的傻子。
捡傻子当侍卫,小主子的先生可真是良善之人。
芸嫂心里头想着。
可惜这位良善之人,前脚煮了人脑袋,后脚正满脑子想要一刀切开别人的胃,从里头取出毒物来。
第 29 章()
江乐看着面前的柴房;深深怀疑起自己住的不是个小院;而是乡下某个角落里搭建起来的临时住房。
这么对比有些夸张;不过考虑到凉县衙门也是有食堂的;每日都要供应整个凉县衙门众人吃饭;那自然要有充分的空间来摆放柴火的。
柴房大门被极为粗的链条带着;还扣上了锁。
下仆拿出了钥匙;将柴房门打开。
他推开门,恭敬让到一旁:“大人,请。”
柴房里颇为阴暗;这门一开便是一股子浓重的木头气味。
江乐正准备要踏进门,就听到了身后脆生生一句问话:“你们是谁?”
她转头朝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小童仰着头看向她;双眼睁大;看着白白嫩嫩,干干净净。
这小童穿着一身小锦袍;脖子上还挂着小金锁;脸上带着婴儿肥;看上去如同年画里走出来的小金童。
旁边下仆见到了小童;忙开口:“小主子;这位是永州决曹江大人。江大人;这是我家二公子,齐敏,这才六岁。”
齐敏;齐海的嫡次子。
江乐当下朝着齐敏笑笑:“小公子怎么跑到柴房这儿来?”
齐敏看向江乐;一点不惧,和她视线对上,用那还未脱稚气的声音反问江乐:“江大人不在前头,为什么要来柴房?人可不是里面那人杀的。”
这个里面那人指的便是柴葵。
江乐瞥了眼边上局促的下仆,视线重新转回到齐敏身上:“要一起进去么?”
“好啊。”齐敏踩着自己的小脚步哒哒朝着江乐这儿跑过来。
他凑到了江乐身边,抬头看了一眼周珍,随后转头问江乐:“这是你的下人么?”
江乐见小家伙如此随性,失笑:“这是我徒弟。”
齐敏应了一声,小脸很是严肃:“哦,挺好的。”
周珍却觉得齐敏不太好。
她忍不住问齐敏:“你父亲死了,你不觉得难过么?”
齐敏脸上挂起了小小的疑惑:“难过他就会活过来么?”
周珍愣了一下:“什么?”
齐敏迈开自己的小脚步,走向柴房里头:“不会啊。”
周珍被这个问题问得整个人懵了,转头看向自家师傅。
江乐此刻敛去了刚才的笑意,面无表情对上周珍的视线,朝着她摇了摇头。
门口的声音那么大,门内却没有多少声音。
里面仅有的一名女子,穿着的衣服虽然破烂,可还是能从中看出原来也是专门找人做的。地上铺着一块布,她就那么躺在布上,后臀还有血迹透出。
她身边有一只有豁口的碗,碗里放了一点水。
他们这进来了好几个人,这女子却没有一点反应,就那么躺在那儿。
要不是身子隐隐有呼吸起伏,江乐都要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具新尸体。
江乐走到了女子身边,身子缓缓蹲下。
一个人身体需要一定长度比例,且肌肉颇为匀称不夸张,才能够做出这般蹲下又不累的动作。
不过女子总归是平躺在那儿的,江乐即便蹲下了,也无法做到和女子平视。
齐敏学着江乐的样子蹲下。
他很快便受不了这个动作,变成坐在了地上。
旁边的下仆当下轻声呼喊:“哎哟小主子”
齐敏没有理睬。
江乐便替他摆了摆手,示意下仆别上前打扰。
柴葵连睁眼都没有睁,她额头汗津津,嘴唇起了一层死皮,看着没什么生气。脸上原先梳妆打扮所施的粉,早被汗水浸染,结块挂在脸边。
年纪尚轻。
在江乐眼里,真的年纪尚轻。
“二娘会死么?”齐敏看着柴葵,问边上的江乐。
柴葵眼皮轻颤了一下,那纤长的睫毛连带着颤了一下,可她没有睁开眼。
妾的地位,不同于奴仆,却也远比不过正妻,她今后的日子,活下来了和没活下来,或许都没多少差。除了一张皮囊,再无任何安身立命的本事。
江乐看着柴葵的伤口:“死挺容易的,想要好好活着挺难的。”
齐敏点头,似乎深有感触:“活着是挺难的。”
柴葵如今看着并不像是会配合说话的人,江乐便和齐敏随意聊着。
她问齐敏刚才的话:“你说人不是她杀的?”
齐敏应了一声:“是,她没那个脑子。字都不认识几个,恐怕也就知道个砒霜�